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庙的大门，终于在这一刻悄然开启。
洛羽随女娲娘娘步入圣母庙内，只觉眼前一亮。
庙内并非金碧辉煌的宫殿模样，反倒像一座广袤无边的生机园林。
青翠的灵草铺地，奇花异树错落有致，空中飘浮着点点萤火般的造化光点，落在一草一木上，便有新芽悄然抽出。
中央一座简朴的青石平台，上置一尊小小的女娲捏土造人像，栩栩如生。
更远处，有清泉汩汩流淌，泉边几只灵禽悄然饮水，见两人进来也毫不惊慌，只微微侧首，眼中满是灵性。
女娲娘娘蛇尾轻摆，行进间不带一丝烟火气，径直领着洛羽来到青石平台旁的一张蒲团前，自己则盘坐于主位。
洛羽正欲行礼，女娲已抬手示意他随意坐下。
洛羽小心翼翼落座，心中却波澜起伏。
女娲娘娘望着眼前这个恭恭敬敬的年轻人，心中暗自吐槽：“老君也真是的，只传讯说‘弟子要来求教’，却没说什么时候来。
我想着近日正好是人族新年，便去凡间转了几天，谁知正好错过，害这小家伙在门口站了那么许久……
若是其他种族的修士，倒也罢了，偏偏他是人族血脉，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南瞻部洲的那几个不肖子孙要又要怎么编排我。”
想到这里，她脸上却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柔和得像春风拂过嫩芽：“老君只说你要来，却没告知具体时日。我正好有些杂事要处理，故而耽搁了，让你久等。”
洛羽闻言，几乎要从蒲团上弹起来，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一丝惶恐：“娘娘言重了！弟子不告而来，已是打扰，娘娘乃人族圣母，弟子不过是后辈小修，怎敢有半分怨言？等些时日，乃是应当！”
女娲娘娘何等身份？从某种意义上，她是所有人族共同的老祖宗！老祖宗的行事，何须向他这个晚辈解释一二？
况且此行是他有求于人，别说站几日，便是站上几年，也是他分内之事。
娘娘竟亲自解释，这份礼遇，已是天大的恩德。
女娲娘娘看着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轻轻摇头，心中又是一阵无奈：“这孩子……莫不是也被后来的儒家影响了？一副规矩大于天、动辄请罪的样子。
啧，我瞧他血脉，当是黄帝与大禹的后裔，那两个家伙当年见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拘谨，哪有这般繁文缛节？眼前这孩子，礼数周全得过了头。”
于是女娲娘娘摆了摆手，语气放得更轻松，甚至带了几分打趣：“不必这般拘谨，放开一点，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坐着便是，像在自己家一样。”
洛羽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悄悄抬眼偷瞄女娲娘娘，只见娘娘眉眼间那抹无奈还未散去，唇角却微微上扬，眸中波光流转，竟隐隐透出一丝活泼与调皮之意，与他想象中高坐云端、威严慈穆的人族圣母形象大相径庭。
他心头猛地一跳，暗自思忖：“娘娘的性子，莫非是比较活泼开朗的那一种？”
想到这里，洛羽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松了些，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女娲娘娘见他神情稍缓，心中满意，又道：“说说你的情况吧！老君虽给我传讯了，但终究不如你自己说更加清楚明白。”
洛羽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开口讲述自身大道失衡的困扰。
“因灵宝导致毁灭大道领悟过深影响了阴阳平衡吗？有趣，你这种情况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吧！你用你最强的法术对我出手一次，我好看看你的情况！”
洛羽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起身拱手道：“弟子遵命。”
若是在进庙之前，他打死也不敢对女娲娘娘出手，可方才一番交谈下来，他已隐约摸到女娲娘娘的性子：表面慈祥庄严，骨子里却带着几分跳脱与随性，并不喜繁文缛节。
既然娘娘亲口要求，他再推辞反而落了下乘。
洛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脚下微微错开，身形稳如磐石。
下一瞬，他心念一动，掌中灵光一闪，惊鸿弓随之出现。
他抬手张弓，动作流畅而优雅，左手稳稳握住弓身，右手二指轻搭弓弦，刹那间，周身气机暴涨，识海深处的灰色磨盘缓缓转动，一丝纯粹至极的毁灭大道之力被悄然引出，涌入惊鸿弓中。
弓弦之上，黑芒凝聚，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箭矢瞬间成形。那箭矢看似细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虚空在箭尖前微微扭曲，周围的造化灵气竟本能地避让开来，生怕被沾染上半分。
洛羽目光一凝，右手松开弓弦。
“嗖”
没有破空之声，只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那漆黑箭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幽影，瞬息跨越数十丈距离，直射女娲娘娘。
这一箭，已是洛羽目前所能发出的最强一击，毁灭大道五成感悟，外加磨盘之力灌注，别说同境界修士了，便是金仙大成的修士，若无极品防御灵宝护体，也绝不敢硬接，只能狼狈避让。
一旦被射中，轻则道基受损，重则形神俱灭，彻底湮灭于毁灭长河之中。
然而，女娲娘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慵懒般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自然舒展。
那只手看似普普通通，却在箭矢临近的刹那，绽放出无量造化之光，光华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包容与转化之意。
