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大汉摇摇摆摆地走进来,寅将军都亲自跑出来迎接了。
熊山君道:“寅将军,一向得意,可贺!可贺!”
特处士道:“寅将军风采胜过平常,真可喜!真可喜!”
寅将军道:“二位老兄这两天怎么样?”
山君道:“只是守着本分罢了。”
处士道:“只是顺应时势罢了。”
三人寒暄完毕,各自坐下谈笑。
这一幕让寅将军觉得既视感更重了,上次差不多就是这时候梦醒了。
这时,听见那两个随从因为被绑得疼痛难忍而悲惨地啼哭。
熊山君随即问道:“这三个人是从哪里来的?”
寅将军说:“自己送上门来的。”
特处士笑着说:“那看来我和熊山君今日是有福了啊!”
寅将军闻言顿时满口答应。
这时候熊山君却是说道:“不能全吃掉,吃掉两个,留下一个当做储备。”
寅将军或许是怕夜长梦多,立刻招呼左右,将两个随从开膛破肚,挖出心肝,剁碎尸体。
把头颅和心肝献给两位客人,四肢自己吃,其余的骨肉分给各路小妖。
只听得一阵阵吞咽咀嚼的声音,真像老虎吃羊羔一样,霎时间就吃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唐僧也顾不得什么既视感了,被这一幕吓得半死,这才是刚出长安遇到的第一场大难。
正在唐僧悲怆惊慌的时候,渐渐的东方发白,天亮了。
两个妖怪直到天大亮才散去。
熊山君临走前说道:“今天打扰了,改日一定诚心酬谢。”
不一会儿,红日高升。唐僧昏昏沉沉,也辨不清东西南北。
正在那命悬一线、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位老翁,手持拐杖走来。
走上前,用手一拂,绳索全都断了。
唐僧连忙跪在地上,对着老翁磕头道:“多谢老伯搭救了贫僧的性命!”
老翁赶忙扶起他,回礼道:“长老请起,你快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唐僧哭丧着脸说:“贫僧的两个随从,已经被妖怪吃了,就是不知道行李和马匹还在不在?”
老翁用手里的拐杖指着远处说:“那边不就是一匹马,还有两个包袱吗?”
唐僧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东西,一件都没丢,心里这才稍微踏实了一点。他赶紧问老翁:“老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您老人家又是怎么刚好在这里的呢?”
老翁指着四周说:“这里是双叉岭,是老虎、狼群窝藏的地方,你为什么会掉进这里来?”
唐僧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贫僧是在鸡叫的时候出了河州卫的地界,没想到起得太早,冒着寒霜露水赶路,不小心就掉进了这个坑里。
只见上面坐着一个魔王,凶恶得不得了,把我和两个随从都绑了起来。后来又来了一条黑大汉,自称是熊山君;一条胖大汉,自称是特处士;他们进来管那个魔王叫寅将军。
这三个人把我的两个随从吃了,直到天亮才散去,贫僧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得您搭救”
老翁笑了笑道:“那个特处士是个野牛精,山君是个黑熊精,寅将军是个老虎精。至于旁边那些小妖,全是些山精树怪、野兽苍狼,你没被吃掉是因你本性善良,你跟我来,我带你走回大路。”
唐僧听了,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连忙把包袱绑在马上,牵着缰绳,跟着老翁走出了那个坑坎,重新回到了平坦的大路上。
唐僧把马拴在路边的草丛里,转身又要跪下拜谢那位老翁。
谁知那老翁竟化作一阵清风,跨上一只红顶白鹤,腾空飞走了。只见风中飘飘悠悠落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句诗:
“吾乃西天太白星,特来搭救汝生灵。
前行自有神徒助,莫为艰难报怨经。”
唐僧捡起纸条一看,立刻对着天空跪拜道:“多谢金星下凡,度脱贫僧于危难之中!”拜完之后,他牵起马匹,独自一人孤孤单单、凄凄惨惨地继续向前赶路。
唐僧这回真是豁出去了,拼了命地往山上爬。
走了半天,连个人家、村舍的影子都没见到。一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二来山路崎岖不平,正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
忽然看见前面有两只猛虎在咆哮,后面有好几条大蛇在盘绕,左边有毒虫,右边有怪兽。唐僧孤身一人,毫无办法,只好把心一横,听天由命了。
更倒霉的是,那马也被吓得腰软腿弯,屎尿齐流,趴在地上怎么打都起不来,怎么拉都拉不动。
苦得个唐僧无地自容,真是凄惨到了极点,心里已经认定自己必死无疑,无可奈何了。
就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只见那些毒虫飞快地逃走,妖兽惊慌地逃跑,猛虎没了踪影,长蛇也藏了起来。
唐僧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手拿钢叉,腰里挂着弓箭,从山坡那边转了出来。
这人头上戴着一顶艾叶花斑的豹皮帽,身上穿着一件羊绒织锦的圆领袍;腰间扎着一条狮蛮带;脚上蹬着一双麂皮靴。
一双圆眼像吊丧的白纸一样惨白,腰间挂着一袋毒药做的弓箭,手里拿着一杆点钢的大钢叉。
唐僧见他越走越近,赶紧跪在路边,合掌高声叫道:“大王救命!大王救命啊!”
