他的脸色瞬时煞白，额前密布冷汗，好在有阴雷护持灵台，才未被直接撑爆。
“江明雪…不要反抗，帮我。”
凌白声音嘶哑，难做思考，他体内混沌之力催发到极限，施展心有灵犀，与江明雪精神同步。
此举触及江明雪体内神性，排斥强烈，凌白不间断重复命令，仙子颤抖的娇躯终于平复。
得益于先前构筑的双修内循环，同步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两人感官精神共通，并由她分担掉大部分神识冲击。
同步完成的瞬间，凌白灵台压力骤降，脑中喷涌的琐碎画面，也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两耳嗡鸣，浓厚的血腥黏在鼻腔和口腔黏膜，凌白意识逐渐飘离，沉入无边际的记忆碎片中。
“这里是…”
血月当空凶戾似剑，寒风刺骨腥臭如血。
耳边萦绕着剑宗弟子的悲鸣，凌白再度回神时，眼前是残肢断体沉浮的无边血海，无数堆积成京观，高如山岳，死不瞑目。
他举剑四顾，大体确认自己置身于剑主魔灵的内景之中，正亲身体悟她记忆最深刻的感悟。
这是剑主的最后一战。
他注视着天剑宗弟子惨死，跟随剑主而来的八荒修士尽被全诛，见证着剑主一人面对数位神祗般，擎天霹地的神威法象，每一位都有化身之巅的通天修为。
大陆在斗法中被轰碎，剑主渺小的身影在巨像下，仿佛摇曳在雪中的红玫，渺小而脆弱，仿佛稍微触碰，这份瑰美便会随风消散。
她赐予九州重生，九州却回以她死亡。
凌白心中五味杂陈，不出预料，剑主陨落，神魂俱灭，真灵携带传承在黑天剑的护持下，逃出重围。
黑天灵性大损，诸多化神大能穷追不舍，表情因疯狂显得丑陋而狰狞。
记忆画面开始变得时断时续，凌白仅能看到无垠的深邃虚空，以及千丈法象玄光喷薄的嗡鸣，以及诸多仙风道骨，却贪婪如魔的化神大能。她发现小腿和半截手臂已被斩碎，宛如破布娃娃随意瘫软在角落。
凌白似乎能对剑主的强烈不甘感同身受。
“原来...她不是欣然赴死啊。”
属于剑主的强烈不甘，仿佛要把凌白的心焚化成灰，他已不忍再看。
剑主遁入秘境时仅有真灵尚存，在此之前，她怕是承受过抽魂炼魄的非人折磨。登仙的切实机缘摆在眼前，没有化神能不疯狂。
“九州，玄门，呵...”
凌白不忍再看，围杀修士内，亦有归一门身影。
他缓缓抬头，正打算直接跳过这段记忆，画面却再度突变。
寂静角落，一缕刺目猩红如恶煞现形，自八方侵蚀虚空，所经之处，空间扭曲、崩裂，时间仿佛在瞬间静止。
血光刺目，千丈法象嗡鸣震天，无数漆黑剑芒无孔不入，无穷无尽，一息之间便化为灰飞，土崩瓦解。
化神大能仓促抵抗，却难敌这股恐怖力量。杀戮剑意无视道蕴，连带他们所处的空间一同切碎，无垠混沌侵袭，连带着真灵和神魂一起卷入炼狱，只余哀嚎嘶吼。
“八荒之巅，真是狼狈啊~”
嗓音妖娆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冰冷，萦绕在空间各个角落。
凌白瞳孔微微放大，声音极其熟悉，却由于是道蕴直接构成，难以与记忆对比。
剑主面如平湖，眼神冰寒似水，她嘴唇轻启。
“最后还是我救了你哦，小丫头。”
嗓音戏谑，剑主闻言眼神黯然，面有死意。
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一袭青衣素裙倩影踏碎虚空，莲步轻移而来。
凌白看不真切她的五官和娇躯，仅能凭直觉认定是位曼妙俏丽的佳人，可惜无法嗅闻体香，否则定能认出此女。
姿容很熟悉，绝对见过。
凌白眉梢轻蹙，奈何画面愈发模糊，再看不真切，仅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轻挑戏谑。
“十死无生咯，这边可没有秘境，容纳你这真灵，你的黑天剑，还能撑多久？”
“要我帮忙吗？”
嗓音温柔而妩媚，凌白却只能体会到强烈的恶寒，哪怕无法观测到来人，亦有强烈的恶意扑面而来，刺得他通体冰寒。
仅论杀意的纯粹，甚至胜过全力爆发的剑主魔灵。
来人，至少也是一位化神之上。
剑主视线未曾挪动分毫，她雪颜平静如水，未曾回答神秘女子的问题，眼神平静而饱含杀意。
“八荒天道。”
“呵呵，不愧是八荒之巅，眼神很毒嘛。”
来人轻笑，而后笑容微顿，素手掐出数道灵诀后，似有所悟，微微侧首，眼神恰好看向凌白的方向。
凌白能察觉到对方似乎在冲他俏皮眨眼，而后素手轻挥间，画面瞬间破碎。
视线最后，仅余下一枚掷出的带血碧簪，以及逐渐远离的嗓音。
“帮我做一件事，我会给你塑造秘境，助你留下传承。”
“什么？”
“此乃仙宝，需你帮我催化，往后待人来取...”
