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同步的，是毕鸾。
烛照占据毕鸾肉身，蒙昧其神魂，既可算镇压，也算得上某种吞噬融合。
尽管碍于天命庇护，迟迟无法真正炼化融合，神魂互相独立，但也能通过同步毕鸾，间接获取到烛照的记忆。
前提是，毕鸾有清晰意识，并愿意辅助自己。
“呼”
凌白长叹，眼中略有些动摇，毕鸾有此劫，大半是因他遭受牵连，自己对她亦或者安然，心中有愧。
犹豫只持续一瞬，凌白眼神便再度坚定，毕鸾灵台蒙尘，或受沉沦心幻之苦。
他要把毕鸾带出来。
凌白当机立断发出人主谕令，号令诸位神婴全力干扰烛照的同时，让人宗修士把九州大阵催发到极限。
同时，他五指缓缓攥紧，赤血真灵没入掌心，他先催发镜花水月尝试抽离烛照神魂，削弱其生命力。
果然见效，虽未抽离成功，但烛照的神魂之力迅速萎靡下来，他立时抓住机会全力催动玉律，无形无相的造化之力在烛照与他之间构筑起无法感知的虚无链接，直接在因果命理上，将凌白与烛照相连。
“心有灵犀”
......
另一边，战场局势风云突变。
日蚀神通摧枯拉朽，触及之处，三大神婴法象道域崩坏，金身碎裂，数次被斩碎手臂和头颅，又在九州大阵的加持下迅速修复。
饶是如此，循环数百次下，强如神婴，神识也濒临极限，修复自愈肉眼可见放缓再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坚持住...”
三位真君齐齐爆喝，他们皆面色惨白，气息强盛却压不住体内狂躁的灵力，近乎强弩之末。
九州大阵的数千人宗弟子，亦满头大汗，脸色灰败，大半弟子体内灵力空虚，大阵运转效力仅剩三分之一。
距离人主定下的三十日，仅过去七日...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碧落虚空遁行数日，终于在约定时间内，抵达九州腹地。
她心中焦急，随手便用黑天剑束斩碎空间，方一踏出，便觉血腥扑面，无边血煞无孔不入，虽被她游身风雪道域尽数冻结，却也烧出类似火烧般的咯吱声。
“这狗贼，要我和这种东西斗？”
碧落润唇紧抿，攥紧黑天的素手禁不住微微颤抖。
眼前，数百颗太阳同时爆炸又同时熄灭，每一颗都拥有移山填海的威力，短短数息，她便亲眼见证三尊宏伟如山岳的百丈金身被空间坍缩泯灭成齑粉，久久不曾重聚。
三位神婴，这就败了？
碧落后颈绒毛微微竖立，有容酥胸内，一颗心跳得近乎蹦出来，强烈的危机感催促她立刻逃遁。
尽管不想承认，但她并非金霞三位真君的对手，眼下三人明显遭受重创，短时间内无力再战，她此时现身和送死有何区别？
“该死的狗贼，你可害苦了我。”
碧落素手扶额，幽幽长叹，她能感受到凌白气息就在核心之内，有烛照拦路，这狗贼必死无疑。
若凌白身死，她也会魂飞魄散。
“我是为救自己的命，才不是为这狗贼。”
碧落暗骂，素手疯狂给凌白发送传讯，一秒数百条近乎信息轰炸，内容却很简单，她会拼尽全力拦住烛照片刻，让其趁此赶紧逃命。
“呵，好骚的狐狸味儿。”
战场中央，烛照俏脸鄙夷，朱唇嗤笑，她伸出两指，轻易夹住身边突兀暴涨的千丈剑束，连带着周遭的空间裂痕，一同捏碎。
她赤瞳微眯，眼前碧落玉足踏雪，身着修身宫裙自血煞而过，不染半分污浊。
细雪纷飞，冰霜袭面，万里风霜归一，冻结无边血煞，肩披狐裘的碧落手持黑天宝剑，背后八条雪尾曼舞其阴影遮蔽天日，宛若大妖降世，她面若冠玉，淡漠的桃花眼高傲冷厉，犹如傲雪盛开的青莲，高不可攀。
“是妖皇！碧落妖皇，我们的增援到了！”
众弟子萎靡的表情立时振作，碧落持剑与烛照相对而立，道域完美展开后，看似与烛照不分上下，卖相极佳。
“握剑别手抖，小狐狸。”
烛照纤手点唇，修长睫毛眯细，带着几分挑衅：“要我让你先砍一剑吗，妖皇大人？”
“臭八婆。”
数千弟子瞩目下，碧落俏脸冷若坚冰，笼罩在袖中的素手却是颤抖不停，近乎攥不住剑器。
操狗的凌白，这修为是神婴后期？
碧落旧伤未愈，本身就属于琉璃大炮，心中叫苦不迭，她以余光偷瞧坠入地脉的三位神婴，见其气息萎靡，道蕴紊乱，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方能在大阵加持下，再度施展道域。
本想让涂琴仟这贱人给她做肉盾，如今只剩她，要如何耗过两个时辰？
“怎么？不砍吗？不砍没机会了呢，小狐狸。”
烛照赤瞳玩味，神识却已略过碧落，远跨数百万里，锁定空间遁行的涂琴仟和紫诛。
还有两只虫子还没到齐，可以先陪这几只蝼蚁耍耍。
“哼，对付你这贱种，何须一剑？”
碧落故作镇定，俏脸不怒自威，长裙猎猎间，飘然若仙，仅卖相来说，还要胜过烛照一筹。
她缓缓举起黑天剑，本欲装作凝练剑势拖延些时间，谁料剑尖方指向烛照，后者俏脸笑容立时凝固，赤瞳痛苦，紧接着七窍溢出鲜血，有神魂离体的征兆，立时痛不欲生。
她本就是仓促和幽荧合体，且需压制毕鸾，如今神魂不稳，修为气息亦迅速衰减下来，体内血煞肆虐反噬，经脉寸断，若非八荒地煞诀源源不断供给血肉精魄，恐怕当场就会丧失战斗力。
“哇啊”
灵台巨震，烛照再无法维持御空，陨星般笔直朝地脉坠落。
该死...是凌白的神通？好大的狗胆！
烛照又惊又怒，竭力压制神魂，并立刻反向溯源凌白，以化神层次的神识之力，欲直接将其抹杀。
好胆，好胆！结丹修为竟敢进入化神灵台，她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嗯？怎么...倒了？”
空中，碧落微怔，她呆呆注视着掌中剑器，一时忌惮烛照耍诈没敢立刻追击。
“碧落妖皇，好神通。”
“不曾想你有这等神通，还要谢你解我等之围。”
烛照神魂不稳，侵蚀三位真君的血煞亦从体内消散，三人几乎立刻恢复战斗力，瞬身到碧落身旁，赞不绝口的同时，心中庆幸。
就差一点，便被烛照得手，还好有碧落救场。
这狐狸，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
第396章 心境，心幻？
“凌大哥...凌大哥。”
天旋地转，凌白视线再度开阔，眼前已是一片乡间小道。
黄土铺地，数百间破败的木屋坐落，荒草丛生，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烈火灼烧过的荒土，生机凋零。
云梦乡...
