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翻供了......堂中众人相互看了看,有人惊讶,也有人面无表情。
可见并非只有沈世安一人觉得黄川会垂死挣扎。
“不知?”
堂桌后,周举冷笑着丢出一卷案宗:“黄川,这可是你亲口说出的供词,你难道不认?!”
“本官认这些话是出自本官之口。”
黄川梗着脖子,斩钉截铁的一句一顿再答:“但这只是本官为了保全家眷的权宜之计罢了!”
“现如今三位大人既已到了,那本官自不必再担忧家人安危!”
“三位大人!本官要翻供!”
“本官敢以全族性命立誓!接下来所言句句属实!”
“若非,千刀万剐!”
......
......
“何叔......”
沈府北院,卧房之中沉香袅袅,似是为了掩盖药草的气味。
就当黄川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当堂翻供之时,那位姓何的沈府老管事也轻轻推开了沈清弦的房门。
“小姐。”
绕过一道屏风,站在床前。
老管事看着纱帐后那个斜靠在床头的人影,小声问道:“您找老奴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咳、咳咳咳!”
帐后的人影突然弯起身子,剧烈的咳声也随之而来。
老管事见状一阵慌乱,但又不敢掀帘,便只能急匆匆的说道:“小姐,您稍等,老奴这就去找大夫来!”
“何叔,咳咳,不用的......”
急切的声音喊停了老管事的脚步。
沈清弦似乎想要证明自己没事,音量比刚刚要大了一点,但任谁也能听出她是在强打精神。
“咳,何叔,我都服过药了,再找大夫来也瞧不出什么。”
“我之所以叫你来,其实是想问你......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意使得沈清弦又没能把话说完。
好在老管事已经猜出她要说啥了,等她不咳之后便立马主动问道:
“小姐,您可是想问州衙那边的情况?”
“......嗯。”
沈清弦的回应有些慢,并且还多了一句在老管事听起来颇为莫名其妙的喃喃自语。
“明明是个混蛋......”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他......”
第44章 会审(中)
“啪!”
“黄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拍案声惊响,看着扬言要翻供的黄川,周举厉喝道:“当真是狗急跳墙!来人!先杖责二十再说!”
当堂翻供,这并非是什么稀罕事。
但依大乾律,嫌犯翻供得满足两个前提条件。
一是判官必须已查明嫌犯曾遭受严刑逼供,亦或是其它威胁。
二是要当场杖责二十......一个不多也不少的数字。
只要不是体弱多病之人,大概率打不死。
但皮开肉绽是一定的了。
单凭这一点,就能防止九成嫌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信口开河。
不过这肯定阻止不了黄川......
“砰!”
很快,有衙役抬来杖凳,不由分说便将黄川按在上面。
杖木高高举起,紧接着又狠狠落在后者腿根之处,接连发出“啪啪”的沉重闷响。
从声音来听,行刑的衙役并未留手,仗仗皆牟足了劲。
但黄川却愣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唯有额头渗出的汗水在证明着他眼下确在遭受极大痛苦。
这老登还挺能忍......看着这一幕,李良心中并不觉得痛快,反倒更加警惕。
毕竟黄川越能豁的出去,便说明他越认为得自己能活。
皱了皱眉,又扭头看向堂桌之后的常论。
只见后者面无表情,暂且看不出是何态度。
......
约莫百息之后,二十杖打完。
行刑衙役退回两侧,只留如一滩烂泥般仍趴在杖凳上的黄川大口喘着粗气。
杖刑选择的位置和手法都很讲究,一般不会搞得现场血肉模糊。
因此当下地上并无血迹,不过黄川的下半身却已是殷红一片。
血肉粘连着麻布囚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就如路边被人打了个半死的野狗。
片刻后,周举冷冷看了一眼这条老狗,终于开口说道:
“黄川,你不是要翻供么?”
“好,本官给你这个机会。”
“既然你说此前录下的口供皆为妄言,那灵石案的真凶究竟是谁?你又该如何解释其余人的证词和那些书信?”
“想清楚再答。”
“若敢有丁点欺瞒,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当周举最后一句话重重落下,众人都将目光齐齐聚集到了黄川身上,一旁吏目也立刻提笔蘸墨,准备记录他的最新供词。
然后,众人便见黄川双眼通红挣扎着抬起头,一字一顿沙哑道:
“定州灵石案,主犯便是司兵李平阳......”
“与本官没有丝毫关系......”
......
正如沈世安此前所料,黄川推翻了他的所有供词。
并且就连说辞也跟沈世安猜测的基本一致。
书信账目是李家瞎编的。
自首是李良逼的。
假劫狱是真劫狱,只不过是他发现的及时而已。
以上种种听起来无疑很离谱。
但倒是也能讲得通。
毕竟此案的另一个关键人物潘元至今仍下落不明,而那个唯一知晓劫狱一事真相的捕头也早已丧命在宋迟瑜手中。
所以即便明知黄川是在瞎扯,可众人却也挑不出逻辑上有何毛病。
最起码,李良以黄家之人威胁黄川的事确实是真的。
“一派胡言!黄川!你难不成当本官是傻子么?!”
堂桌后,周举一声冷笑:“好,既然你如此顽冥不灵,那本官就让你彻底死心!来人!带劫狱案嫌犯上来!”
“是!”
衙役高声应和,应是早有准备,立刻就把五名同样带着枷锁的男子带至堂前。
正是那晚将李平阳“救出”大牢的几个定州军之人。
“本官问你们,三日前的劫狱一事,究竟是谁指使你们做的?!”
周举目光灼灼,半句废话也没有:“尔等想清楚再答,如若敢欺瞒本官,到时你们的家眷皆会受到牵连!”
“回大人......”
跪在堂前,几人相互看了看,旋即高声喊道:“是李家长子李仁!是他指使我们,让我们去救李大人的!”
“哗!”
下一秒,堂内一片哗然。
如果说黄川翻供还在意料之中的话,那这些人也翻供就有些出乎预料了。
周举眯着眼沉声喝道:“是么?那尔等此前为何称是黄川指使?!”
几人毫不犹豫,抬声再答:“回大人,我等之前被李仁蛊惑,一时糊涂才做了伪证。”
周举冷笑:“那你们现如今为何又不糊涂了?!”
“因为......”
几人看了看黄川,眼底闪过一抹挣扎:“因为我等不愿黄大人蒙冤......”
你们大可以找个更合理的理由......看着几人的模样,众人心底皆是十分不屑。
任谁也能看出他们在说谎,想必一定是黄川用了某些手段,使得他们突然改了口。
但问题在于,这些事需要证据。
“哼!带黄家人证!”
冷哼一声,周举没有继续盘问几人,而是下令再带新的人证。
灵石案牵扯之人很多,尤其是黄家,有不少人都能证明黄川与案子有关联。
这些人在此前的审讯中都已经招了。
因此只要有人能指控黄川,那便可与黄川当庭对质,进而辨出真假。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