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的血腥气隐约重上几分，是重伤气血外泄的征兆。
三人观察凌白的同时，他也在仔细打量对方。
三人从左往右，依次为年过花甲的老妪，青衣碧发的豆蔻少女，以及面带青玉白面，上刻如意楠木，侍卫打扮的女子。
少女炼气圆满，三灵根之身，俏脸惨白气息萎靡，似有重伤在身。
老妪腰背佝偻，气息平和内敛，似是筑基，凌白眼中似有雷霆闪烁，一眼便洞穿其敛息功法，看出其真实修为。
结丹中期左右，虚丹三转。
至于那位侍女，远观其气血旺盛，实则经脉近乎控制不住体内奔涌的灵力，乃受伤最重之人，仅能勉强堵住灵气泄漏，修为约莫筑基后期。
土木双灵根，灵力木属性，功法层次大概在地阶左右。
“这才是真正的乙木宗少主，有趣。”
凌白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本想直接洞悉这位少主真颜，不料这面具似是四阶法宝，有敛去气息之效，若强行加大神识，虽可轻易探查，但免不了被察觉。
“没必要，又不是和江明雪长得一样。”
“这几日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还请受小女子一礼。”
“冒牌货”强撑着身子，冲凌白行过万福礼，随后掩唇轻咳，秀眉紧蹙。
凌白故作未察觉状，淡然受礼，而万川也在与老妪交谈几句后，恭敬退到凌白身边，眼神崇拜地看向这位前辈。
“小友年纪轻轻，便有筑基修为，神识之强可轻易灭杀血圣教筑基贼人，可见根基深厚。”
“当真龙凤之姿，代少主多谢了，此物乃我等谢礼，还望小友务必收下。”
凌白随手接过，把修为气息调整到筑基的同时，斜眼一扫竟是上品灵石，不过大小仅有他花出去的一半，且灵力质量略输一筹。
他看都没看，随手丢进储物戒。
“小友是何门派出身，后续要前往何处？”
见凌白利落收下灵石，老妪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无门散修，我与万川长老有旧，承其人情，答应护送乙木宗返回。”
“哦？世风日下，小友这般热心之人，当真是很少了。”
话里有话，老妪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警惕起来，不顾是否被察觉，数次用神识锁定凌白，确认其修为仅有筑基后，语气稍微缓和下来。
“只怕会劳烦到小友，此行凶险，恐有性命之忧，万不敢再劳烦小友。”
“呵，无妨。”
凌白斜眼扫了眼万川，他敢保证，自己若离开，这小老头回宗路上必死无疑。
看来追兵不止血圣教一处，他把这小老头安然送回宗门，也算了却这段缘分了。
“小友，可曾听闻千道盟圣女？”
侍女眉眼低垂，声音轻细，凌白微微皱眉，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度萦绕在心间。
这女人...身段和体香乃至于神魂气息，他都未曾印象，唯独这声音当真亲切。
凌白轻轻摇头，他自是听说过。
千道盟温和派共八位圣女，在雍州算不错的天才，可放到玄宗，勉强当个修不成玄法的次等核心弟子，还不足以引起他注意。
“我等为少主疗伤后，便会启程，约莫在后日，道友若想离开，可随时与我商议。”
“自然，少主好生疗伤，在下告辞。”
凌白故意冲“冒牌货”微微颔首，而后毫不拖泥带水，直接离开。
这乙木宗少主身份有问题，且处境不容乐观，似把自己当成刻意隐瞒身份、接近她的别有用心之人，群敌环伺，稍微谨慎他也理解，不过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少主又如何，圣女又如何，与他无关。
九州第三代年轻弟子中，能让他关注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前辈，我家少主并非故意冒犯，只是受伤颇重，精神疲乏。”
“无妨，下去吧，出发再叫我。”
凌白兴致缺缺，只打算把万川送回乙木宗后，便归返府邸去找江明雪双修。
这万仙举尚早，可参与宗门也不止乙木宗，这破宗门事儿多，东躲西藏，既然不信任自己，他也懒得掺和。
至少有两位虚丹吧，不知道那位老妪，撑不撑得住。
阁楼之上，凌白离开后，玉面女子再也忍不住胸中翻涌的气血，哇地一声呕出大口血污，浸湿衣襟，白洁玉面亦染成血色。
“少主...”
“无碍，万川带回的灵药，足够我恢复五成伤势，堵住灵气泄漏。”
老妪面有忧色，玉面女子始终未曾摘下面具，她素手轻挥，数株灵药便缓缓悬浮在身前。
药香扑鼻，皆是三阶极品灵药，便是以她的身家，也难短时间内凑齐。
“这位前辈不简单，就是不知他姓名。”
“恐怕是其他宵小派来的探子，您好不容易才脱身，这些宵小，还是寻着蛛丝马迹找来了，我看这家伙，也是其中之一。”
老妪眼神不悦，眼中蔑视，轻哼道：
“为一承诺，便可不求回报，冒生命危险，送一老头返宗，可笑！”
“我九州，何曾变成这等良善之地了，此人定有所图，少主务必多加提防。”
玉面女子不语，曼妙的娇躯在灵液的滋补下，微微舒展，细枝硕果一览无余。
“无妨，左右不过筑基，掀不起风浪，人家大费周章送来灵药，又不求回报，我等也不好拒之门外，若有二心，姥姥收拾了他便是。”
“您是说...他或许是圣女的仰慕追求者？”
老妪闻言，面色古怪，细细思索还真觉有几分可能。
“八大圣女，皆貌若天仙之女，风姿卓绝，天资出众，乃是无数雍州才俊倾慕对象，这小子名不见经传，却颇有家资，修为亦是不弱，还真有可能是追求者之一。”
“自家圣女，也非没有天骄追求，奈何大难临头后，往日甜言蜜语的天骄作鸟兽散，若非少主聪慧，假死脱身，两人已然身殒。”
“我亦觉如此，奈何我处境堪忧，亦不能暴露身份，纵使他帮我再多，也无法回应于他。”
“若他真有所求，我乙木宗传闻要出世的秘宝，可赠予他，以偿还大恩吧。”
玉面女子轻叹，提及秘宝便觉头大如斗。
她假死绝处逢生，本能平安恢复原本的乙木宗少主身份，回返宗门隐居，以图东山再起，不料这莫名现世的秘宝，招致大量势力窥伺，彻底打乱她的计划。
或许，有心之人已把视线，从秘宝转移到她身上...
