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花聚顶上。
为什么聚顶会消耗大量寿元？而且七重后，精气神虽融为一体完美无缺，可完美却并不等同于强大。
这浑然一体，似乎过于弱小了，比起水到渠成的融合，更像是缺少些什么而强行糅杂，所消耗的海量寿元，不过是缺少之物的下位替代品，虽也可融合，但效果远不达预期。
精气神相合一体，怎么可能止步于叠加的三倍？理应相乘才对。
也就是说，三花聚顶诀的理想情况下，二十七倍才是常态，是真正的仙人之境界。
那么...少了什么？
凌白有意询问三华道人，对方在七重探索过数十年，也有这方面猜想，并付出过实践，在凌白提点后，也若有所思道。
“是内腑，是强大的血气之力，人族血脉肉体天生弱小，化神巅峰的血气仍不足以供给三花凝聚，所以必须消耗寿元，来弥补亏空。”
“当然，这只是猜想，我也曾尝试过兼修炼体功法，收效甚微，三花一旦凝成便没有退路，无法二次凝练。”
“所以效果是未知的？”
凌白心中升起希望，三华道人却微微摇头道。
“是不行。”
“为何？”
“若真是缺少血肉之力，当今任何兼修功法，也填补不了如此巨大的亏空，化神绝巅的五千载寿命，便是修行其他玄法，也很难弥补。”
“何况玄法本身便有其特点与规则，难以相融，更别说能恰好匹配到三花聚顶诀亏空的部分。”
凌白闻言，沉思良久，试探性道。
“兼修五气朝元功，可行吗？”
“你应该知道，一个人只能修行一种玄法到高深层次，若是两种功法都修行圆融，其中规则便会冲突，痛不欲生。”
三华道人语气平淡，眺目望天，眼神落寞。
“我与诸位先辈，皆尝试过兼修五气朝元功，反噬极大，纵使仙人之躯也难以承受，只会浪费珍贵的寿元。”
“此为绝对死路，或者说陷阱，是我与诸位前辈以性命得来的经验。”
人之将死，当然会将所有可能尽数尝试一遍，可五气朝元功的反噬，真是令人记忆犹新，连仙人之躯也难当此苦。
“前辈，我想试试。”
“我话尽于此，这幅身体现在由你掌控，随你心意便是。”
言毕，三华道人再无一言，而凌白也垂眸闭目，体内运转五气朝元功。
当时象征大日与皓月的两门功法皆选择于他，在其体内留下玄法共鸣，他自能使用仙人之躯轻易修行，并进行演化。
大日代表阳，对应三花聚顶，皓月代表阴，象征五气朝元。
曾经的知识在提醒他，阴阳相合怎么也不能算错。
五气朝元，以修炼脏腑精气，炼化五行却无法相容，止步于化神后期，恰好与三花聚顶诀互补。
这通天路或许就在脚下。
然而事实证明，凌白纯粹是多想了。
三花聚顶和五气朝元宛如水火，完全不容，他只将两本功法修行到元婴层次，便气血逆行，经脉寸断痛苦不堪，达到化神层次后，其中痛苦甚至连仙人状态都无法维持。
极限的痛苦，寿元消耗的空虚感，连仙人都会恐惧。
当然，这是三花聚顶的仙人模式不纯粹，做不到百分之百的超脱，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缺失，在这般恐怖的反噬下，也足够让灵台蒙尘，难以继续推演。
失败，失败，失败。
强撑着痛苦，凌白尝试了数百次，仍是功亏一篑。
他甚至无法把三花聚顶突破到六重，至于五气朝元，最多只凝聚三气，丹田就如火星撞地球，直接炸开。
“走不通的，不如多修行几次七重，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我的真灵消耗殆尽，你最多再演化十余次，我便会彻底消失。”
许久不出现的三华仙人，再度出声，她怜悯凌白的癫狂，似乎在对方身上，看到当初魔怔恐惧的自己。
是啊，哪怕是仙人状态，也会在死亡的逼近下恐惧。
“我不信！”
凌白双眸赤红，心中燥郁难定，他的仙人状态虽在，可灵台早已跌落凡尘，不再空明。
无法相融，无法相融。
但这般强烈的反噬，恰恰说明有机会！
须知五行相克，阴阳相抵，也如烈火烹油，你死我活。但在另一种情况下，五行却能相生，阴阳也能融合，由此才演化出这天地万物。
逆行才得会元功！
这点反噬算什么？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天衍的九十九走不通，也定会暗藏一线生机，此处便是改命之道。
会成的，会成的！
凌白状若疯魔，不进反退，却是再也不为两法兼容，反倒促进他们对立，试图走向另一个极端。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反噬。
仙体不断碎裂，又通过不死不灭的体型重新凝聚，对凌白而言，不亚于神魂和肉体同时承受千刀万剐般的折磨。
可他不信，仍旧加大两门玄法在体内的对立，以寻求那一线契机。
物极必反，他要把两门玄法的互相克制，推演到极限。
在不知多少次惨痛自毁后，就连三华道人也不禁为其癫狂侧目，却是微微叹息。
“抱歉，我的真灵已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凌白却是不知不觉间耗掉所有真灵，可他仍不愿放弃，猩红的眼睛直逼三华道人。
