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充斥着悲观的叹息,高长远维持着族长威严,试图撑起支离破碎的家族,心中却晦暗难言。
玄宗的惩处半日前下达,不出意外族诛高家,而罪魁祸首凌白在碧水阁的全力斡旋下,只是禁闭五十年,甚至缓期一年执行。
如此不公平对待,高长远心结郁闷,几次呕血。
幸好有德老祖生前广交好友,在玄门派中有不少人脉,他献上族中九成资源后,求得一线生机。
今晚,只有今晚,碧水阁的大阵将不会拦截高家之人。
高家百分之一的族人可以趁夜遁走,作为希望的火种。
“家族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早已离去,高长远却久久瘫软在御座上,灰败的目光穿不过朦胧的纱窗,也看不到未来。
身为家主的他目标太大,自然不能走,只能静待伏诛。
可在此之前,他要用这条烂命,为有德老祖,为那百分之九九的族人报仇!
......
清河坊,常霜卿和泷碧海并肩而行,毫不避讳行踪,周遭路过的弟子皆面露异色,目光全聚焦于这位'外门大师兄',悄悄跟在两人身后。
”常,常姐姐,我们要稍微遮蔽下行踪吗?这样下去宗门的老头很快就会找上门了。“
”你在教我做事?”
简单一句反问,龙娘立刻闭嘴,可怜兮兮的跟在常霜卿后面,弱气的样子与高大身形呈鲜明对比,让人禁不住想欺负。
常霜卿也确实这般做了,她拽住龙娘的尾巴末梢,悄悄用力,龙娘便像霜打的茄子,任其拿捏。
“你知道我们要来干什么?”
“嗯...在减小影响的范围下,要回书信?”
“愚蠢!作为奴婢当事事为主人着想,区区书信算甚?”
“如今高老头虽死,其家族党羽岂会坐以待毙?若不灭他全族,郎君往后如何安生修行?”
自从筑基后期后,龙娘的触觉已恢复大半,特别是尾巴末梢算是她的敏感点,被粗暴拿捏很是别扭却不敢反抗。
以她不大聪明的脑袋,自然不会想到隐蔽行踪和斩草除根有什么关联。
她只是想让对方戴个斗笠,毕竟’凌白’还是戴罪之身,被玄门派的长老抓住可得好穿一番小鞋。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你要好好学,往后我不在郎君身边时,这些杂草当由你替他扫除。”
常霜卿目露凶光,静候身边人越聚越多,才往高家的方向踱步而去。
有郎君提供的情报,她已然知晓高家的惨状以及其断尾逃生的打算。
三日后上使便会前来督刑诛族,今日或明日,便是他们垂死挣扎的最后时机。
呵想跑,门儿都没有,灭族她可是专业的。
她故意绕行坊市几圈,就是要以郎君的待罪之身,吸引碧水阁和宗门高层的目光注意。
得到足够关注度的自己,若出现在高家,视线天然便会聚焦,全宗注视下,管他们有什么后路或者阴暗勾当,大庭广众下还使得出来?
两人走到高家宅邸时,身边早就聚拢两层人墙,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外门弟子。
他们目露狂热,脸上尽是崇拜,口中‘大师兄’叫个不停,若不是碍于常霜卿难以接近的气度,恐怕会一拥而上,抽刀助阵。
即便如此,他们也自发造势,口头助阵,嘴里满是辱骂高家的秽语。
自从凌白反制宗门改革外门后,他们的待遇得到极大改善,每月多出两枚下品灵石,且长老和大师兄的讲法,也从七日一次,增加到三次。
令人深恶痛绝的凡间驻守,也都由内门弟子接手作为历练,用于修行的时间宽裕起来,不少人再度燃起向道之心。
凌白虽因此获罪,却得到一个‘外门大师兄’的美称。
常霜卿都杀上门了,高家却吵成了一锅粥。
诺大的宅院内,导出都是瓷器摔碎的脆响,高长远瘫坐在靠椅上面目憔悴,注视着下方的族人争吵。
他们甚至为了些许家资,以及活命的名额大打出手。
六十岁的炼气后期,与十五岁的炼气初期争名额,贻笑大方!
高长远恨得只咬牙,却再没有精力干涉,仅靠利益维系的家族,就是这般脆弱,生死面前连他这个族长,也没有插手余地。
这样没有凝聚力的家族,能不亡吗?
或许有德老祖的路,一开始,就错了吧。
“族…族长,有人求见。”
“谁啊?”
大殿聒噪刺耳,传报的小厮吼了好几声才被回应,他咽了口唾沫,涩声回应道。
“凌,凌白和那只龙人,找上门来,说是要讨一样东西。”
“好,好啊,我不找他,他居然敢来送死!”
闻言大殿纷杂顿止,高长远更是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猛地起身拎起长刀便要破门而去。
倒不用他出门迎接了,常霜卿已经带着龙娘冲杀进来。
沿途血肉飞溅,肠脑横流,常霜卿持剑踱步,每次剑起,必带走高家子弟性命,写意轻松犹如探囊取物。
高家族人也没想到这位爷一言不合就开杀,连逃都逃不掉,待高长远和众族老赶到时,已有十数位族人殒命。
龙娘全程没有出手,尽是常霜卿在虐杀。
她手持青虹宝剑,周身血液染红地面,白衣上未染半点尘埃或血迹,写意潇洒,周身却萦绕肉眼可见的乌黑杀气,宛若凶神降世。
此般杀星姿态,连高长远也惊而止步,一时竟不敢上前报仇。
“高族长勿怪,你家族人聒噪无礼,我便只好稍作管教。”
“贱人,谋害主家,还敢上门放肆你好大狗胆!”
