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声凄冷的呜咽声响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本该老老实实接受检查的王长河却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了,一阵幽光乍现,一杆漆黑的三角大旗被他取出,生生的抵住了前方的正道幡。
黑雾扩散,王长河面色森然,语气压抑着止不住的怒火:“好一个仙盟,没想到本座居然被区区几个气境的小修士逼到这种程度。”
这话一出,不仅是县令本人脸色大变,周遭严密包围的仙盟修士同样神情严肃,死死的盯着他:“你果然不是原身了吗?到底是何方妖邪,竟敢强占凡人肉身!”
“既然如此,还不束手就擒,真想魂飞魄散是吗?”
“难道又是某位魔门余孽残魂未灭?”
一位位修士纷纷取出各自的法器,就要动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位王家媳妇焦急的呼喊出声:“我的儿子,你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当然就在这里啊。”王长河踏步上前,脸上的阴鸷也是消失不见,反而很是茫然的看着面前揪心的妇人:“娘,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周围这么多人?”
“儿啊,真的是你吗?”
妇人热泪盈眶,想要上前与他相拥,但一面正道幡呼啸,挡在了这对母子的面前,来自天元圣地的弟子神色漠然,丝毫不为所动:“妖魔,你觉得用这种办法就能蒙混过关吗?只要现在是由我仙盟接手,那便容不得你胡作非为,玩弄人心,诸位动手吧。”
话音落下,不仅是正道幡飞舞,流动秘力,就连其他人手中的各种法器也一一落下,目标直指被包围的男子,饶是那面黑漆漆的大旗如何奇特,但敌众我寡之下,全然没有任何机会。
最终大旗被诸多法宝压制,而正道幡飞扬,落向对方眉心,要将占据这凡俗之躯的残魂拘禁。
不过,就在最后那千钧一发之际,暗紫色的流光先一步从王长河额头飞出,带着阴冷诡谲的气息朝着人群之外飞遁而去。
那是一枚小巧的木质圆珠,传来沙哑愤怒的声音:“仙盟是吗?区区几个气境的弟子便让我狼狈至此,今日本座记住了,日后等我重生归来定将仙盟搅得天翻地覆。”
“魔道法器?拦下它。”
其他几位修士也是各自取出相应的镇魂法宝,比如符篆、灵玉、还有一张晶莹的天蚕织网,笼罩这片区域上方,不给它逃离的机会。
暗紫色的圆珠在天空中左冲右突,却终是抵挡不住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法器袭击,几次三番之下,甚至连光泽都暗淡了下来。
没办法,仙盟修士来的实在太快了,他占据那个年轻人的身子还没有几天,别说恢复实力了,甚至连修行都没开始,全靠残余的魂力支撑。
不然怎么可能连这种局面都应付不了,被十来个气境的修士撵的如此狼狈。
“好,既然你们不让我走,那我就不走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仙盟自诩正大光明,还能怎么奈何得了我?”
圆珠之中发出不甘怒吼与咆哮,紧接着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直奔下方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而去。
期间有两位修士早有准备的出手阻拦,不让他得逞,但是他又不傻,在刚才的突围中早就看中了两个非常合适被他寄生夺舍的对象。
那一男一女站在角落里,正好处于那些仙盟修士难以顾及的边缘,也格外适合他进行夺舍,虚晃一枪避过那两位修士的阻击,他猛然调转方向,朝着两人疾驰而去。
而且靠近之后看清了两人的容貌,圆珠内部的残魂更是觉得惊奇,这次运气居然这么好,那个丫头太小不做评价,但是她身边的少年当真是一表人才,鹤立鸡群,此等气质与体态,比他先前寄生的王长河简直不要强上太多。
难道是撞大运了?
不再多想,他努力的绽放出最后的紫光,压榨仅剩的魂力,想要一鼓作气的冲进少年的灵台识海。
然而。
“吼!”
一道威猛霸气的虎啸骤然响起,无论是圆珠中的残魂,还是周遭有些慌乱不安的百姓,甚至是那些来自仙盟的修士,他们都隐约之间看到了一只浑身如雪的白虎在长啸,一只锋锐的爪子抬起,带着金行的肃杀和锋芒,朝着那颗圆珠狠狠拍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先前硬抗多少法宝攻击的圆珠当场开裂,接着怎么过来的就怎么倒飞了出去,被从后面紧追不放的仙盟修士下意识用法宝接住。
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站在少年面前的小女孩,此刻还保持着刚才挥动小手姿势。可大家基本上都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明明刚才看到的是一只白虎才对啊,怎么是一个漂亮的不像样的小女孩?
是他们眼睛花了吗?
