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灵石,拿下去给伤亡者抚恤吧。”
凌白袖袍轻挥,五百枚上品灵石整整齐齐堆砌在玉案前,单薄玉案承载小山般高的瑰美灵石,却没有半分摇曳。
众人在幽荧睥睨的眼神下迟迟不敢上前,雷煌咬牙,正准备鼓起勇气接过灵石,却见身前的涂秋云抚裙施施然起身。
她俏脸略微发白,眼窝微红,一双青眼幽幽向凌白走去。
幽荧的视线扫来,如魔神窥视,涂秋云朱唇逐渐失去血色,体内每寸血肉都在催人心魄的压迫感中哀嚎,可相比于心中的酸楚,这点恐惧又微不足道了。
她脚步踉跄,数息之后方才走到凌白身前。
“主...我代西方大域伤亡修士,感念前辈恩德。”
涂秋云唇瓣微张,一声主人呼之欲出又强行被她咽在唇中。
她柳眉轻蹙成小小的川字,唇瓣紧抿,一双碧眸秋水盈盈注视着凌白,我见犹怜。
她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凌白和泷娘交扣的十指,明眸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泷姐姐温和的微笑,在她眼中宛若得胜者的嘲讽。
她不介意凌白有其他道侣,可还是难以接受被泷姐姐偷家。
这年头,连当坐骑,都有人抢...
涂秋云收起灵石,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台上的碧落看在眼里,苦在心里,不知不觉间,翘臀上的尾巴摇得又快了几分。
“既然误会已解,本座诸事繁忙,也不宜久留了。”
幽荧起身拱手,态度肉眼可见地柔和起来,她俏脸平静,却在凌白的注视下有如芒在背之感,心中忌惮无比。
此人竟能轻易炼化她的神魂禁制,定是神婴后期,若不顾天人五衰,留下她的概率近乎十成。
她心生退意,生怕碧落发疯,只想尽快离开神狐殿。
“尊主尚未饮酒,便要走?”
“实是诸事繁忙,待万仙大聚之时,本座在关中恭迎道友,届时定当尽兴。”
言罢,幽荧昂头饮尽杯中灵液,而后布满龟裂的玉杯化作灰飞,凭空消散。
“多谢道友款待,往后我圣教定当投桃报李,告辞。”
“尊主慢走。”
凌白也不相送,目送幽荧逃也似的起身,化作遁光直冲云霄。
四圣教...退了。
第330章 祸患前兆
“尊主,我们安全了。”
西方大域边界,幽荧自神狐殿离开后,全速腾挪,片刻工夫便已归返四圣教驻地。
白虎,黄龙两位圣主,见幽荧脸色苍白,血眸呆滞,连忙护持在她左右,并号令下属立刻开启血炼大阵戒备。
“不用,尔等以为我害怕了?”
幽荧嗤笑,她邪魅的五官略有些发白,喘息急促的同时,肩膀小幅度震颤。
这不是怕得要死?
白虎两位圣主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质疑幽荧,低垂着脑袋夸赞尊主神威。
“哼!松开。”
幽荧居高临下,赤眸鄙夷,两位圣主立时松开搀扶的手掌,战战兢兢侍候在两侧,凶名赫赫的金丹圣主,此刻却犹如孩童,低垂着脑袋瑟缩地不敢呼吸。
“凡夫就是凡夫,尔等以为我会惧怕涂白?愚蠢!本座巴不得他神狐殿多一位真君。”
幽荧唇角微咧,露出锯齿状的细牙,血眸月瞳熠熠生辉,兴奋而残忍。
擅长神魂和空间之术的真君,多完美的祭品。
若以这涂白为依附体,八荒地煞诀定可发挥大半威能,她负责的雍州,会是首座建立连接通道的祭坛。
姐妹兄弟亲临九州,定叫这贪婪暴虐的九州玄宗血债血偿,她亦会在亿万骸骨之上,回归混沌的怀抱。
“咯咯咯...天助我也。”
幽荧掩唇阴笑,猩红舌尖舔舐着唇角,眸中尽是贪婪。
真君又如何?便是再多出几位,在神眼中,也不过是凶一些的血食祭品罢了。
这九州,终归是神,是她姐妹兄弟的天下。
“尊主...碧落狡猾,或许会提前将令狐真君调转到雍州作为暗子,三位神婴真君战力,我等...恐怕不是其对手,是否要暂避锋芒?”
“蠢货,我圣教只有一位圣主不成?”
幽荧眼神鄙夷,抿唇轻哼,两位圣主便胸闷剧痛,唇角溢出一缕刺目殷红。
他们立时跪拜在地,叩首不止口呼冒犯上主,罪该万死,幽荧俏脸冷漠,血眸看垃圾般,心中厌恶。
凡夫就是凡夫,下等生物便是沾染神力,也叫人作呕。
“备齐空间灵石,血肉精魄,万仙聚时,给这位涂白真君,一个惊喜吧。”
言罢,幽荧留下一句回教后,身形氤氲灵光逐渐隐没在血雾中。
......
“四圣教...退了?”
“此劫,我神狐殿闯过去了。”
感知着幽荧的气息逐渐远去,众人如蒙大赦,心有余悸饮尽杯中酒液,有重获新生之感。
三日前,神狐殿大量真人出走,节节败退处于毁灭边缘,他们都做好赴死准备,不料峰回路转,族长踏破妖皇天堑,凌白殿下亦吓退幽荧。
心动修为直面真君而不胆怯,还能拿捏幽荧,让其颜面尽失,认栽赔礼,哪怕只是象征意义,也让其叹服于其斗争手段。
终于...活下来了。
“呼”
另一边,凌白饮尽杯中琼浆酒液,长舒口气,绷直的脊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歹是糊弄过去了,邪教比想象中还难缠,这幽荧看似畏惧忌惮,实则神魂波动极其微弱,显然是和碧落差不多的伪装大师。
“凌郎?”