漆黑箭矢毫无阻碍地射入女娲娘娘掌心，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女娲娘娘微微眯眼，掌心内似有一方小世界在运转，仔细感受着箭矢中所蕴含的毁灭大道真意。
片刻后，她右手轻轻一握。
没有爆炸，没有余波，甚至没有半点声响，那道携带着灭世之威的漆黑箭矢，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洛羽瞳孔骤缩，那一握之间，分明是将毁灭大道直接化为了造化本源！毁灭的终点，竟在娘娘手中变成了新生！
这便是造化大道的最极致体现，毁灭并非绝对的对立，而是造化的另一面。
终结之后，必定有新生；破灭之后，必定有萌芽。
“有趣，真是有趣，我对你所说的那件灵宝真是越发好奇了。”
“娘娘若是想看......”
“不必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引动一丝力量可以，强行唤出此宝，怕是会受伤的，等你证得混元一气道果之后再来给我看吧！”
第159章 阴阳平衡，大道根基
洛羽望着女娲娘娘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心中波澜起伏，方才那一握化灭为生的神通，已让他彻底折服。
毁灭大道在他手中是杀伐至宝，可在娘娘面前，却如顽童手中的泥巴，随意捏弄，便可化作新生之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与忐忑，双手拢袖，躬身拱手，声音虽尽量保持平静，却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敢问娘娘，弟子这种情况可有改善之法？”
事关自身道途，前途茫茫，若不能平衡阴阳，前路怕是都要断绝了，怎能不紧张？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洛羽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微微出汗。
这种情况，在他修行至今的三百年间，还从未有过。
女娲娘娘闻言，蛇尾微微一摆，七彩鳞片折射出柔和的光华，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做沉思状，看样子应该是在思索解决之法。
片刻后，她有了决断，再次看向洛羽，唇角那抹温暖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如清泉叮咚，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从容与慈爱：“你这孩子，紧张什么？不过是大道小挫罢了，不算什么大患！”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点虚空，两道朦胧的光华凭空浮现，一道灰黑深邃，带着毁灭终结之意；一道青翠盎然，蕴含无尽生机。二者悬浮在她指尖前，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对峙。
“你的情况，我已了然于胸，你的那件灵宝，确实是极上乘的存在，便是我手中的宝贝也没有比你这件灵宝强的。
正因为它太强了，这才会导致毁灭大道强行入体，压得你阴阳失衡，可大道从来不是单行独进，毁灭与造化，本就是一体两面，互根互生。”
女娲娘娘声音渐转严肃，却仍带着让人安心的柔和：“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你自行择一。”
“其一，你可随我在此修行一段时日。我会为你讲道，传你造化大道真意，助你感悟。
这法子见效较慢，需你自身资质、心性、机缘缺一不可，若你能在听道之时，将造化大道从一成感悟推至与毁灭大道相近的境界，便可自然达成阴阳调和，隐患尽除，日后大道根基，亦会更为稳固。
其二，我亲手为你炼制一件法宝，以造化大道为本，融入些许平衡阴阳之妙理。
你只需时常佩戴此宝，便可镇压磨盘中溢出的毁灭之力，令其不再过分压制阳之一面。你《太清阴阳妙法》便可立时恢复正常进境，修为提升不致耽误，甚至还能借此宝温养，事半功倍。”
女娲娘娘话音落下，指尖那两道光华同时一闪，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空气中。她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落在洛羽身上：“这两个方案，一稳一快，一深一浅，你选哪个？”
洛羽闻言，先是一楞，随即目露沉思之色。
主要是第二个方案听起来太诱人了，立竿见影不说，还能继续精进《太清阴阳妙法》，几乎没有风险。
但最终，洛羽还是决定选择第一个方法。
他自修行以来，最敬佩的便是师尊太上老君那“无为而治、顺其自然”的至高道境。
机缘虽好，却若只求速成，贪图外物，终究是舍本逐末。
更何况，能得人族圣母、造化大道的主宰者亲自讲道，这等机缘，放眼三界无数生灵，又有几人能得？
他洛羽，一个后天人族的小辈，竟能亲聆圣母讲道，这已是天大的恩德！
若只为眼前小利，选择法宝而放弃听道，那他日后又如何面对自己大道之心？
念头电转，洛羽几乎没有迟疑，起身离座，郑重其事地俯身一拜，声音清朗而坚定：“弟子愿跟随娘娘，聆听娘娘教诲！”
这一拜，既是谢恩，也是表决心。
女娲娘娘见他答得如此果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欣慰，蛇尾轻摆，发出细微的鳞片摩挲之声，她轻轻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心的满意：“好！很好！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贪图速成者多，肯择长远大道者少。你既有此心性，日后成就，定然不凡。”
她抬手虚扶，柔和的造化之力托起洛羽，让他无需再拜，便自然起身。
“既如此，从明日始，你便在此庙中静修。我会择时为你讲道，至于能悟多少，全看你自身造化。”
洛羽闻言，心中涌起无尽感激与激动，再次拱手：“弟子定不负娘娘所望！”
女娲娘娘看着他眼中的坚毅与热切，心中忍不住想道：“这小家伙，不愧是禹的后裔，倒真有几分当年他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看来，这段时日，倒也不会无聊了。”
......