来自天元圣地的弟子停下步伐,迟疑不决的试探道:“那个,你……你们是……”
先前面对王长河,他们并不紧张,一个夺舍的残灵而已,并不值得大张旗鼓,前辈们的经验教训都写成一本厚厚的册子,各种情况都有,他们这么多人已经够给他面子,但就刚才小姑娘徒手一挥,那细嫩的小手就这么直接拍裂一件魔道法器,期间弥漫而出的萧瑟杀气,属实让他们心中发憷。
如果真是敌人,那可真的麻烦了。
魏旭也有点意外,他本来都想给灵台中的仙宝找点事情做做了,没想到小白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省麻烦是省麻烦了,但好像引起的关注更大了。
这不刚刚还成竹在胸的杨县令已然满头大汗,这种局面应付起来可比一个残魂要麻烦太多了,如果再造成一些百姓伤亡,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对此魏旭倒也不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一边将前方的小白拉到身边,接着又果断从兜里掏出属于紫云观的令牌,笑道:“别紧张,都是仙盟修士,自己人。”
……
一场危局在突然之间变成一场看走眼的误会,当即场面上整个沉寂的氛围都一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经过仙盟修士的检查,王家独子只是魂魄被压制,眼下精神略显衰弱,并没有太大的隐患,那个妇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紧抱着儿子不愿松手。
而霸占王家独子的魔门残魂则是被天元圣地的弟子收入正道幡之中,眼下正在与县令进行最后的交接,所有事宜看上去一切都是那样的和谐。
不过看着意犹未尽的百姓,还有其他那些眸光闪烁的修士,魏旭觉得一切可能还没有结束。
有残魂欲夺舍凡人,这确实是魔道行径,理应严肃处理,但这样一件事,为何会让十多位修士一起前来,放弃宝贵的修行时间,只为处理一缕残魂的歹毒行为,甚至一点好处都没有,当真划算吗?
魏旭扪心自问,如果是他的话,真不一定能做出这种慷慨的行为,或许偶尔路过可能出手相助,但要隔着老远距离一同赶来,那他真干不出这种大公无私的事情。
而这时,杨县令与天元弟子终于交接结束,终于有机会走上来与他套套近乎:“原来这位仙长也是出自仙盟,实在是在下眼拙,今天布置疏漏,惊到了仙长,还望勿怪。”
魏旭摆摆手:“我只是过来看个热闹,涨涨见识,没什么怪不怪的,不过幸好那残魂是奔着我来的,若是换个人那就真的麻烦了。”
“是啊,是啊!以后我肯定吸取教训,争取不再犯错。”杨县令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又是说了一系列的客套话,这才告辞离去。
也不等魏旭开口,天元圣地的弟子张涧便主动朝他拱了拱手:“道友勿怪,仙盟规矩在此,我们不得不按照规矩办事,先前怠慢了道友,还望道友海涵。”
有点那味道了。
魏旭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着打了个哈哈,然后反问道:“我也是路过,没想到你们在执行任务,没有干扰到你们就好,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希望道友能够为我解惑。”
张涧神色明显舒缓下来,松了口气道:“道友请说。”
“我加入仙盟没多久,对于仙盟的规矩也是知之甚少,今日仙盟与官府的合作,虽然多有配合,但有些地方还是难以理解。”
魏旭倒也不含糊,直击问题本源:“凡人为官者拥有权势,而仙盟修士又拥有力量,正如先前那王姓男子所言,官府与修士组合,固然能够以最快速度处理问题,但若是双方别有用心,以至于同流合污,岂不是容易形成祸事?”
“原来是这样啊,道友这就多虑了。”
张涧一副早就习惯的模样,笑着解释道:“凡俗之事自有官府的规矩,我们修士若是不被允许,自然无法插手,但道友所说有一关键,我们与官府合作,同流合污,欺压百姓,对我等修士有什么好处吗?既没有贡献不说,若是被其他同道得知,一旦揭发反而会成为他们的贡献,何苦来哉?更何况每过一段时间,我等外出执行任务的修士,都会去仙盟总部进行问心考核,仙道之威煌煌如同烈日,若是心中有鬼,轻则道心破碎,重则修为尽废,成为废人,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魏旭闻言愣了一下,心中当即恍然,原来还是那个原因吗?
仙道可不同于官府王朝的法规,因人而异,天子犯法岂能与庶民同罪?仙道高高在上,神威莫测,若是真有人统辖一切,自是无人敢反驳。
他坦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长叹出声:“居然是这样,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张涧显然经历丰富,客气吹捧了两句:“道友说笑了,道友只是刚刚加入仙盟没多久,不熟悉情况而已,只要日后熟悉了,以你和你这位小妹的实力,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小……小妹?