声色内茬的声音显得颇为可笑,却是冲泷碧海而来,对此龙娘只是垂首默然,竟不辩驳的硬受下来。
常霜卿却没这好脾气,她眼神似寒霜大雪,随手捡起一枚高家族徽,悠然擦拭着剑锋,嘴上平淡道。
“凌某这次来,只为向您讨要一件东西。”
“什么?”高长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对方竟有这般大的胆子。
“你全家五百余口的狗头。”
抿唇冷笑,常霜卿扔掉被血污染红的族徽,剑锋直指高长远。
第68章 虐杀
“凌远大师兄祸事了!”
“做什么?慌慌张张,我等玄宗弟子的修养气量去哪儿了?”
主峰大殿,凌远悠闲品茗,他就任大师兄接近一周,这碧水阁除灵气浓度稍微低些,过得那是非常惬意,不过今日这份安逸却早早便被打破。
随他而来的凌云阁师弟火急火燎的冲入殿内,甚至没有禀报。
“凌,凌白顶着您的名头跑去高家闹事,已经宰了二十几个人了。”
“噗!”
凌远闻言一口茶水喷出,散得小师弟满脸都是,他委屈的抹了把脸,嘴上却是不停。
“他说高家违抗玄宗法旨,想叛逃躲避诛族祸事,奉您的口谕,代行羁押,因为扯到您的名号,坊市的执事都不敢轻易阻拦。”
“我?高家逃就逃了呗,关我屁事?”
凌远头大如斗,只觉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甚至没有时间考虑凌白是如何出的思过崖,下意识就权衡起得失。
凌白得保,对方逆天的修行资质,往后可堪大用。红月往后的修行根基,也得靠凌白的雷属灵根,才有改变的机会。
那处遗迹关系到红月的玄法,也是她唯一摆脱不人不鬼状态的关键。
没错,凌远入凌云阁前,姓陆,而陆红月是他在世的唯一血亲。
“长老们已经很不满了,都想找您要个说法,要我去澄清下,凌白...”
“还澄清什么,就是我让他去的。”
扶额掩面,凌远虽头大如斗,却果断制止师弟的对方,给事情直接定性。
“那些白痴长老有问题来找我,上面的事我扛着。”
“你现在就带人去清河坊,帮凌白办事,务必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无视师弟看傻子的目光,凌远有苦难言,却是不复往日的潇洒模样。
既然决定要做,当然得贯彻到底,只希望凌白不是蠢货,能拿到高家足够的把柄,否则玄宗降下怒火,他俩得掉一层皮。
当然就算高家真想逃,代行责罚,他也是吃力不讨好。
往后他在碧水阁也混不下去了,这大师兄上任不过一月,就得他妈换人了。
凌白这王八蛋,还真是天克自己啊。
......
“凌...凌白,你违背宗主之命,私自下山,还敢当街行凶?”
“滚,不然连你一块儿杀!”
长发狂舞似游蛇般飘扬,常霜卿周身杀意萦绕,一剑便将前来劝架的执事逼退,森寒的眼神直视高长远,明明只是炼气七重,却让筑基的他压力山大。
他咬紧牙关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威压,袖袍中的手指捏到发白,颤抖难停。
这般恶意的杀气,乃他平生仅见。
“天要亡我高家吗?”
高长远心中悲苦,注视着因为‘凌白’而来的数百宗门弟子,以及十数位的执事,今晚再想要避人耳目逃遁,简直难如登天。
而他的族人,却不知大难将至,仍在内廷撕扯名额,争夺资产。
“凌白,你枉为人徒,今日我必杀你!”
“呵,叛宗孽障罢了,凌某今日自当大义灭亲。”
剑出如龙,常霜卿一式月影起手,再接覆海,杀神残诀的剑招配合功法,凶戾似血,竟使剑光分化,如数百道残月寒芒,每一分都有碧海倾覆之威。
她在镇妖塔历练半月有余,对抗的无不是凶戾暴虐的恶兽,修为虽未长进,斗法却更加娴熟,十分灵力在杀心骤起加持下,能有十五分的力量。
高长远后发先至,筑基罡风凌厉无匹,轻而易举便击碎几道剑芒,五指呈爪,罡风凝练为青碧巨锤直逼常霜卿。
哼!终归只是炼气七重,岂是筑基真修的对手?
高长远哪儿不知道凌白斗法凶戾,杀鸡也用牛刀,自见到他开始,便悄然调动灵力,只待对方发难便出手必杀。
然而,他却忽略了某人,或者是某条龙。
龙娘鳞片倒竖如逆鳞铠甲,周身白色蒸汽喷色,两步间便闪身到高长远身侧,速度之快,让其措手不及,只能堪堪凝练遁光抵挡,并催发法衣护体。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