“不，还有一次，把送我走出秘境的真灵给我，我要推演！”
“你要知道，这丝真灵也给你，若是参悟不成，你便终生都得困于此处，成冢中枯骨，化神难救。”
“少嗦，给我！”凌白燥郁，他自觉抓到了一分契机，转瞬即逝的契机。
“好，你当谨慎，此缕真灵只够你再推演一次。”
三华道人稍作沉默后颔首同意，霎时间秘境大日晦暗，星辰静止，来时的通天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幻起来。
她走过这条路，理解凌白的坚持，哪怕知晓徒劳无功，也会支持对方。
当然凌白的结局注定失败，她会在消失前，留下凌白一缕真灵，为后来人讲述三花聚顶辛秘，哪怕没有仙体模拟，也不至于断绝后路。
一刻也没有为后路纠结，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最后的推演。
第78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消磨，重组。
三花与五气在脏腑肆虐，仿佛两座磨盘要把他榨干抹净。
数百次的痛处，凌白已产生足够的耐受，他内腑塌缩，三个丹田被扭曲到叠加在一起，整个人都被暴乱的灵力蹂躏成球形。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已将他的意志消磨殆尽，却仍将二法推演到彼此的极限。
三花聚顶六重，五气朝元五重，两股力量如同大日与皓月，尚未接触便将仙体烧焚殆尽。
难以想象他俩融合会产生何等惊天动地的排斥，怕是堪比核弹的链式反应。
凌白有些犯怵，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他不确定仙体能否承载这种星球级别的摧残。
对啊，这是最后机会，他再无其他道路可选。
皓玉与大日缓缓相融，恐怖的吸引力把周遭的空间都拖拽着向内塌陷，直到在其周围形成一堵绝对真空。
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光芒也无法逃脱，所有的灵力，爆炸，全都聚集于这方寸之间，一分一毫的能量也逃不出去。
凌白的身体变成了绞肉机，因相斥而暴走的灵力疯狂肆虐于周遭，好似无穷无尽的斩击落在他的身上。
仙体仍在源源不断修复着，可却逐渐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坏，最后濒临极限般，轰然炸开，变为满天灵光，再无生机。
“没关系的，你尽力了。”
三华道人声音温柔，她早已料到凌白的失败，却很佩服对方能做到如今这地步。
三花聚顶六重，五气朝元五重，不管结果如何，他也是首次将两门玄法修到高深境界的修士。
她指尖泛起灵光，打算在凌白彻底湮灭前，取走一缕灵识，便用整座秘境的能量把他送出去。
这等天骄，不应困顿于方寸之间，颓化枯骨。
可正当她认为凌白惋惜时，周遭无风自动，万千灵光凭空汇聚，于天际之上重聚，再度凝成一抹人影。
人影虚无，幻化亿万金光气团，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而后再崩坏，再修复。
循环往复间，水火不容的部分灵力，终于开始交融。
融合的部分从百分之一不到迅速蔓延，最后将大半灵力，都扭转为相生状态。
于是乎，三华道人看到了近乎惊悚的一幕。
皓月大阳在无数个光团中融合，相斥。其中相斥的部分主动消散无形，仅留下融合的光团，向内聚集，逐渐凝成新的仙体。
“成了？破境，破境！”
古井无波的声音骤然激烈起来，三华道人魔怔般喃喃自语，最后大声吼出。
凌白已然进入一种玄妙状态，他的生命层次在升华，精神在蜕变。
五脏之气对应五行，在小腹化为五片颜色各异的花瓣，代表精气神的三朵金莲，徐徐在其上方旋转，最后绽放。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阴阳二气在体内不断交融滋生，无穷无尽。
“世间无我，处处是我。”
灵光散去，凌白再度现身时，已不用刻意维持仙体，他的眼神灵光内敛，眉心浮现三朵白净莲花印纹，下有五片淡雅花瓣。
彻底的超脱，他的意志似乎遍布整个空间，或者说他就是这片空间本身。
心神念起便能创造规则，随手便可破碎虚空。
上至天穹，下至碧落，不入轮回，或者说，他就是这片空间的轮回，起死回生不过一念之间。
“这...这是第七境？”
“是。”
凌白眼神空明，似无外物，与空间浑然一体不分彼此，做到彻底的返璞归真。
“成，成仙了吗？”
声音颤抖，三华道人欣喜若狂，心中却又升起无边的遗憾。
她见到了，亲眼见到了梦寐以求的道路，却再无法亲自踏上这条道路，领略仙路之上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