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且慢 第93节

  沈世安要比她强上一点,除了失望之外,眼中更多的是惊讶和茫然。

  “李公子......”

  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沉默半晌后终于是开口说道:“今夜我请你来山月楼,是有些话想与你说清楚。”

  “哦?不知沈老想说什么?”

  李良斜眼看过去:“可是想说之前的断交之言算不得数?”

  “......”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下,沈世安稍稍一愣,然后苦涩的摇了摇头,再没说什么。

  因为这次是真的没有必要了。

  沉默过后又是沉默,屋中的气氛几近凝固。

  直到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混蛋......”

  声音很小,却又无比清晰。

  循声看去,只见沈清弦红着眼眶慢慢抬起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李良,你就是个混蛋......”

  “你就是个混蛋......”

  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颤抖且哽咽的低喃与其说是在骂人,倒不如说是一种失望至极的陈述。

  有愤怒、有不甘、有痛苦、有绝望......当沈清弦终于看清李良的“真面目”,她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对此,李良只是面露不屑的笑了笑,似乎毫无愧疚之意。

  “沈姑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魏公权倾朝野,现如今又看得起我,我自当要为其牵马执鞭。”

  “在这件事上,我想是个人都不会选错。”

  “况且昨天你也说了,不管我怎么选你都不会怪我......怎么?感情你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哦,我明白了,原来是美人计啊。”

  “不过很可惜,我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所以你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沈姑娘,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做人啊,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声音很大,语气很是讥讽。

  李良说的这些话于沈清弦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不仅羞辱了她的人,还羞辱了她此前对李良付出的感情。

  因此沈清弦仅仅听到一半时身子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最后更是摇摇欲坠,哪怕只是站着仿佛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她张着嘴,却又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有眼泪划过脸颊,顺着下巴不停滴落。

  然而李良却对此视若无睹。

  不。

  应该说他连看都没看沈清弦,说话间竟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纸笔,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自顾自低头写起了什么。

  “......”

  这种节骨眼上突然开始写字......这就好比在情侣分手的关头,男生突然掏出手机开了一局王者。

  如此古怪的行为自然很是不对劲。

  只不过沈清弦现在大脑一片空白,都快哭傻了,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

  好在沈世安反应够快,立马便瞪大眼睛,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什么。

  “李良!你休要猖狂!”

  暴喝一声,他的声音无比愤怒,似是要打断李良对沈清弦的羞辱。

  然而其表情却不见丁点恼怒,反倒是急切的冲沈清弦使了个眼色,示意其不要开口说话。

  “爹......”

  沈清弦满脸泪水的看着不停冲自己打手势的沈世安,再扭头看看正奋笔疾书的李良......

  片刻后,她大脑直接宕机,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边哭,一边听两人“对骂”道:

  “沈世安,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常论说的没错,给你面子叫你一声沈老,不给你面子你又算得了什么?!”

  “好啊!想不到老夫为官几十载,竟是在你身上第一次看走了眼!”

  “呵呵,沈老,那这又怪得了谁呢?”

  “......”

  你一言我一语,若不看画面只听声音,那现在的局面无疑是双方已彻底撕破了脸的地步。

  但实际上,沈世安和李良俩人却已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前者此刻已经明白了李良是“不能”说实话,所以才会配合其“表演”。

  虽然暂且不清楚原因,可他却知道答案便在李良正在写的字条上。

  于是一场专门演给某人看的戏便这么在屋中上演了。

  直到李良停笔,将那张字条连同一块信玉一同丢给了沈世安......

  “啪!”

  伸手接住两物,沈世安立刻低头看向字条。

  然后下一秒,便见他“噌”的一下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那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无以复加的惊愕之色。

  “沈老......”

  见沈世安这般模样,李良生怕他气急之下漏了馅,赶紧“提醒”道:“怎么?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没有了。”

  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恢复平稳,沈世安看向李良,沉默了半晌后才以一种无比复杂的语气缓缓说道:“李良,老夫对你已无话可说。”

  “此前是老夫瞎了眼,老夫认了。”

  “不过你也要记住,这里是定州,不是京城。”

  “老夫定会让你为你今日说的话付出代价。”

  “呵呵,我等着。”

  冲沈世安点点头,李良抄起桌上梅花刀,起身便往门口走去。

  身后,沈清弦见状下意识的想要去追。

  但还没等她迈开步子,沈世安却一把将她拉住,同时将那张字迹潦草的纸条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

  从茫然到震惊,片刻后,沈清弦猛地抬头看向李良。

  而李良此刻也已走到了门边。

  回过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良轻轻笑了笑,旋即便推门而出。

  “砰!”

  房门重重合起,闷响过后,脚步声很快便消失不见。

  “老爷......”

  不知过了多久,何管家推门进来,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奴见李良走了,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

  沈世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一辆马车在夜幕中渐行渐远。

  直到马车彻底融入黑暗之中后,他这才转过身,眯眼看着老管家,慢慢说道:

  “老何,你说得对,他果然已投靠了魏明海。”

  “我没想到他竟如此忘恩负义。”

  “呵呵,我定不会放过他。”

  “定不会......”

第95章 何计

  没错。

  魏明海安插在沈家中的细作,便是沈府的管家,何计。

  何计是沈家资历最老的仆人。

  三十多年前,沈世安在青州的高苑县做县令,这何计是当地的一个商户,开了一家小杂货铺子,衣食无忧、有老婆有儿子。

  但一次偶然,他不小心得罪了高苑县某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后者是出了名的顽劣恶毒,很快寻来一伙贼人趁夜冲入何家,想要教训何计一下。

  结果何计那日恰好去临县了,并不在家中。

  那伙贼人没找到人,便欲拿其娘子泄愤。

  怎奈何计的娘子是个刚烈性子,见匪人想要侮辱自己,干脆以死守身,就这样自尽而亡。

  匪人见状知道这事儿闹大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是把何计的幼子也杀了,又去贺家的铺子放了一把火,然后就连夜逃离了县城。

  就这样,何计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他想要报仇,可匪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至于那指使匪人行凶的公子哥......虽然人没逃,但彼时没人觉得他会受到牵连。

  毕竟何计无权无势,而对方却是高苑县数一数二的大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时任县令的沈世安却是替何计主持了公道。

  再之后,何计为了报恩,再者妻儿已死,无牵无挂,便做了沈世安的家仆。

  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加之对沈世安更是忠心耿耿,于是很快便受后者重用,随沈世安一路辗转各地。

  从青州,到汝州、泰州、汝州、京城,再到定州。

  三十多年间,何计一直跟在沈世安身边,帮后者料理家中大小事务。

  可以说他是除沈清弦之外,沈世安最信任的一个人了。

  甚至,何计比沈清弦还要更熟悉沈家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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