那人走到跟前,放下钢叉,用手搀起唐僧说:“长老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这山里的猎户,姓刘名伯钦,外号叫‘镇山太保’。我刚才是出来想找两只野味打打牙祭,没想到碰上了你,多有冲撞。”
唐僧连忙说道:“贫僧是大唐皇帝驾下钦差,去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刚才走到这里,被狼虫虎豹四面围住,走投无路。幸亏太保您来了,那些野兽都吓跑了,救了贫僧一命,多谢!多谢!”
伯钦爽朗地笑道:“我在这山里住家,专门靠打些狼虎、捉些蛇虫过日子,所以这些野兽都怕我。
你既然是从唐朝来的,那咱们就是老乡了!这里还是大唐的地界,我也是大唐的百姓,咱们同吃皇王的水土,真是一国之人。你别怕,跟我来。到我家去歇歇马,明天我送你上路。”
唐僧一听,满心欢喜,再次感谢了伯钦,便牵着马跟在他身后。
过了山坡,忽然又听到一阵呼呼的风声。伯钦停下脚步说:“长老别走,就坐在这儿别动。这风声一响,准是只山猫来了。等我抓住它,回去好招待你。”
第167章 至五行山,悟空脱困
刘伯钦和一只猛虎搏斗了一个多时辰,等到那只老虎速度变慢,腰身松垮,刘伯钦瞅准机会,举起钢叉直刺胸膛,钢叉尖穿透了猛虎的心肝,霎时间血流满地。
刘伯钦揪着老虎的耳朵,拖着死虎走上路来,他对唐僧说道:“真是运气!这只山猫,够长老您吃好几天了。”
唐僧赞不绝口,惊呼道:“太保您真是山神下凡啊!”
刘伯钦笑道:“我哪有什么本事,敢劳您过奖?这是长老您的洪福齐天。走吧,趁早剥了皮煮肉,好招待您。”
于是,他一手提叉,一手拖虎在前引路。
唐僧牵着马,跟在后面。一行人走过山坡,忽然看见一座山庄。
这庄园,古树参天,藤蔓遍地。山谷里透着寒气,悬崖上气象万千。
一条小路上野花飘香,几竿幽竹绿意盎然。那简陋的门楼、篱笆院子,宛如画卷。
刘伯钦到了门口,把死虎往地上一扔,大喊:“小的们快出来!”
