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郎君，好温柔，好温柔，如果就这么平凡的过完一生，该多好啊。
哪怕她只能当侍妾，能跟心上情郎过完一生，得多幸福啊。
刀锋呼啸在耳畔，常霜卿再没有招架的力气，杀意逐渐耗尽，感知不到袭来的冷厉。
这般美好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她完全放弃防御，身体本能的积蓄起最后灵力，要发出亡命绝杀，思绪却慢慢飘远，回到那次离别。
只记得鹤发童颜的女道长上门，相中她的资质。
从此她成为玄门高徒，而郎君虽也有灵根，可资质拙劣，纵使有她恳求，得到师傅垂怜，耗费人情，让其拜入玄门附庸求道，可从这儿开始，一切都变了。
温和善良的郎君，变得自卑善妒。
她是欢喜的，因为情郎在乎自己。
她想要与情郎相守，却因为玄宗门规，难以离开山门，终日牵肠挂肚，连修行的资源也受师尊监督，只有悄悄省下一部分供郎君修炼。
她日夜苦修，只想往后庇佑凌白，多省下些资源，与情郎共赴大道。
现在幻想破灭，全都烟消云散了，她弱到可耻，最珍视的情郎都守护不了。
刀刃劈向后脑，常霜卿能感受到它冰冷的杀机，如长眠不醒的夜，寒冷又绝望。
她微微闭目，桃夭美眸淌过几星晶莹泪珠。
可下一刻，刀锋破空声戛然而止，神魂好似死亡般被从体内抽离，耳边似有【镜花水月】四字传来。
彻骨的寒却并没有袭来，等她再度睁眼时，入目却是明媚的阳光。
常霜卿已经快忘了叶有多绿，露珠有多晶莹。
晨曦的阳光透过细密的枝叶洒在她的脸上，温暖将她包裹，心中的寒意如冰雪般消融。
像郎君的怀抱，这般让人安心。
她还没有清醒过来，惊讶于罪孽深重的自己死后竟未曾堕入地狱，安享极乐。
或许是托郎君的福吧。
然而下一刻，镜花水月催发，常霜卿神识离体，视线翻转。
再度回神时，就见一位面目狰狞的靓丽女子，狼狈的从不远处的密林走出，眼神怨毒。
“你在这儿啊，凌白你个小贱种，让我好找，我说过，被姐姐找到，你可就遭老罪了。”
凌莉整理着散乱的鬓发，慢悠悠擦干霜华剑上的血污，就朝对方走去。
她不打算速杀这小鬼，绝对要让其尝到大苦头！
煽掉，再剥皮抽筋，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闻言，常霜卿微怔，她下意识抬起手，细细打量。
稍有些白净，却十分修长，关节分明比她要大上一些。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手，它曾无数次轻抚自己的秀发，在噩梦时抚慰其入眠。
“原来如此，交换了啊...”
常霜卿立刻明白处境，她没有去想自己的身体在凌白的操控下是否有活路。
或者说她就没有想过给自己留活路，只要郎君平安便心满意足。
她相信郎君。
“如此什么？装傻充愣，姐姐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哦，小贱种。”
“你叫他贱种，你怎么敢？”
杀意骤起，常霜卿长发曼舞，杀气浓稠如墨。
周围的空气瞬时下降好几度，凌莉像应激的猫，鸡皮疙瘩马上就竖了起来。
这小子有古怪。
凌莉没有再继续往前，因为臭小子已经从容站起，杀气如虹缓缓走近。
步履轻盈却把青草踩得塌陷，她想动，精神却被对方杀气所慑，一时乱了分寸。
“你这种劣等货，给郎君搓脚都不配的婊子，也敢叫他贱种？我要撕烂你的臭嘴！”
阴冷的声音从唇瓣里挤出，常霜卿周身无风自动，似有黑气流转。
“炼气四重就敢装神弄鬼，你找死！”
‘凌白’愈发接近，凌莉下意识退后两步，却是羞恼不已，拔剑就要劈下。
啊
嘴唇剧痛，原本乖巧听话的霜华剑，猛地暴起，扎烂凌莉的嘴唇，直到划到耳根后，才邀功般跳跃起来，冲向常霜卿萦绕在她周身，兴奋打转。
霜华剑是常霜卿师尊赐下的护身法宝，为三阶下品，锋锐无比，已有器灵雏形，自然认主。
炼气的修为无法御使它飞行或使用法术，却能增加剑招杀伤。
这神异，只有她和郎君才能使出。
“你，你，怎么会！霜华剑怎么会听你的话？”
凌莉惊恐万分，她在‘凌白’的身上，隐约看到了那个妖女的神姿。
“贱婢，脏了我的剑器。”
