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玄武宫殿，到时候了。”
凌白操控着分身，表情严肃，郑重其事递出两枚储物戒，内里是数十枚特制雷珠。
“护宗大阵和空间大阵，共二十处阵眼，每枚雷珠可破坏一处，你们记下方位，半刻钟内务必将其捣毁。”
凌白以心有灵犀神通，与两人共享情报。
“淫贼，我这条命...算是交代给你了。”
群魔环伺，空气中游离的浑厚血气让涂秋云如芒在背，她后颈白皙的绒毛竖立，香肩因紧张不住颤抖。
从凌白表现出的计划看，他们的生还率无限接近于零。
“此事若成，雍州定可光复，我会分出一部分给你和神狐殿立足。”
“噗...你这淫贼，八字都没一撇，倒开始分地了。”
涂秋云嗤笑，袖袍下的素手攥得发白，凌常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浸满细汗，眼神惶恐。
在他们的感知中，到处都是结丹层次的邪恶灵压，在其之上，天灾般的妖兽邪气山呼海啸而来，轻易便将他们试图探查的神识碾碎。
“会赢。”
凌白声音平静却坚定，他眼神极为认真肯定道：“我绝对会赢。”
言罢，凌白分别丢给二人一枚古朴玉牌，表面镌刻三朵莲花印纹及八根狐尾，上书“归一”“青宛”之名，乃是金霞和涂琴的魂牌。
“若有生死危机，捏碎此牌。”
涂秋云曾为青丘少主，眼界极高，自是认得这是何物。
真君魂牌？
她下意识就要还给凌白，此乃真君恩赐，对元婴以下修士就是一道保命符，却见凌白摆手，随手轻挥，两人便被一道造化丹霞裹挟，拖出大殿。
门外，数十位底层邪修恭候多时，见涂秋云二人出现，立时蜂拥而上。
二人惶恐，涂秋云拔剑便要搏命，却见众邪修眼神呆滞，仅是围在两人身边，以体表强烈的血色遁光掩盖二人气息。
天际之上的护宗大阵已察觉些许异样，但二人气息一瞬便消失无踪，剩下的仅有寻常血气，勉强蒙混过关。
玄武殿内，在送走涂秋云二人后，凌白操控分身闭目垂眸，盘膝吐纳，开始与黑天空间内的碧落建立心有灵犀同步。
待同步完成，碧落的业障因果便可暂时与这具分身相连，可转移类似天人五衰的负面状态，间接让碧落发挥全力。
这分身有分神功效，却没有分神的副作用，消失也不会反噬本体。
......
同一时间，沧州，归一门。
薄雾笼罩的翠青高峰，崖壁陡峭，幽静清雅的照清主殿内，周梦蝶斜靠主座愁眉不展。
“今日召诸位来，有要事相商。”
熏香袅袅，下方众真人按修为次序入座，梁轻语则是唯一以心动修为入席之人，优雅端坐于周梦蝶下首。
她润唇含笑，一袭淡青色诃子裙清雅柔婉，高盘云鬓斜插两枚翡翠碧簪，柔美的五官在众真人探寻的目光下仍显从容。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潞州仅剩的二十条矿脉，昨日失守。”
“什么？二十条，全没了？”
此言既出，以众真人定力，也不免惶恐。
潞州战事持久，但自定下万仙聚之约后，人宗虽处弱势，固守却是有余。按他们预想，最多在万仙聚前失去几条矿脉，怎一夜之间尽数沦陷？
须知矿脉盛产灵石，乃人宗重要资源，其次，传送阵连接各处关隘，是与青丘互通的唯一渠道。
“矿脉尽失，我人宗和青丘，岂非互为孤地？”
“正是，故邀诸位相商解决之策。”
周梦蝶雪颜清冷，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微蹙的黛眉却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矿脉既失，我等举宗之力夺下的半数疆土，和荒地有何区别？”
众修士难掩颓色，人宗已是岌岌可危，便是守住潞州半数疆土，保留大部分资源产出，但失去和青丘的联络，往后定会被分而治之，覆灭或许不会太久。
“能夺回来吗？”
龙象真人声音沉闷，他赤色丹霞游身，似战意高亢，却有些中气不足。
如今千机阁高阶修士需提防天宗，驻守潞州边界无暇分身。
紫霄宗五行神光擅驱邪，金丹长年坚守在与造化门对抗的最前线。人宗能调用的金丹，也不过是归一门的四位峰主。
仅四位金丹，想要夺回矿脉，众人心中没有半分底气。
“很难，除非有外力相助。”
周梦蝶轻叹，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
“二十条矿脉，为一人所夺，千机阁金丹曾与之交手，仅三招便狼狈溃退，我方驻守的二十余位结丹修士，被其一日重创，皆丧失战力。”
“重创？没有要他们性命？”
众修士眼眸微亮，对方留下一线，岂非有斡旋之机？