凌白耳鸣目眩，心有灵犀构筑的同步并不稳定，烛照的混沌血煞干扰极强，且毕鸾仍处于神魂蒙昧状态，要想从万千心幻中寻到毕鸾神魂，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喘息粗重，自进入毕鸾心境开始，神识之力便在迅速流逝。
“凌大哥...”
耳边呼唤不断，宛若呓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凌白催发造化之力，精神稍微清明，他并未立刻循着呼唤声追寻，缓缓张开五指后，掌中烛照真灵显现成一抹暗红色晶萃，以玉律感知，间接锁定毕鸾方位。
锁定成功的瞬间，耳边呼唤立时变得清晰起来。
凌白眼眸眯细，定位过程太过顺利，反倒让他心生警惕。
他迟疑着迈出半步，脚下荒土立时焕发生机，耳边人声鼎沸，喧嚷不断，破败腐朽的木屋升起袅袅炊烟，有孩童嬉戏，妇人晒衣，勃勃生机一片。
“仙师，邪魔入境，小女前往主城求援，一去不返，恳求您庇护我全乡一百三十余口性命。”
身旁，老头声音苍老卑微，长躬及地，凌白瞳孔微微扩大，一时竟有些恍惚。
“邪修就是邪修，只会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凌白脸色阴沉，眼前景象乃是心幻，若疏忽回应，定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此招真假难辨，且烛照时刻在以血煞侵蚀他的魂体，试图干扰心智，也幸好他应对心幻经验丰富，且可以压制阴阳逆层次的血煞，否则便是神婴真君，也难免着道。
“仙长...仙长。”
老头叩首不停，数百村民夹道恳求，见凌白久久未曾回应，村民哀求逐渐变为哭嚎，惨白的五官因愤怒扭曲，狰狞而可怖。
他们手臂攀附凌白脚踝，膝盖，密密麻麻犹如肉体蜈蚣，拖拽纠缠着他寸步难行。
怨魂凄厉哭嚎，憎恨，怨毒，痛苦，暴怒，无数负面情绪瞬间笼罩凌白魂体，无孔不入。
“呵...下作”
凌白罔若未闻，脚步踉跄前行。
他眼神坚定，渐渐地耳边哭嚎声减弱，冤魂愈发虚幻，直到走过小路，才算踏出心幻。
虽未沉沦，但他损失的魂力却未弥补回来。
再往后，是万千心幻，凌白见证安然从诞生到成人，最后遇到爱慕的情郎，直到惨死，漫长记忆中，每次痛苦都被烛照扭曲成幻境，消弭他的意志。
凌白没有沉沦，只是有些分不清。
“凌大哥...你...来见我了吗？”
嗓音幽幽，如泣如诉，凌白仰面轻叹。
小路尽头，坐落一间清雅小院，小径幽深，青砖铺地，瑶池青莲点缀露水，摇曳生辉，中心古木亭台伫立，明眸皓齿的佳人悄然而立。
她长发及腰，柳眉杏眼，背后一面鸾凤屏风，淡青长裙斜跨湛青纹路的凤羽薄面，柔婉清美。
“凌大哥...凡人，就真的不能修仙吗？”
“安然。”
凌白抿唇，一时分不清是身处毕鸾心境，还是自己的心幻。
“安然听不见哦，这里只有毕鸾呢~”
耳语娇憨，凌白余光扫向身后，却见身后瑶池沸腾，似有血泡在其中翻涌。
一袭赤裙的娇俏倩影自血湖凝聚，白洁葱趾点在湖面，圆润如珍珠，不染半点灰尘，
她俏脸娇憨柔媚，华发如雪，细眉琼鼻，一双赤瞳修长如柳叶，柔婉中带着些许残忍，饱满朱唇微微上撅，便是风情万种。
毕鸾，不对...烛照？
“区区结丹，胆敢闯我神境，当真是愚夫，何其狂妄。”
烛照莲步轻迈，磅礴血雾自她掌中凝聚成剑，直指凌白，眼中杀机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