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林没有理会伏牛山神的怂恿,他收了剑,慢步走到了赵辉身前。
看着死时还满脸惊恐的赵辉遗容,田林叹了口气道:
“这家伙卖了自己的侄女,好容易修炼到了小宗师境界,在诸多人中也不可谓不上进了。
到头来,竟还死在了自己的誓言之下。”
韩氏已平复了心头恐惧,走上来问田林说:
“他方才的话,奴没有听明白,王监镇官怎么可能投降了大魏国?
王监镇官,可是通河镇的本地人呢。”
田林没有回答韩氏的话,而是确定赵辉的衣服里没有什么重要的物件后,才跟一旁的伏牛山神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尸体带到后山去埋了?”
堂堂山神被人呼来喝去,当作杂役一样对待,伏牛山神如何不怒?
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但伏牛山神还是很能忍的。
就见洞口石牛起身,紧接着走到赵辉处,用牛角将赵辉尸体挑起,又驮着尸体往后山去了。
到伏牛离开,田林才跟韩氏道:
“赵辉应该没有撒谎,他属于最早牵涉淬体散盗卖案的人。
当初他离开同心会做了监镇房的捕快,我就见过他和王监镇官勾勾搭搭的。
也因为他跟王监镇官勾勾搭搭,我才格外怀疑王监镇也参与了淬体散盗卖。”
说到这里,田林叹了口气道:
“可谁能想到,盗卖淬体散只是王监镇所犯的最小的事。”
韩氏仍不敢相信:“王监镇官只是凡人,如何颠覆得通河镇?”
田林驳道:“王监镇呆在通河镇上数十年,谁又见他出手过?
他恐怕早不是凡人了。”
韩氏的家虽在通河镇,但她一家子只有姐弟俩相依为命了。
至于罗夫子的生死,她是不管的。
“若王监镇真是叛贼,通河镇怕是要遭殃,丫儿的弟弟已经提前进了武馆,咱们要不要让丫儿把她弟弟叫到县里来?”
田林想了想,点头道:
“把熟识的亲朋都带到伏牛山来吧但不可泄露王监镇是奸细的秘密,免得打草惊蛇。
就说,就说除夕将至,邀大家过来一起过节,为伏牛山神贺!”
午时,等二丫和小强、秃子他们上山,田林也没有透露王监镇是奸细的事儿。
他书写了几封信,要小强和秃子拿信去接孔老头和赵夫子。
又等到入夜,朴千人从县城中归来后,田林又让朴千人找来了周初九和段大小。
几兄弟同处在洞中,田林把赵辉处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周初九脸色微变后先道:
“若王监镇早已是大魏国的奸细,那便证实了大魏对我大赵国蓄谋已久。
此番擅开边衅,也就说明大魏国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已到了一举拿下边镇数县的时候了。”
段大小惊恐交加,忍不住道:“那怎么办,咱们现在报官,揭露王监镇?”
一旁的周初九摇头道:
“于大魏国而言,小小通河镇连城防阵法都没有。
于整个战事,通河镇和王监镇不过是闲子一枚,似这样的闲子,这许多年大魏国不知道安排了多少。
咱们举告一个王监镇,不但于战局没有益处,反而恐怕惹祸上身。”
一旁的朴千人也点头附和:
“更可怕的是,咱们不知道大魏国买通了多少人,也不清楚县衙和城隍司哪一位大人已做了城隍司的奸细!
只怕咱们递上状纸,最终坐堂问案的正是大魏国的人那时候,咱们便从忠臣变作了奸臣,从举告变作了诬告了。”
三人议论完,都把目光望向了田林。
田林摇了摇头,道:
“我白日里派人去通河镇探听情况,等我的人回来后再说。”
他话刚说完,外面伏牛声音响起道:
“田庙祝,你家仆人上山哩。”
果然,外面官道上有马蹄声响,不多会儿小强跑了进来跟田林道:
“东家,孔先生不肯跟咱们同来,如今又被监镇房的王监镇请去了。
我还听说,通河镇有人传言,说王监镇里通外国。小的查了半天,不知道外国是哪里。
不过,那几个传谣的人,如今已被王监镇下狱。”
田林听言,叹了口气道:
“通河镇的土地神,看样子也已投靠大魏国了。
若不然,轮不到赵辉跑来同我报信,土地神的举告信,应该先赵辉一步投到城隍司的。”
说完话,田林又问小强道:
“赵辉亲属在哪里?那个叫什么包贝尔的呢?”