毕竟假死，也非天衣无缝，熟悉乙木宗和自己假身份之人，还是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这回家路...我能走完吗？”
佳人倚窗望月，美眸忧虑，藕臂缓缓抱紧身体，肩膀不安地轻轻颤抖。
这一劫，她怕是闯不过了...
第289章 十死无生
雍州西北，神狐殿。
神狐殿，暖玉铺地，红木雕狐，穹顶悬挂着剔透的水晶灯盏，柔光倾洒，宫墙绘着雪狐逐月，栩栩如生。
白玉案几上，冰纹玉瓶插着两株雪梅，两道倩影相对而坐。
一人赤发如焰身姿曼妙热辣，一袭贴身红裙外套紧身网格状丝质法衣，飒气英媚。
一女长发如洗，俏脸珠圆玉润，琼鼻黛眉，狐眼碧眸，一袭雪白狐裘，不染凡尘。
“细雨道子之事，辛苦泷姐姐了。”
“无妨，我只能助她假死脱身，能否躲过后面的劫难，就听天由命了。”
涂秋云狐狸眼弯弯，明如秋水，她纤指如玉，温柔为泷娘斟满酒水，后者并未排斥，娴熟地接受小狐狸的善意，与之对饮。
“多亏有泷姐姐，省去青丘许多麻烦。”
涂秋云唇瓣微抿，声音柔婉悦耳。
她很欣赏这位泷姐姐，美得霸道而强大，起初她非常厌恶宗族派来的异族，卑贱的外人凭什么和身为青丘嫡系的她抢食？
她本想把这头蠢龙逼走，处处刁难，不料泷娘也不惯她，两女大打出手，数百回合不分伯仲。
那焚山煮海，蚀魂焚骨的神火，至今令她记忆犹新。
此后不打不相识，两人以姐妹相称，她平日需驻守神狐殿，接洽万仙朝，泷娘帮衬她许多不说，青丘大部分麻烦也是泷娘出手善后，可谓贤内助。
此次细雨圣女脱身，多亏泷娘出手相助，一人独战三位风云榜上天骄，全身而退。
最重要的是，泷娘有男人，不会和她抢食！
“我族人受青丘庇护，我自当投桃报李。”
泷娘微微颔首，手边放着枚赤红龙面，上有金丝龙纹可掩盖气息。
“轮回道域的情报，很有可能握在此女手中，我只是为她拖住追兵，给她假死创造时间，若再出手相助，很可能被有心之人联想到青丘，便先回返了。”
“姐姐做得对，千道盟疑心颇重，所图甚大，我等必须小心行事。”
涂秋云素手轻轻摩挲茶杯边缘，若有所思。
“姐姐安心，我已托敖涡散布出消息，把轮回道域的嫌疑转移到其他圣女身上。”
言罢，涂秋云碧眼微微转冷，轻哼道：“她的生死倒是次要，轮回道域绝不能落到千道盟手中。”
自雍州大战后，千道盟温和派频繁尝试与四大圣兽接洽，但圣兽嫌弃他们实力孱弱，不堪大用。
直到三年前，温和派秘密与青丘接洽，告知其寻觅到轮回道域真人的踪迹。
后续轮回道域真人身死，临终前曾选八大圣女其中一位，留下传承，温和派便以轮回道域为筹码，试图接触青丘，磋商合作事宜。
奈何千道盟内部派系错杂，走漏风声，八大圣女惨遭围猎。
细雨，则是他们暗中相助的第六位圣女。
“谁都不知道轮回道域在那位圣女手上，她们名为圣女，实为耗材。”
“若有人身死，备选便会立刻补上掩人耳目，如此视弟子性命如草芥，我看他们与血圣教，也没什么区别。”
泷娘唇瓣轻抿香茶，高挺的鼻梁轻皱，似讥讽似轻蔑。
“嘿嘿，不说这些了，姐姐你那心上人，有消息了吗？”
涂秋云碧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笑盈盈地转过话题。
说实在的，比起冒险救助那些个所谓的圣女，她更倾向于全部杀光。
圣兽看重血脉，轮回道域有伤天和，造出来的都是些残次品，圣兽并不感兴趣，此法只要不落到邪教手中便可接受。
“呵呵...没有呢，他或许是不想见我吧。”
泷娘闻言，精致的俏脸肉眼可见地失落，一双明眸泛起薄雾，似是要哭出来。
她来到雍州五年，未曾寻到半点凌郎的线索，情郎也从未主动联系过她，明明...收下过逆鳞，为何不联系自己，是真的讨厌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