“只留了一命，二十余位真人丹丸崩碎，百年内无法动用丹气，与废人无异。”
“此人战力极高，我方恐怕需明雪少主亲自出手，方能与之抗衡。”
众真人闻言沉默，连主战的龙象也缄默下来。几位金丹峰主皆与江明雪有过切磋，四人凑一块儿，也不是这位少主的对手。
“明雪道子分身乏术，如何能出手？”
大殿聒噪起来，众真人已熄去夺回矿脉的心思，重心放在年后的万仙聚上。
五局三胜，若能赢下八荒，潞州自可暂时光复，在此基础上重新构筑空间传送阵，约莫需五年之功，但愿青丘能撑到那时。
“如此说来，万仙大聚便是我等唯一的机会。”
“按周宗主所言，八荒那位神秘金丹定会参与万仙大聚，若明雪少主与之胶着，我等恐难有胜机。”
众真人你一言我一语，已是略失方寸。
万仙大聚关系人宗生存空间，若再失潞州，人宗便是秋后蚂蚱，尽失天命了。
“天宗道子，愿来相助否？天人两宗虽有嫌隙，却同是玄宗之人，或许会顾及同门之谊。”
“天宗趁火打劫，蝇狗之辈，不足为道。”
周梦蝶明眸疲惫，她看向唇瓣紧抿的梁轻语，冲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三成收益，三花聚顶真诀，若为生死存亡之时，或可妥协？”
“抱薪救火，愚蠢之言！”
千机阁傀九真人犹疑开口，便被众真人骂声呵斥，立时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有何办法？总不能等死吧。”
众真人以神识交流许久，仍无良策，无奈之下分为两派：攻潞州，以及沟通东海之边，保留有生力量外逃东海。
“攻潞州，无论如何，也要把矿脉拿下来。”
最终，周梦蝶犹豫良久，一锤定音。
“宗门真君会亲自出手，我等亦需尽派精锐辅助，争取一鼓作气夺回矿脉。”
众人面上诧异，犹疑不定：“会不会坏了规矩？”
真君受天人五衰限制，出手必遭天劫，轻则尽毁道途，重则被敌方真君趁虚而入，身死道消，等同一次性消耗品。
大战至今，真君之上修士只隔空对峙，三宗也默契将死斗限制在结丹层次。
“生死存亡，顾不得了。”
周梦蝶轻叹，眼神逐渐坚定：“此次便以我归一门真君带队，务必在八荒破坏空间大阵前，夺回矿脉。”
“若无异议，此事便定下了。”
“弟子有异。”
众人抿唇颔首之际，全程旁听的梁轻语却施施然起身，美背微弯间，优雅地向周梦蝶行了个弟子礼。
“你有补充？”
周梦蝶素手摩挲玉杯，唇瓣轻抿一口茶水，语气温和。
“潞州八荒气势正盛，高阶修士如云，支援迅速，我等即便夺下，也会损失惨重，且很难守住。”
“金霞真君会亲自驻守。”
周梦蝶嗓音平静，似是早与金霞定下决议，今日更像是走个过场。
“弟子建议，攻雍州。”
此言一出，众真人愕然，皆眼神古怪打量着梁轻语。若换作其他小辈，早被骂着轰出去。
“轻语向来灵慧，办事妥当，不妨听听她的理由？”
周梦蝶俏脸略有些错愕，却很快转为一抹笑意，示意众人暂且安静。
“雍州乃造化门总舵之一，有幽荧和两位妖皇驻守，且此地天道规则有缺，此三人可在短时间内施展全部修为。”
“我等玄宗未曾分裂之时，倾尽全力亦未将其收复，你可知？”
“弟子晓得。”
梁轻语略薄的樱唇微抿，却无半分退让，她素手缓缓开合，展示掌中镌刻的深邃剑纹。
“宗主请看。”
梁轻语抚裙行礼，而后指尖弹出一道深邃剑气，轻易洞穿空间，露出内里无垠虚空。
“黑天剑印？”
周梦蝶俏脸呆滞，一双明眸微微扩大，众真人亦感知到周遭空间剧烈震颤，宛若烧开的湖水，连带着周遭规则都紊乱起来。
以心动修为破开空间，唯有随凌白陨落而失落的黑天剑有此神妙。
“正是凌郎为我亲自镌刻的黑天剑印，弟子亦可凭此印，模糊感知凌郎位置。”
“他在雍州？”
周梦蝶喃喃，沉稳如她，一颗心亦狂跳不止，攥住玉盏的纤指剧烈颤抖。
她自是认得黑天剑印，亦记得此印在十三年前凌白彻底失联后，再无神效。如今梁轻语重新唤出黑天，足以证明凌白存活。
且轻语的黑天剑印，从功能表现来看，功效是以往数倍，唯有一种可能。
“凌郎金丹已成，定会在雍州斡旋，寻觅良机。”
“以凌郎天资，成丹之后定不弱于明雪少主，我等即便攻不下雍州，也可与凌郎接洽。往后万仙聚有凌郎在，我等定有胜机。”
“凌白小友成丹了？此情报无误否？”
众真人心中郁气顿消，眼中精光大涨，纷纷催促梁轻语给出更多证据。
无他，凌白原本是作为人宗之主培养，仙人之姿便是他们也五体投地，皆痛惜其陨落。
若其真未陨落，且成就金丹，无疑是天大喜讯，潞州之危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