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白抿唇，略有些错愕，他注视着碧落三千青丝附上一层薄薄冰霜，生机迅速流逝间，再度化作满头华发。
耳边风雪声渐止，冰雪道域神威大减，为金丹九转，碧落比他还要拼命。
“没想到你会主动帮我。”
“自作多情，本座愿赌服输罢了。”
碧落青眼躲闪，她唇瓣微撅，雪颜清冷如画，香腮却渗着抹羞红，显然是余韵未消。
开什么玩笑，骑她的男人，怎可止步八转？
涂琴仟当年丹成八转，凌白也成八转，她惨败给凌白，四舍五入，还得被涂琴仟压一头。
高傲如她，如何能忍？只是回忆起涂琴仟戏谑狡黠的眼神，她便愤恨得要烧起来，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输给涂琴仟！
“你撑得住？”
“你管我？”
碧落尖耳抖动，毛茸茸的雪尾纷纷在凌白头顶甩过一尾巴后，再不言语，源源不断为他灌注灵力。
凌白咂舌，他本就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当即炼化磅礴喷涌的浑厚灵力，昏沉的精神再度清明。
他长声吐纳，呼出一口悠长浊气，而后屏气凝神，同时运转三花聚顶和五气朝元，只见他肤如皓玉，骨如金刚，玄奥金光自他眉心满溢，很快便化作光团映覆周身。
完美聚顶。
辉光点点，象征无量的金色玄光，升华点点星芒，融入赤金宝丹。
先是微不可查的一点，而后聚少成多，自金丹表面生出一抹微不可查的淡淡莲花印纹，金丹本身也以极其微小的程度，晃动一分。
有效果...
凌白却并未欣喜，他气喘如牛，体表玄光肉眼可见的黯淡逸散，经脉充盈的灵力再度枯竭。
他全力催发三花聚顶到灵力耗尽，所生成的无量道蕴，只能推动金丹百分之一。
越往后所需灵力成倍增长，保守估计，碧落需要再供给他近百次大周天循环，方有一线逆转天命，丹成九转之机。
此外，他无量道蕴有缺，哪怕得到足够的灵力供给，也只能镌刻大概五成的道蕴丹纹。
九为极，媲美天道，自然为其所不容，难怪九州万余年来，未曾听闻有人成就九转。
“继续，不准停。”
碧落白洁香肩轻轻颤抖，青眼失去灵光，略显黯淡。
她数次运功，再次为凌白充盈灵力的同时，紧绷到近乎痉挛的雪尾末梢，轻轻抽打凌白掌心，似在督促凌白不要放弃。
身负妖皇修为，她自能看出九转的些许门道，九乃极限，与八转天差地别。
她供给凌白的灵力，足够让三位修士顺利突破金丹，且连妖皇修为的她，都没把握以道蕴镌刻出那第九条丹纹。
“啧...连号称能举霞登仙的三花聚顶诀，竟也成不了九转？”
碧落檀口轻喘，无数呢喃，她能做的就是源源不断为凌白供给灵力，并相信那小鬼。
“噗”
又是十余次冲击，凌白喉间腥甜，体内灵力逆流，似有无形之力在脏腑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道蕴暗淡消褪，气血枯竭。
八转丹纹，金丹真火淬炼的无垢之躯竟遍布细密裂痕，堪比四阶秘宝的经脉，僵持腐化，破烂不堪，两千五百载寿元亦是大减，面露死相。
“天人五衰？”
身旁，碧落萎靡的青眼微微惊愕，她饱受天人五衰之苦，自认得出凌白身上的症状。
印堂发黑，寿元大减，腋下生汗，道蕴衰败，精神困顿受天劫蹉跎之苦。
“速速催发混沌之力屏蔽因果，收功成丹！”
碧落几缕华发浸透香汗，凌乱贴在面无血色的俏脸。
她都受不住天人五衰，何况还未成就丹丸的凌白？再耽误几息，他很有可能耗空寿元，丹丸崩碎至死。
再看天际悬浮的丹丸，赤金之光黯淡，遍布裂纹，已经成就的第八道丹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一息不到便已消褪。
八转跌到七转？
碧落琼鼻微微抽动，立时想要助凌白收功，引动金丹入腹。
不成就不成，留得青山在，往后还有机缘弥补跌品的丹丸，七转总比身死道消好。
凌白若陨落，她天人五衰缠身，也够呛了。
“呵呵...天人五衰，原来如此。”
凌白呕出大量混杂内脏碎块的血液，他五感逐步丧失，眼眸晦暗已无法视物。
在大丹推动近半之时，他便感受到自身因果剧烈波动。
他的存在似乎与天道的距离愈发遥远，仿佛要彻底脱离天道掌控，此举自然召来天道意志忌惮，立时降下天人五衰劫，偏偏他金丹未成，道蕴未开，需要共鸣天地得证大道。
若以混沌之力，屏蔽因果，岂不是半途而废？
此外，此天人五衰，非普通的真君天人五衰劫，天道意志彻底锁定他的神魂。
就像躲猫猫，已经被发现，待在原地重新躲得再好，也毫无意义。
“要是江明雪在，或许能化解大劫。”
凌白神魂好似被放进磨盘碾压，剧痛难耐。
江明雪是当今天威代行，亦是天道意识的显现，或可化解天人五衰劫？
凌白心中苦涩，哪怕能化解天人五衰劫，他也无余力重新推动镌刻跌落的第八条丹纹，最好的情况便是丹成七转，且金丹受天劫摧残，稍逊金丹同阶。
至少能活着...