小强说:“同心会的会主同赵辉有仇,在赵辉逃走后,他爹娘就被庄会主杀死了。
还有那个叫宝儿的姑娘,也被卖到了凤来楼,如今还在接客呢。”
一旁的段大小听言,赞道:
“不愧是大哥曾经的结拜兄弟,出手果然足够狠辣。有机会把他找来,咱们排序同他重新结拜”
田林瞥了段大小一眼,没理会段大小,而是跟朴千人道:
“上次我去城隍庙给你上香,那时节许多大小庙祝都谋划着往南面寻求迁任机会。
如今这些大小庙祝,有多少已经离开了?”
朴千人想了想,道:“城隍庙的大庙祝都已经离开,现在庙中除了小庙祝外,都已换了一批人了。”
田林听言,又问朴千人:“会不会在那时候,这些大庙祝就听到了什么风声?”
朴千人摇头:“我那时候只是个小小书办,也没什么机会与那些大庙祝相识,故而这事不好猜测。”
田林道:“是啊!咱们层次太低,也没什么多余的信息渠道。
但县城隍和那些大庙祝,他们实力强耳目多,我不信他们没有一点风声。”
说到这里,田林终于决断道:
“大人物们都在自保,咱们这样的小人物,也只求能独善其身了。
为今之计,大家只有想办法迁任到南面去,越往南自然是越好。”
段大小听言都要哭了:
“我们没钱没势的,如何从下县迁任得上县的庙祝?”
“上县地大物博,但一样有许多穷山恶水只有穷庙祝才肯去。
几位兄弟为求保命,就只好打一打这些穷山恶水的主意了。”
田林又看向了朴千人,问朴千人道:
“老三你不是庙祝,出路和咱们不一样。你可有把握,转到其他县去做鬼差?”
朴千人摇头,语气幽幽的道:
“大哥不用管我,反正我也死过一次,也没什么前途可言;这世道多我一只鬼不多,少我一只鬼不少”
田林皱眉,看着朴千人道:
“老三你可以同严判官想想办法,我想严判官这样的人物,肯定有他的退路。”
等田林打发走周初九三人后,小强才问田林说:
“东家,孔先生那里怎么办?”
“王监镇‘请’走孔先生,无非是赵辉跑到我伏牛山的事儿被他知道了。
他不直接抓而是‘请’,说明他无意与咱们为敌。
只要我们不举告他,他只会好吃好喝招待老头儿。”
此后又过了十来天,田林没再派人去找孔老头。
倒是赵夫子得了田林的嘱托后,帮赵辉把宝儿从凤来楼赎出来带到了县城。
伏牛山如今已不是一座穷山了,整个伏牛村已有近两千来人成了伏牛村的村民。
田林不知道战火什么时候会烧到伏牛山来,但只看县城的繁华和热闹,谁也料不到开原县已经岌岌可危。
田林心想,就算魏、赵两国将要开战,也应该到第二年去了。
自己庇护不了伏牛村的村民,无论如何也该让他们过个好年!
他不吝啬银子,在将除夕时从县城买了大批酒肉。
借着给山神贺喜的名头,很是让伏牛村民们热闹了一番。
而周初九几人也在忙碌,借着这次酒宴,几兄弟又聚到了一处。
只见周初九哗啦打开一张地图,跟田林几人道:
“我把北郡的地图翻了个遍,最靠近郡城的、尚空缺的穷山有三百多座。
这三百座穷山,地处中县之偏僻处,又或是有妖、鬼作乱。
甚而有的山,竟因为环境太过恶劣,连山神都没有,只得一座破庙。”
田林听言,一指地图上神龙湾处,由周初九标红的山峰问道:
“这龙山、虎山又是怎么说?”
“龙山和虎山如今有蛇妖、虎妖盘踞,两头妖兽都有筑基后期修为,在神龙湾称霸已久。
这两座山虽都有山神和庙祝,但不论是山神还是庙祝,每年都要给蛇妖和虎妖上贡
总而言之,这地方不是个好去处。”
一旁的段大小听言,忍不住道:
“山神好歹是阴司册封,庙祝好歹是朝廷派遣!他们两个妖物,在山神、庙祝头上拉屎,就不怕责罚吗?”
“先不说神龙湾一带本就是妖兽混居之所,只说这蛇妖和虎妖,又都有鳖校尉的姻亲关系。
寻常的庙祝和穷神,在朝廷也未必有它们的关系硬。
不论怎么说,这两座山都不是个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