听见这个称呼,魏旭下意识瞥了眼身边乖巧的小丫头,想要反驳,倒也觉得恰如其分,从小白的情况来看,安上他小妹的身份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可他这么想,并不代表小姑娘心里就乐意,在对方男子这么以为的时候,一直懂事听话的小白却主动上前一步,表情相当认真的纠正道:“我……我才不是魏旭的小妹,我是他的童养媳,以后是要给他生小宝宝的。”
魏旭当即发懵:“!!!”
不是小白,你在说什么啊,谁叫你这么说的?
而原本嘴角挂着淡淡笑意的张涧也是呆了呆,脸上笑容僵住,表情瞬间变得古怪和错愕起来,在少年和小姑娘身上来回扫荡,好一会之后,尽管有点绷不住,但他依旧维持着自己身为天元弟子的风范,勉为其难的笑道。
“道友还真是爱好广博,好福气啊!”
魏旭:“……”
我特么才不是那种人好不好!
没有那种变态的兴趣啊!
如果不是现场人太多,他真的要揪着小姑娘的脸蛋,问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比虞珞仙那自作主张的称呼还要过分有没有?
他抬起手想要耐心的对这位圣地弟子解释一下,然而不远处另外一位替王长河疗伤的仙盟弟子却突然高呼:“长兄,你快过来,这少年醒了,愿意现在就带着我们去找他上次遇险的地方。”
“真的吗?”
“确定,千真万确!”
张涧平静的眸子里瞬间绽放出精光,先是确认一下,然后冲着魏旭躬身一礼,义正言辞道:“道友,我等还有要事在身,那魔头残魂虽然已经被我们擒下,但王家少年是在山中遇害,极有可能那魔头的老巢就藏在山中,还需要我们将其铲除干净,务必还这樟树镇百姓一个没有危险的平和生活,等这次任务完美结束,我们有空再好生畅谈一番吧。”
说罢,他一挥手,一众修士便簇拥着王长河还有他关切的母亲一同朝着山中进发。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魏旭这才恍然大悟。
“这才是仙盟修士如此迅速主动的原因吗?”
先前他就在疑惑,仙盟当真个个都是圣人不成?
若是顶层有几位志向高远也就算了,底层的小修士怎么能如此大公无私?
直到看见这一幕,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一切皆是有利可图。
更新推迟
妈妈住院了,在给她办住院。
更新晚点。
第134章 你为什么要奖励她
直到此刻,魏旭才算是大致了解了仙盟与凡人之间如此协调配合的相处逻辑。
确实,某种程度上来看,站在修士的角度,世俗百姓确实没有什么值得他们亲力亲为的必要,但那也只是寻常情况。
若是一旦碰到了凡人无法理解的状况,需要修士下场,那定是涉及到了修行的领域,而发生了这种事情,也必然牵扯到其他的修士,这才是他们如此热切的所在。
就拿这次的王长河举例,拯救一个被残魂寄生的男子并不值得让十几位仙盟修士出手,可这些修士在意的也不是王长河本人,而是寄生他的残魂。
一位来历不明的魔道修士,代表的意义可就相当复杂了。
法术,宝物,秘境,传承……
都是让众多修士趋之若鹜的东西。
不过这些终归只是理论上能说得过去,但理论和实际是两码事,仙盟能够将这套流程从上到下,从修士到凡人完美的执行起来,充分落到实处,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这一切需要修士真正全心全意的贯彻实施,可不是只需要天元圣主的究极武力威慑就行,是需要一群志同道合的强者有共同的目标才有可能。
否则九霄圣地就是这样的例子,只要有修为强大的修士别有用心,哪怕不是真正违抗的恶意,只是些许刁难拖延的小心思,就能带来不可挽回的结果。
所以……他是真的好奇,如今的仙盟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一片光明无垢?还是彻底颠覆一切的群魔乱舞?
他还真的不好评价。
“魏旭,我们不跟过去看看吗?”
思索之余,小白那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他陡然回过神来。
一瞬间而已,与仙盟有关的所有思绪都被他丢到脑后,魏旭不由分说的弯腰掐住了小丫头粉雕玉琢的脸颊,板起面孔毫不客气道:“你这丫头别给我打马虎眼,不说话我都忘记刚才你干的事情了,你怎么敢的?”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好不好,他甚至想都没想过,结果小白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以至于他现在都在怀疑,小姑娘到底是从哪里听到这种说法的,是谁背地里偷偷教她的?
“我……本来就是嘛……”
虽然雪白的小脸被男人一左一右捏住,让小丫头表情显得古怪,声音也有点跑调,但看上去却愈加可爱,含含糊糊道:“虞仙子可以做你的未婚妻……青丘王女可以做你的侍妾……我很早就认识你了……还听你的话变成现在这样子……”
“这能一样吗,你不知道那是假的吗……”
魏旭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确实双方表面上都装作嘴上口嗨的说辞,但背地里嘴巴一旦咬上去,可是一点都不愿意松口,真要说那是口嗨,他自己都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