凌白长叹，心中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他寿元已跌至五百年，乌黑发丝干燥，鬓角生出华发。
他再不犹豫，就打算催动镜花水月，与江明雪交换神魂，由她来化解天人五衰。
他结丹耗时长久，算算时间，江明雪早该金丹有成。
还是弱了好几筹啊。
凌白长叹，混沌催发，神魂有天旋地转之感，并未感受到天劫束缚，就当神魂抽离灵台的前一刻，他似有所悟，精神有惊雷过隙之感。
他立时终止神通，神魂归位，并将所有心神沉溺入体内的天人五衰大劫。
诡谲，阴戾，摧枯拉朽，在它面前，任阴雷咆哮，丹火肆虐亦无济于事，在其蚕食下飞快劣化，并化作养分，使其逐步壮大。
几息时间便扩散到四肢百骸。
“愣着作甚？你想死，别带上我，速速成丹。”
“...”
凌白呆愣默然不语，碧落心中焦急，一双素手攥得发白，修长脖颈点缀晶莹，香汗淋漓。
“当断则断，我族有修补丹丸至宝，丹成之后，我可取来给你，助你重塑八转。”
“有趣，让我九转的是你，让我成丹的也是你。”
强烈的死亡阴影摧人心魄，笼罩凌白神魂和精神，大危机间，他紧皱的面容却平静下来，宛若秋水拂过的平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还剩多少灵力全给我吧。”
“你！发什么癫？这是给你成丹入腹的最后灵力了。”
碧落大恼，喘息急促。
将近五十次的灵力输送，早就耗尽她所有灵力，道域亦无法维持，再难从外吸纳灵力。
她丹田仅存的灵力，只够凌白仓促结丹。
“你不是喜欢赌吗？也罢，给不给随你吧。”
凌白无所谓的挥手，随即眼眸充血，凶狠如魔，他喷吐鲜血，直使灵力逆流，竟主动炼化这无漏无缺的金丹之躯，任其被天人五衰蚕食。
皓玉般的皮肤，金石碧骨，五脏六腑，气海丹田，所有生机皆在此刻化作精血，并在神魂状态的凌白操控下，缓缓悬浮，化作液团包裹金丹。
“你发什么癫？不要命了！”
碧落檀口微张，仙颜因恐惧颤抖，一双朱唇渗白哆嗦不停。
凌白竟炼化肉身，以血肉之力，再度淬炼丹丸。
“疯子，狗操的凌白，疯子！”
碧落大骂，她疯赌皆有一线转机，而凌白这厮，丹丸已跌落境界，分明没有半点九转之机，仍赌上肉身和寿元，再度冲击。
肉身消散，凭他尚未蜕变，仅有心动生命层次的神魂，如何受得了天人五衰劫？
最多三息，便会神魂俱灭。
十死无生，他这不是赌，是求死。
很快，碧落也不用忧心所谓的三息了。
凌白厉声爆喝，竟在她眼皮底下，自爆神魂，灵体化作万千光华，裹住金丹，使其淬炼急转。
“凌白，我草你...”
碧落白皙额头似有青筋暴起，她还没说完，便不要命般催发体内所有灵力，秘境空间便是风云突变，灵力潮汐如倒悬的风暴，灌顶入金丹，维持着凌白逐渐消散的神魂灵光。
实际上，从修真界常理来说，凌白肉身神魂消亡，已算陨落。
但借由金丹依附，凌白的意识或许能在神魂千刀万剐的痛楚，完全杂念蒙昧中，留存数息。
“不准死，都交给你！”
碧落银牙咬破唇齿，满嘴腥甜，她丹田根基动摇，经脉枯竭撕裂，是跌落境界的前兆。
她不管了，凌白若死，她也得身死道消。
现在别说什么金丹九转，凌白哪怕结丹失败，能有个一转虚丹全身而退，她都谢天谢地了。
“果然如此。”
形神俱灭间，凌白意志却并未蒙昧。
他的意识无比虚弱，如易染的白纸，一缕杂念便能将他吞噬，可天地间的无数杂念，神魂破裂的数万份噬心之痛，都被无形无相的天人五衰之力阻隔。
看似索命，侵蚀他心魄的天人五衰劫，此刻竟成了他的庇护。
果然，天人五衰劫并非惩罚，而是天道意志给予他的保护。
在神通发动前的最后时刻，他神魂离体，才无比清晰感受到了体内的天人五衰劫，迅猛如毒药却无恶意，以五衰劫的层次，已能拦截他被混沌抽离包裹的神魂。
当时，他便有一种猜想，五衰劫是天道相助，丹纹褪去，或许也是结丹过程的一部分？
他反其道行之，以肉身和神魂，助涨天人五衰，并引动它覆盖丹丸。
果然，金丹烙印的丹纹在五衰劫的侵蚀下飞快消褪，但其中道蕴却并未消散，而是作为被五衰劫容纳，间接的进行保存。
“向死而生，求一线生机。”
凌白喃喃，他尝试性的控制五衰劫内容纳的道蕴，果然如臂使指，连同五衰劫本身，竟也在内部道蕴愈发充盈的情况下，逐渐进入他的精神控制。
丹纹消褪飞快，七条丹纹已去其四，丹纹褪去赤金之色，却并未再次化作类似虚丹的液态。
九转媲美天道，直通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