泷娘俏脸关切,素手轻柔为凌白擦拭额前细汗,白洁葱指轻柔拍抚他的后背。
二人亲昵的模样落在涂秋云眼中,心中酸楚,却又没有信心和勇气上前与泷娘对峙。
“我没事。”
凌白摆手,稍微平复气息后,在泷娘的搀扶下站起身,随手把掌中的血戒抛向碧落道。
“里面两件血魔至宝你自行处理吧,收尾之后,真人以上都来内殿见我。”
“遵命。”
却见高傲的碧落族长,眉眼低垂,俏脸恭敬着抚裙起身,素手交叠在腰间,行着万福礼恭送凌白。
后者转身离去,甚至没有回应半分眼神,仅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凌白殿下...刚才是在命令碧落族长?
......
混沌东海,浩瀚八荒。
黑云掩日,厚重云层翻腾怒龙,血海池沼中,扭曲人脸和血肉根系堆砌的血色妖莲徐徐绽放。
血腥漫天,腐肉为蕊,三千血纹噬魂蚀骨,缠绕玉肌雪肤。
常霜卿端坐莲心,她雪颜痛楚,三千青丝曼舞,一袭白裙浸透血污,座下万亿根须纠葛攀附,每次蠕动,嵌入皓白肌肤的魔纹便深邃几分,宛如浸没淤泥的青莲,易碎而充满亵渎的美感。
“能成吗...”
鼻腔黏腻血腥,心剑真君目露忧色。
他能感受到常真传的生命以指数级攀升,然而,血肉根系亦借助堕神腐化后的魔气迅速增殖,如今早就超过结丹能容纳的极限,便是他都很可能被腐化心念。
“如此滔天邪念,便是杀神诀,恐怕也难支撑,我担心...她会暴走。”
身旁,天剑真君负手而立,眉宇紧皱,目视天穹逐步侵蚀守护大阵的血雾。
“此外,大阵恐怕坚持不到常真传突破的时候,这些堕奴杀之不尽,那座宫殿有问题,前些时日我前去探查,内里的空间阵纹竟已被激活。”
天剑真君大手攥紧剑器,视线仿佛洞穿层层叠叠的血雾。
自常霜卿开始突破金丹起,他们先前探查到的那座神秘宫殿便被激活,内里空间阵纹运转,接着便有源源不断的堕神奴仆奔赴此域。
手下弟子尽数前去灭魔,宗门亦派遣近半修士支援,却仍节节败退,短短月余,便蔓延到护宗大阵边缘,天剑宗亦损失颇重。
时至今日,常真传结丹进度还未过半。
“无论如何,我等至少还要牵制数月。”
心剑真君国字脸不怒自威,他攥紧剑器,深呼吸道:“此番怕是会有一场恶战,我打算再走一遭那座宫殿,探查情报,破坏阵纹。”
堕奴乃是堕神腐化人类修士后,形成的仆从,从炼气到心动修为不等。
它们紧随堕神左右侍奉,聚集之处,定有堕神降临。
眼下堕奴的规模,已超出他的认知。
“你小心...我担心这次来的是上三品堕神。”
“我晓得,掌教已向道衍宗主求援,约莫月余便会有增援前来,在此之前就靠你了。”
心剑真君紧了紧手中的剑器,声音凝重。
堕神便是受混沌之力侵蚀的大能修士,按与混沌源头的远近,分作三品九等。
下三品:血煞,骨疽,幽秽。中三品:星紊,念妄,劫舛。上三品:阴阳逆,五行淆,玉律篡。
其中,上三品便是外神之乱平息后,最初归返八荒的化神大能,有无上伟力,堪称行走的神。
“若真让这等魔神降临...真传突破必被引动心幻,堕入修罗杀戮。”
心剑真君踱步不停,心中有些后悔放任常霜卿就地结丹。
上品堕神虽在初次堕神之乱中,皆受重创,但仍有化神伟力,且八荒无天道,无法约束其魔威,可发挥全部修为,化神的全力大战,足矣击沉一片荒域。
就地交接阵法权限,并吩咐琐碎事宜后,心剑真君再不耽搁,剑气洞穿空间,踏碎虚空一瞬万里。
“好重的魔气。”
沿途血雾蔽日,到处都萦绕着凶戾的无形魔气,越往里走,道蕴紊乱肉眼可见的紊乱起来,连带着空间都被扭曲,心剑真君无奈之下,只得现出身形,以遁光腾挪。
视线尽头,宏伟陈旧的巨型宫殿坐落,殿身古朴,由纯粹的空间石构筑而成,它静静伫立,便如黑洞般扭曲方圆万里的空间规则,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细密的空间裂痕。
“日月乾坤纹...是阴阳逆。”
心剑真君瞳孔骤然紧缩,一颗心沉到谷底。
与初见时不同,由血肉根系和堕奴枯骨镌刻的赤红色煞纹遍布邪殿表面,扎根般自四面八方侵袭,所过之处,厚土化作血肉池沼,内里遍布狰狞鬼脸,每一张都是死不瞑目的残魂。
无形无相的混沌魔气倾覆而出,磅礴血气精华仅是吸入几口,便让他经脉血气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