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还是我等为你争取,莫要不识好歹。”
右首壮汉肌肉隆起,玄铁护腕狠拍茶案,整座大殿便剧烈震颤起来。
他乃开山宗掌教,石岳真人,虚丹三转,结丹后期。
“呵呵,石岳兄所言不错,青楠你也不想乙木宗基业毁于一旦吧?”
下首,童发鹤颜的老者长须捶胸,指尖轻叩楠木桌面,笑容和煦,眼中却有寒光乍现。
青楠与之对视,不由闷哼,只觉耳鸣目眩,伤势又重了几分。
此人乃流云城方圆十数万里第一大宗,青云宗之主,云杉真人,实丹四转,修为已至结丹后期,擅长神魂之术,极擅杀伐,乃青楠最忌惮之人。
“诸位...我等抱团取暖千年,何苦咄咄相逼?”
青楠真人笑容苦涩,心中愤恨的同时,又无力到绝望。
他不过结丹中期,丹成三转,哪怕全盛状态,也非云杉对手。
此次秘宝情报泄露,若非他掌握秘地位置,怕是早被几位真人诛杀夺宝。
这秘宝...乃是乙木宗苦等千年的崛起之机。
若有此宝,或许还能为毕鸾求得一丝生机,奈何...他行事不密,葬送了这大好机遇。
如今乙木宗孱弱,太上长老派夺权,此事之后,宗门怕是会彻底衰败下去了。
“我,同意...”
青楠眼神疲倦,几位真人势在必得,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还不待他说完,众真人便感地动山摇,耳边嗡鸣震耳欲聋,竟有坐立难安之感。
随即便见掌门大殿被用力推开,几位筑基长老慌忙上前,跪地禀报道:
“宗...宗主,山,好大一座山闯进了我等的护宗大阵,您...您快去看看吧。”
“山?”青楠眼神困惑。
他迅速下令让长老疏散弟子,自己则强忍丹田钻心的疼痛,运转丹气,冲出大殿。剩下几位真人亦是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还是远远跟上。
“嗡”
灵舰绵延百米,阴影遮蔽天日,众弟子举目仰望,皆在天灾般的灵威前肝胆俱裂,便是筑基层次长老,也觉双膝发软,自己先瘫软在地。
“这...这是灵舟?”
“不...不可能!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宏伟之灵舟,便是千道盟仅存的灵舰,也不如此物巨大。”
云杉真人瞳孔微微扩散,差点没把胡子扯掉。另外两位真人则远远跟在身后,压根不敢靠近。
“起码是四阶上品,不...极品法宝。”
“这乙木宗,惹上了哪位真君?此番怕是有灭宗之祸,我等还是速速退走。”
“暂且观察,真君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花媚真人一双媚眼艳羡而贪婪,四阶灵舰数百门阵纹炮台齐鸣,惊得她双腿内侧夹紧,惊惧间有泄身的冲动。
好在云杉见多识广,心知真君受天人五衰劫限制,一般不会殃及无辜,只是这乙木宗,今日怕是要就此覆灭,那秘宝当真是有缘无分。
“敢问前辈何方神圣,小道乙木宗掌教青楠,恭迎前辈大驾。”
乙木宗众弟子静若寒蝉,青楠徐徐浮空,冲着灵舰恭敬俯拜,不知不觉间后背竟被冷汗浸透。
难道今日...便是我乙木宗除名之日?
“乙木宗不知何处得罪前辈,若有冒犯,小辈愿代宗门受罚,要杀要剐皆由尊便,只求放我门下弟子一条生路...”
青楠虽认不出灵舰,却也能感知到此物是四阶极品攻伐类法宝,对方恐怕来者不善。
乙木宗何德何能,能招惹上真君?
“祈求前辈宽恕...”
“爹爹?”
灵舰徐徐停靠,甲板之上,毕鸾迎风而立,青衣如碧,长发曼舞仙姿卓绝。
她莲步轻迈,立时离开甲板,扶起尚在懵神中的阿父。
“毕鸾...你怎么回来了?”
青楠嘴唇开合,视线呆呆地注视着爱女,僵硬着脖子仰视灵舰,待舰上敛息阵法收束后,方才看到甲板上神情激动、欢呼雀跃的乙木宗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
“爹爹,您受伤了?”
“无...无妨,鸾鸾,这灵舟是何物?是你宗门派来庇护你回家的吗?”
青楠恍若梦中,差点被灵舰上繁复的阵纹晃瞎眼睛。
便是他眼界狭隘,也能大概预估出此物的战略意义,价值绝非清雨阁乃至整个温和派可以御使。
“此事...说来话长,我和姥姥受前辈相助,方能安然回家。”
“前辈?”青楠小腿肚子发软,重伤在身险些御不住遁光,需毕鸾搀扶。
“快,快带我去拜见前辈,他的恩德,我乙木宗没齿难忘。”
青楠声音急促,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能御使此物的前辈,定是元婴真君!且对鸾鸾抱有善意,乙木宗正是危急存亡之时,这大腿必要牢牢抱紧。
“前辈若想,自会现身。父亲的伤...是因何而来?”