画面消散，凌白喉中腥甜，呕出大口鲜血。
身旁的江明雪也不知躲避，直到衣襟和裙摆皆被血污浸湿，方后知后觉地向后挪动半步，呆呆地注视着他。
反噬比想象中要轻许多，被称作八荒之巅的女子显然没有敌意，还有主动帮他减轻反噬的动作，奈何对方修为通天，化神之上后，仅是观瞻其神威，便需消耗掉一位金丹真人的精神力。
“她是谁？”
凌白心中愈发疑惑，好消息是拜托剑主的并非未来的。
坏消息是，对方修为不弱于剑主，仍有干涉他因果的能力。
剑主称其为八荒天道，可为何此女身上杀伐与恶意如此强盛？并有通过混沌之力，侵蚀扭曲空间的威能，这是天道？
“按剑一所说，八荒天道在堕神之乱前失踪，江明雪，你有想法吗？”
凌白侧首，随口询问江明雪，仙子体内神性亦是九州天道的具象化形式，或许有额外线索。
他并未抱有希望，仙子也不出所料，大眼睛轻轻眨巴，天然呆般注视着他，手中还在不停刻录着内景闪回的记忆画面。
读取记忆后，凌白未曾解开疑惑，反倒牵扯更甚。
碧簪乃琴仟本命至宝，怎会出现在千年前，八荒天道手中，浸染血腥恐怕凶多吉少。
半晌后，凌白神识和灵力恢复完满，再度尝试读取记忆，直到碎片消耗殆尽，也未曾再获得半分八荒天道参与的画面，仅有剑主堕魔后的孤苦挣扎，以及其前半生包含的八荒情报与信息。
值得一提，记忆中果然有青丘雪狐相关的信息，与凌白的推测互相印证。
“是九州斩断了所有通向八荒的通道，并屏蔽天机，只为断绝剑主后路，并阻隔八荒修士的增援。”
凌白踱步思忖，这才注意到江明雪光洁的大腿仍暴露在空气中，屈膝俯身凑到仙子腰间，替她解开腰间束带，重新为仙子穿好裙衫。
参与大战的化神大能被八荒天道全灭，所以有关八荒通道和联络方式的记载，才会刻意模糊化，留存资料寥寥。
偷袭不算光彩，参与者也尽数陨落，玄门忌惮八荒天道寻仇，亦主动抹除掉八荒的位置和记载。
“看来只有和青丘合作，才能得到更多关于八荒的辛秘情报了。”
第273章 凌郎，你也该陪陪人家了~
亿万无垠海，浩瀚八荒地。
东荒，天剑宗边界。
“嘶哈嗯~”
乌云掩日，腥血如雨，常霜卿持剑悬空而立，她琉璃般的眸子微眯，螓首微微上仰，不躲不避，血雨自她无暇雪颜上绽放，宛若尸体上盛开的樱玫，美艳而残忍。
佳人三千青丝如瀑曼舞，杀意凝如浓墨肉眼可见。
她喘息灼热，柳眉因扭曲显得病态而魔怔，香腮狂热间似在回味杀戮带来的余韵。
“咕噜...霜卿真传失控了！快使杀剑锁魔大阵镇压！”
下方，数十位心动层次的天剑宗弟子面色苍白，他们只晚来片刻，此处大城便沦为人间炼狱。
他们眼前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尸骸堆砌成山，目之所及尽是歪斜的残肢，残缺的首级，血腥汇聚如河浸没脚踝，把大地和天空染成诡异的猩红色。
“别动，她没有失控。”
身旁，随队的护法真君眼中悲悯，单手拦住拔剑结阵的众人。
“这位真传完美适配杀神诀，并未被夺取心智。”
“没有失控...她...她只为几只藏匿的外神，便屠灭整座城池？”
众天剑阁弟子难以置信，他们嘴唇发白，强行压抑干呕的冲动，眼眶通红。
常霜卿天资卓绝，仅用月余便成功习得宗内留存的杀神残诀，但此法需斩杀外神炼化精进，宗内便派真君和精锐护持她，在剑宗边域猎杀邪祟。
此处本是边境少有的富饶城市，居住者大多为凡人，民生淳朴从不拖欠赋税，并主动辅助修士抵抗外神邪祟。
“情报内，只有不到十只外神潜入城池，何至...何至于此？”
众弟子大口喘息，手中剑器攥得颤抖，他们目光阴沉注视着罗刹般的倩影，杀意一瞬即逝，却被常霜卿敏锐捕捉。
她柳眉微挑，琉璃般的眸子在吐纳血气后似乎清明几分，她莲步轻迈，步步生出血莲，古色古香的俏脸尽是嘲弄。
“愚蠢，落得丧家之犬的地步，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
天剑宗弟子疾恶如仇，闻言大怒，就要上前辩解怒斥，常霜卿仅是斜去一抹淡漠眼神，众人便如遭雷击，后背冰寒，肩膀颤动间再难前行半步。
仅是一眼，杀意便险些摄去他们心神。
“真传息怒，我等弟子愚昧，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呵，我听郎君说，你天剑宗善杀伐，可笑。”
常霜卿杏眼微眯，感受着浸没脚踝的血腥，黏腻冰冷的触感让她身心愉悦，也懒得追究天剑宗弟子失礼，自行离去。
“师祖...她...到底是人还是堕神？”
“住嘴，真传是对的。”
心剑真君轻轻摇头，直到常霜卿离开后，方才袖袍轻挥间，血海炼狱化作洁净谷地，唯有堆砌的阴森白骨，见证着此处的血腥。
“是我们行事太优柔寡断了，你们皆是宗内栋梁，我与诸位长老有意让尔等与常真传历练。”
众弟子不语，脸色难看至极，心剑真君看在眼中，心里亦是五味杂陈。
“尔等觉得很残忍？”
“把人作为猪狗虐杀，如何不残忍？师祖，这是十万生灵啊。”
众弟子眼神不忍，语气尽是悲愤，心剑真君则轻轻摇头，无奈道。
“堕神潜伏于凡俗城镇，此城若无修士介入清算，只需数年，便会沦为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