翌日清晨，圣母庙内的生机园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雾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灵香，似是无数奇花异草在夜间悄然绽放后的余韵。
青石平台旁，两张蒲团相对而置，洛羽早早盘坐其上，闭目调息，心神已沉入一种空明之境，等候女娲娘娘的到来。
不多时，女娲娘娘自园林深处走出，她今日未着华丽宫装，只一袭素白道袍，衣摆随蛇尾蜿蜒而动，手中持一卷古朴竹简，周身造化气息更显浓郁，隐隐有万物生长的低吟之声环绕。
见洛羽已就位，她微微一笑，盘坐于主位蒲团上，声音温和如故：“不必拘礼，今日起，我为你讲道。你只需心神合一，听之、思之、悟之。
造化大道博大精深，我会从浅入深，先言其本源，再论其衍化。你有疑问，可随时开口。”
洛羽睁开双眼，拱手道：“弟子谨遵娘娘教诲。”
女娲娘娘点头，右手轻抚竹简，竹简上浮现出点点青光，那些光点如活物般跃动，渐渐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幅虚幻的景象：泥土中萌芽的嫩绿、河流滋润的沃土、万物从无到有的演变。
“造化大道，乃万物之源，肇始于混沌未开之际。”女娲娘娘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天籁般直入人心，每一字都带着一丝造化真意，化作无形之力，悄然渗入洛羽的识海。
她先讲大道本源：造化非单纯创造，而是“从无生有、从死向生”的循环。女娲举手间，蒲团前虚空扭曲，一团混沌气浮现，其中无光无影、无生无灭。
她纤指一点，那混沌气中竟生出一缕青芒，青芒渐盛，化作一粒种子，种子落地，生根发芽，长成一株参天古树。
“看，这便是造化的初现。毁灭之后，必有新生；终结之末，便是起始。”女娲解释道，她的眸中映照着那古树的影像，七彩蛇尾微微颤动，似在与大道共鸣。
洛羽凝神观看，只觉识海中的磨盘微微一滞，那原本狂暴的毁灭大道，竟在女娲的讲解下，被一股温和的造化之力包裹。
他心神一动，操纵磨盘分解女娲娘娘所讲的大道至理。
洛羽此时有些忐忑，主要是他也不确定蕴含如此磅礴毁灭之力的磨盘，会不会对造化大道有所排斥。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磨盘对于他的命令没有丝毫抵触，默默分解着女娲娘娘所讲的大道。
洛羽眼前一亮，开始接受分解之后的道韵，试着感悟那从混沌到生机的转变，顿时，一丝细微的造化真意如涓涓细流，悄然融入他的大道感悟中。
原本只领悟了大约一成的造化大道，呈现缓缓上升的趋势。
女娲娘娘第一次讲道讲了三个月时间，内容从大道本源，到阴阳互根。
她不只是口述，还以神通显化，虚空绘图，以指代笔，展现天地初开的景象，她在空气中书写道纹，如活物一般，游走于洛羽周身，让他亲身感受到造化大道的不凡之处。
洛羽听得如痴如醉，磨盘疯狂运转。
随着磨盘分解，洛羽发现磨盘上的裂痕又修复了不少，此时的磨盘看起来仅有不到两成的破损了。
当然了，磨盘分解女娲娘娘的讲道，不等于说洛羽对造化大道就完全没有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