毕鸾朱唇轻抿,一双柳叶眉微微蹙紧,俏脸担忧中带着几分困扰。她何德何能,敢去惊扰前辈?
“你说得对,说得对,我即刻开放大阵,恭迎前辈。”
青楠压根不顾伤势,迅速使唤弟子撤去大阵,并前往珍宝阁取出珍馐佳肴,吩咐大摆宴席。
下方的三位真人面容惊疑不定。
“这?这前辈和乙木宗有旧?”
“哼!他乙木宗不过三流门派,千年才出两个虚丹,也配巴结真君?”
云杉真人轻哼,随即似是回忆起什么,抚掌轻叹道。
“对!青木和血源昨日才传来消息,成功袭杀乙木宗教众。”
“其中有一装神弄鬼之辈,仗着些许背景,就敢以心动之身掺和结丹之事,取死有道!”
花媚和石岳恍然大悟,他们也曾收到传讯,本以为袭杀成功后便不会再有乙木宗弟子归返。
看来这仙二代还真阔绰,竟拿得出四阶极品法宝,难怪可以全身而退了。
“呵,别人怕他的背景,老夫可不怕,他若识相今日最好乖乖退去。”
云杉眼睛眯得狭长,阴戾如毒蛇。
他乃实丹真人,与千道盟关系密切,这雍州还有谁能比千道盟势大不成?
他对这仙二代虽有忌惮,可秘宝和万仙举在前,为名次和血灵根,他可顾不得这么多了。
“你们二人,随我前去拜会,我倒要看看,此君是何方神圣。”
云杉拂尘轻甩,踏空而行,三位真人在灵舰停靠后,便瞬间来到甲板前端,装模作样地躬身行礼。
“老夫青云宗云杉,与花媚、石岳二位真人,恭迎小友,敢问小友尊姓大名?”
话里恭敬随和,实则却咄咄逼人。
三人挡在灵舰前,背后便是乙木宗驻地,以此限制舰上灵炮。
若他们遭轰击,最多受些不轻不重的损伤,乙木宗却要变成废墟。
“鸾鸾...这位前辈修为如何?若非云杉对手,你切记让他不要离开灵舰大阵。”
“爹爹安心,这几位真人,都是敌人?”
毕鸾明眸出神,素手攥紧裙襟。
她亲眼感知过前辈的强大,涂前辈一招便可速杀虚丹,再有灵舰相助,实丹真人也奈何不得他。
“自然,爹爹对不起你,若非我行事疏漏,也不会惹来这等祸事。”
“如此叨扰前辈,若惹得那位动怒,我乙木宗怕也会有灭门之祸。”
“前辈不会迁怒乙木宗。”
毕鸾眉眼低垂,嗓音怯怯,纤白玉指在胸前轻轻纠结。
“哦?”青楠微微斜过视线,眼中疑惑的同时,心中亦生出某个奇怪猜想。
“前辈...很照顾我。”
毕鸾雪颜微微泛红,贝齿轻咬唇瓣间,美目望向缓缓踏出灵舰的白袍身影,立刻莲步轻迈,恭敬上前侍奉。
前辈的五官已恢复成普通中年人模样,任谁也不会想到,他实际是位仙姿卓绝的少年天骄。
“血源让你们来的?”
凌白踏空而行,脚步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踏出灵舰阵法范围。
他神识强盛,早就感知到三位真人的气息,轻易察觉他们隐藏在笑容下的敌意。
有趣,千道盟追兵?消息还真灵通。
“自然,血源乃我等好友,小友也是为乙木宗秘宝而来?”
“我等与小友初识,小友天资卓绝,我等惊为天人,既然目标一致,不如联手?”
“放心,无需小友出力,事成之后,我等愿分润一成收益,让于小友。”
云杉笑容和煦,给足凌白颜面。他自认背景不输凌白,可对方到底是仙二代,自是要给几分薄面,多个朋友多条路。
“怎么才一成?”
凌白轻笑,他既已决定用乙木宗为跳板,自然会顺手拍死几只苍蝇。
实丹四转,结丹后期,若有灵舰和黑天相助,倒也能打个难解难分,就是这乙木宗得沦为死地。
先让他们多活几天吧,明日便把江明雪唤来乙木宗,挨个上门拜访。
“小友龙章凤姿,修为正是一日千里之时,我等愿再让出一成,与小友结个善缘。”
“十成,我要十成。”
凌白声音徐徐,云杉等人脸上的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正要发怒,不曾想凌白率先开口。
他抿唇轻哼,随手轻挥,便见身前空间撕开裂口,从内摄出一道破布麻袋般的尸体。
三位真人定睛细看,不是惨死的流云城主又是谁?
“这人,也是你们的同伴吧?此人和血源胆大包天,胆敢冒犯本座,尔等今日便也留在这儿吧。”
凌白不怒自威,声音似有雷音,浑厚浩荡萦绕在天地间久久不散。
他悄悄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真君魂牌,催发其中神婴气息,顿时风云突变。
黑云掩日,鸣蛇翻腾震雷滚滚摄人心魄,无穷无尽的磅礴灵威自他体表爆发,仅是溢出的一丝灵威,便令云杉为首的三位真人如丧考妣,心中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