下一瞬门里跑出来三四个家仆,长得都是怪模怪样,上前七手八脚把老虎抬了进去。
刘伯钦随即吩咐道:“赶紧剥皮,收拾好了待客。”说完回头迎接唐僧进屋。
进屋后,彼此见礼。
唐僧再次拜谢刘伯钦救命之恩。
刘伯钦摆摆手说:“咱们同乡人,何必这么客气。”
唐僧坐下喝过茶,一位老妇人领着个少妇出来给唐僧行礼。
刘伯钦介绍道:“这是我母亲、我妻子。”
唐僧忙请老夫人上座,要行大礼。
老夫人说:“长老是远客,各自珍重,不必多礼。”
刘伯钦便对母亲说:“他是唐王驾下派往西天取经的高僧。刚才在山上遇到我,我念在同乡之情,就请他来家里歇脚,明天再送他上路。”
老夫人听了非常高兴,说:“好!好!好!正想请人呢,就来了。明天是你父亲的忌日,就麻烦长老做些法事,念卷经文,后天再送他走吧。”
这刘伯钦虽然是个杀虎手,但很孝顺,听母亲这么一说,立刻就要准备香纸,挽留唐僧。
说话间,天色渐晚。
家仆们摆开桌凳,端上来几盘热气腾腾的烂熟虎肉。刘伯钦请唐僧先凑合吃点,再另外做饭。
唐僧合掌说道:“善哉!贫僧不瞒太保说,我自打出生就做和尚,从不知道吃荤。”
刘伯钦听了,犯愁地想了半天,说:“长老,我们家祖祖辈辈都不吃素。偶尔有点竹笋、木耳、干菜、豆腐,也都是用獐鹿虎豹的油煎的,根本没素菜。就连锅灶都浸透了油腻,这可怎么办?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请您来。”
唐僧说:“太保不必多心,请您自己享用。贫僧就是三五天不吃饭,也能忍饿,只是不敢破了斋戒。”
刘伯钦担心道:“要是饿死了怎么办?”
唐僧坚定地说:“感念太保天恩,把我从虎狼口中救出,就是饿死,也比喂了老虎强。”
刘伯钦的母亲听到这话,忙叫道:“孩儿别跟长老瞎说了,我自有素菜招待。”
刘伯钦疑惑:“素菜哪来的?”
母亲说:“你别管,我自有办法。”她让儿媳妇把小锅取下来,烧水去油,刷了又刷,洗了又洗,才重新安在灶上。先烧半锅开水备用,又用地榆叶子煮了茶汤,然后用黄粱粟米煮饭,把干菜煮熟,盛了两碗端出来。
老夫人对唐僧说:“长老请用斋。这是我跟儿媳妇亲手整理的极干净的茶饭。”
唐僧下来拜谢,才上座吃饭。而刘伯钦则另坐一处,大口吃着没盐没酱的老虎肉、香獐肉、蟒蛇肉、狐狸肉、兔肉,还有鹿肉干,满盘满碗地陪着唐僧。
刚坐下想动筷子,只见唐僧合掌诵经。吓得刘伯钦不敢动,急忙站起来站在旁边。
唐僧念了几句,说了声“请斋”。
刘伯钦忍不住问:“你们出家人真讲究,吃饭还要念经?”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天色渐晚,刘伯钦带着唐僧到后边走了走,然后便安排唐僧回前宅安歇。
第二天,唐僧帮刘家做了法事,还得了刘父托梦,刘家人对唐僧十分感激。
刘伯钦更是决定要再护送唐僧一段。
二人行了半日,走到一座大山前,这山高耸入云,险峻异常,走到半山腰,他突然回身站在路边,对唐僧说:“长老,您自己前进吧,我要回去了。”
唐僧一听,赶紧下马央求:“可否麻烦太保再送一程?”
刘伯钦闻言摇摇头道:“长老您不知道,这山叫两界山,东边归大唐管,西边是鞑靼的地界,那边的狼虫虎豹不听我管,我也过不去界,所以告辞了,您自己保重吧。”
唐僧心里害怕,正在依依不舍之际,只听得山脚下如雷鸣般传来喊声:“我师父来啦!我师父来啦!”
吓得唐僧呆若木鸡,刘伯钦也惊得站不稳。
这时刘家的家仆说道:“这叫的肯定是山脚下石匣里的老猿。”
刘伯钦恍然大悟跟着说道:“没错!没错!定是那老猿。”
唐僧闻言忙问:“什么老猿?”
刘伯钦解释道:“这山原来叫五行山,因我大唐王征西定国,才改名两界山。
我以前听老人说,王莽篡汉的时候,天降此山,下面压着一个神猴,他不怕冷热,不吃不喝,有土地神监押,让他饥餐铁丸,渴饮铜汁。
从那时到现在,冻饿不死。这叫声肯定就是他。长老别怕,我们下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