常霜卿没有回答，她细心地擦拭干净剑上的痕迹，继续朝凌莉走去。
凌莉大叫，手上指诀不停，周边尘埃聚拢凝成巨石，地上藤蔓舞动要捆住对方的脚踝。
她的功底也不差，能在短时间内配合使用两种一阶上品法术。
“呵。”
常霜卿冷笑，杀意和灵力灌注于霜华剑，顿时剑光分化成百道霞光，宛若圆月，隐约有雷霆之意，杀伐更重。
“看好了，剑是这样用的月影式。”
一剑飞仙，常霜卿剑舞如瀑，上百道剑光凝成月华，倾斜而下，如梦似幻。
凌莉直接看花了眼，她施展遁光防御，却被刺得像筛子。
挡下九十几道剑光后，剩下的几道雷剑，狠劈到她身上。
四肢生出焦黑的空洞，伤口周边却被冰霜覆盖，连经脉都仿佛要被冻结。
凌莉痛的声音嘶哑，却被一剑塞进口腔。
“郎君竟是雷灵根，天灵根之姿，可惜最先见到它的却是你这骚货，便宜你了。”
常霜卿脸上泛着消耗过度的苍白，眼中却有笑意，她手上轻划，将凌莉另外一边嘴唇划烂，直至割到耳根。
呜呜呜
凌莉剧痛想要尖叫，却由于嘴里被剑刃塞满，只能发出呜咽的啜泣，似是恳求。
“聒噪。”
“人模狗样的，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不过是只搔首弄姿的母猴。”
常霜卿厌恶的俯视，让凌莉有种被野犬的鄙夷感，让她愤恨又绝望。
差距太大。
炼气四重逆斩七重，她堂堂玄门正宗被越阶当猪杀，说出去谁信？
第7章 灌注
镜花水月生效，凌白交换的瞬间便陷入极端的狂躁。
杀心骤起，杀神残诀，杀戮剑意，暴走，天生魔种，重伤...
净花水月剩余时间：23小时58分钟。
御使娇美躯体的同时，凌白险些被满屏的血色词条晃瞎双眼，精神也受它们的影响变得嗜杀凶狠。
海潮般的杀意赋予他极强的战斗力外，也在不停侵蚀他的意识，腐化精神要把他变为杀戮的奴隶。
原来如此，霜卿可真辛苦啊。
凌白承认，以他的意志无法抵御如此强大的杀意，恐怕再撑一分钟就得魔化。
长时间维持这种狂暴状态战斗，常霜卿却仍能维持理智，称得上道心空明了。
耳边呼啸着狂风，像是有什么东西当头劈来。
凌白咬牙想要格挡，这才注意到视野里湛白一片，像是蒙上琉璃，只有模糊的轮廓。
差点儿忘记，常霜卿由于功法原因，视觉近乎全盲。
好在她周身的杀意汹涌，气势囊括方圆三百米有余，犹如实质的同时，提供了另外一种颇为奇妙的感知。
它们宛如虫茧上细密的蛛网，又像蝙蝠的回声。
只要在杀意范围内行动，就会被敏锐感知到，并以震动的方式返还给凌白。
动作，力量，轨迹，施力方向，人眼无法观测的细节，直接在脑海中呈现，极其精准。
遥遥领先的感知，是常霜卿斗法卓绝的基础。
眯细双眸，凌白却不曾有躲避的打算，他用感知锁定挥刀的寇祸，镜花水月二度发动。
神通可以多次交换使用，生效时间单独计算，二次交换只有五秒，但已经足够。
天地倒转，凌白神魂冲出常霜卿的身体，与寇祸交换，在其还未进入常霜卿身体时，竭尽全力操控着壮硕的肌肉，以操刀手臂骨折为代价，将刀气强行扭转角度。
“你疯了吗？”
身边两名魔道修士大惊，差点儿被刀光劈了个透心凉。
凌白却懒得解释，仅用半秒，立刻主动结束神通。
“咳，你这妖女，施的什么妖法？”
寇祸神魂二度抽离，狠狠享受了一把天地倒转套餐，胃里直发酸。
手臂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一看才发现右臂已拧成麻花状，伤势严重，就算治好往后也很难持刀。
灌注，灌注
凌白归返后也非常难熬，他被杀意侵蚀的暴躁难耐，只冲寇祸竖起一根中指后，疯狂催动九州仙子录。
杀戮值瞬间归零，精纯的水系灵力从下丹田凭空生成，浓稠如液。
磅礴的灵力沿着经脉直冲窍穴，逆流而上，所过之处体外密集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经脉开始鼓胀，灵力被挤压冲向灵台，让他有种吃撑后还被强行塞入整头猪的错觉。
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起来。
炼气七重，八重，九重。
直到将九重稳固后，才堪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