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一闪而过,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酒楼一侧的小巷之中。
虽然压根都没看到正脸,但李良却还是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人给自己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好像在哪见过......
......
......
玉带巷,聂宅。
膳厅内通火通明,虽屋外的夜风已有些刺骨,但屋里却是暖融融的。
七八个瓷碟摆在桌上,碟中菜肴十分精致,两男一女坐在桌边,不时会有侍女进来添茶倒酒。
即便只有李仁一人来赴宴,但聂家还是没有丝毫怠慢,聂从高和聂婉初都在一旁作陪。
聂从高是生意人,自然懂得跟什么人说什么话的道理,各种场面话那是张口就来,把李仁捧的简直是忘乎所以。
聂婉初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架不住人长得好看,光是坐在那里就能让李仁心花怒放。
总之,这顿饭李仁吃的是十分开心,要不是顾忌形象没敢多喝,现在高低已经又趴桌子底下了。
不过虽未喝醉,可一杯接一杯却也喝了不少。
酒一喝多,那自然就要吹牛。
而李仁又没啥可吹的,毕竟总不能显摆自己是定州的“地下皇帝”,所以他便又想起了下午李良背的那首诗。
原本顾虑于李良的“文化水平”,他是不打算“献丑”的。
可现在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儿上了......
“对了伯父,我上次来拜访,听婉初说您颇喜诗文。”
脸色微红,李仁搁下酒杯,笑容满面的说道:“恰好我今日在院中闲坐时见到天上一行白鹤飞过,有感而发做了一首诗,若您不嫌弃的话,还望可以替我指正一二。”
说话对象是聂从高,而非聂婉初......可见李仁还算聪明,给自己留了点余地。
这样即便诗不好,也不会被聂婉初直接批评。
“哦?李公子作的诗,那定然没的说!”
另一边,聂从高微笑着谦虚道:“我虽喜诗文,但也不过是喜欢读诗听诗罢了,哪里能指正公子大作。”
“哈哈哈,伯父谦虚了。”
李仁故作豪迈的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我献丑了?”
聂从高微微点头:“李公子请。”
“......”
喝着喝着酒突然要背诗,李仁的举动无疑有些突兀。
聂家父女自然也都知他是什么心思。
聂从高还好,此刻已然做出了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而聂婉初则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视线从李仁身上经过,又落在后者腰间别着的折扇上,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
这种人她见过太多了。
垂涎自己的样貌,所以装出一副文人雅士的样子......在聂婉初看来,这种虚伪简直可笑。
若非聂从高在这儿,她估计早就找借口走掉了。
至于李仁的诗......聂婉初更是一点期待都没有。
直到......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酝酿了半晌之后,李仁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一手端着空酒杯,一手将折扇抽出微微扇动,仰头四十五度,目光锁定天花板,语气既可以说是“抑扬顿挫”,也可以说是“大呼小叫”。
有一说一,就这模样,简直是要多做作有多做作,跟李仁想要营造出的“豪迈气质”丝毫不沾边。
但是若抛开他的样子,单论这首诗......
秋日胜春朝,诗情到碧霄......
手指微微一颤,聂婉初蓦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仁,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
她实在不敢相信李仁这样一个人,竟能写出这般激越阔大的诗。
不是他作的!
惊愕过后,这是聂婉初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可她几乎阅遍了大乾、甚至包括外朝几乎所有名士大家的诗词,却从未听过这一首。
难道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这个李仁竟有惊天诗才?
“李公子。”
突然,只见聂婉初忽的站起身,急切问道:“你可还作过别的诗么?”
第288章 装逼,但是李仁
站在桌边,聂婉初直直看着李仁,眼神十分急切。
只是还不等李仁回答,聂从高便先一步皱眉轻喝:“婉初,休要无礼。”
“爹,我......”
聂婉初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聂从高却是表情严厉的摆了摆手,打断道:“李公子有如此诗才,自然有别的佳作,这种事还用问么?”
“你这般咄咄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信不过李公子呢。”
“还不坐下?!”
“......是。”
聂婉初愣了一愣,低着头默默坐下。
而聂从高也苦笑着冲李仁道了句歉:“李公子,婉初一时无礼,你别往心里去。”
“她自幼就喜欢诗词歌赋,方才你所作的那首诗又是难得一见的佳作,故而她才会有些激动。”
“说到底,还是我平日里对她太过纵容,将她惯坏了,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公子刚刚的诗当真是极佳极妙。”
“自古言秋便是悲,但公子却不悲秋,反而有秋日胜春朝这般豁达激越的心胸,实在令我佩服。”
“后两句所描写的景观更是与首两句相得益彰,展现出的气势非凡无比。”
“单就这一首诗,我觉得丝毫不比那些名士大家作的差。”
“想不到公子竟有如此绝伦诗才......公子若是愿意,能否再诵几首大作?也好让我与婉初一饱耳福。”
面露恭敬之色,但聂从高的这些话却是半真半假。
对诗的评价是真的,对李仁的夸赞是假的。
经商数十年,聂从高见过形形色色太多人,自信几乎不会看走眼。
他笃定李仁绝没有能作出这首诗的才情和胸襟,认为后者一定是盗用了别人的诗作。
当然了,盗用未必是盗用,也有可能是别人将诗赠予了李仁。
这种事在诗坛中并不少见,甚至还会有人专门作诗来卖。
买的人可能是为了装逼,也可能是想留名青史,原因五花八门。
而卖诗的人则会根据诗的质量收取或多或少的银两。
不论多少吧,既然能卖上价,那这些人的诗才便大都不会太差,作的诗也至少会有一些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不管诗写的再好,这些人也肯定不会受“主流文化圈”的待见。
毕竟在大多数读书人看来,诗词歌赋与文章一样,都是十分“纯洁”的,若是拿来卖钱,那就跟那些写小说的一样低俗了......
总之,无论如何,聂从高都认定这首诗绝非李仁所作。
当然,他肯定不会拆穿,若换做别人,他甚至还会不留余力的吹捧一通,满足对方的虚荣心。
可李仁不行。
因为聂从高已经看出了李仁对聂婉初的企图。
而自己这个女儿又特别喜好诗文,若是真的以为李仁惊天诗才,那保不准就会被这个骗子骗到手。
所以聂从高才打算让李仁知难而退。
绕了一圈,他还是请李仁再背几首曾经作过的“佳作”。
而正如他所料,李仁又哪里背的出来。
“这、这个......”
额头冷汗直冒,李仁一瞬间酒也醒了,心里慌得一批。
他哪里想得到李良这首诗竟然如此之好!
小弟,你可害死我了!
你不是说我把这诗一背,聂婉初定然会对我刮目相看吗?
呃......确实是对我刮目相看了。
可你没说接下来咋办啊!!
现在怎么整??
要不装醉昏过去?
不行,太明显了......
“伯、伯父,我的旧作自然是有不少,不过大都跟此时此刻不太应景。”
大脑飞速运转,李仁总算是想到个办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如这样吧,你现在出个题目,我新作一首诗。”
嗯?作新诗?
聂从高一愣,没想到李仁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当场作新诗,并且还是“命题诗”,这几乎没有作弊的可能。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有些惊讶的与聂婉初对视一眼,聂从高旋即笑道:“如此更妙,那李公子......便以这一桌酒菜为题赋诗吧,我与婉初洗耳恭听。”
以酒菜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