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负责配合军方解决山神的田林,赵都纪派来的。”
田林掏出赵都纪给的令牌,亮给亲兵看。
亲兵验过令牌,才侧身让开。
田林走上高台,王校尉头也没回,只道:
“你来的还算及时,若是日落偏西时你才出现,我就要请军法了!”
王校尉是筑基中期修士,且又是世家出身,自然不把田林放在眼里。
田林倒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山中的黑雾和不断向下滚落的石头,忍不住道:
“这黑雾和石头必然是山神所放,若不能杀山神,只凭士卒冲锋又有何用?
只有杀死山神,士卒们才不用担心山石,也不用担心黑雾中的黑风岭的魏军暗地放箭。”
王校尉偏头,认真看了田林两眼,点了点头后却道:
“你说的有道理,只有杀了山神,我的儿郎们才不至于无辜丧命。
但黑风岭的山神纵然是新封的,但也是夜游神中期。若是不能多加消耗其神力,我又何来把握一举将其拿下呢?”
田林听言,了然的点头。
他看了一眼上方的遍野横尸,又看了一眼后方被亲兵们监视,不得不咬牙坚守阵型的士卒,心头忍不住想:
一个夜游神中期的山神,若只是用来对付凡人的话,神力恐怕一个月也消耗不完。
所以,哪怕王校尉把这一支万人的兵士全填在这黑风岭上,恐怕也伤不到黑风岭山神的半点皮毛。
心头虽然质疑,但田林却很识趣的选择闭嘴。
他站在王校尉身旁,就看着王校尉身后一股股士兵,不断地进入山中黑雾,又不断的被石头砸落惨叫。
天色将暗时,山上已不知道添了多少尸体,成股的血水如同山涧一样,从山上哗啦啦的往下流淌。
“鸣金,收兵!”
在剩下的士卒们胆怯之时,王校尉终于开口。
一瞬间,山上的人往下逃,完全不顾黑雾中,魏军的冷箭。
而王校尉身后的那些士卒们,也都悄然松了口气。
其实他们自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毕竟面对的是有堪比筑基中期的山神相助的魏军
身为肉体凡胎,士卒们谁也不愿意贸然送死。
“各方列阵,小心山神夜间反攻!”
王校尉吩咐身旁的亲兵后,那亲兵就开始下去分发符。
果然到了深夜时分,夜风下成片的孤魂野鬼仿佛一瞬间从地府中冒出,源源不断的朝着下方的士卒们冲撞而来。
这些孤魂野鬼里,既有这数月来的难民,亦有今日才死去的近千余名赵国士卒。
也亏得王校尉早有准备,几面大旗一放,又有他亲自坐镇,那成群的孤魂野鬼也没能够冲散赵国的军阵。
看着被反攻的赵国士卒,又看着手忙脚乱的亲兵,还有不时出手击杀孤魂野鬼的王校尉。
田林心头无语,他不知道王校尉在做什么打算。
如今看起来,他白日里想用自家士卒的性命消耗山神的打算没能得逞,倒是白送了千余孤魂野鬼给了黑风岭山神,被黑风岭山神利用着,反过来消耗了王校尉的真气。
第175章 军功
如此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时,黑风岭的雾终于淡了些,却裹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山脚下的血水在夜里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咔嚓”响,冰下还冻着碎布和残肢。
幸存的士卒们蜷缩在尸堆旁,有的用断刀刮着甲胄上的血痂,有的望着山上发呆,眼里满是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田林冷眼旁观,就见王校尉提着长戟,往昨夜血水汇聚的低洼处走去。
他靴底踩过冰面,在冻硬的血泥里蹲下身,伸手刨了起来。
冻土混着血痂被扒开,很快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剑鞘,鞘上还缠着几根断发。
“校尉大人这是……”
半夜时,受孤魂野鬼攻击而寻求庇护的李虎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田林摇摇头,目光紧盯着王校尉的动作。
只见他猛地发力,一把将剑从土里拔出来,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暗红油亮的光,剑刃上的锈迹早被血水浸成了黑红色的血痂,连剑格处都凝着一团化不开的煞气。
王校尉握着剑柄,指腹摩挲着剑身上的血纹,忽然低笑出声:
“一夜血养,这煞气总算够了。”
他抬手将剑抛向空中,周身的暗红色气罩瞬间裹住剑身,原本暗哑的剑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连周围的雾都被染成了淡红色。
“我王家的‘血煞阵’,本就需以血为引,这些弟兄的血,没白费。”
田林心里一沉,原来王校尉昨天白日里让士卒们送命,不单是为了消耗山神的神力,也是为了凑足够多的尸血和煞气。
昨夜他收兵也不是心慈,是等着血水渗进土里,温养这把藏好的血剑。
他看向那些幸存的士卒,果然见他们听到“血煞阵”三个字时,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却又被亲兵们的长枪逼着,慢慢站起身,朝着王校尉的方向聚拢。
“列阵!”
王校尉大喝一声,血剑归鞘,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玄铁甲。
甲胄上的血渍突然亮起,像无数细小的血线,顺着甲片纹路游走,最后在胸口凝成一个狰狞的兽头图案。
幸存的士卒们被这股气息牵引,不由自主地站成圆圈,手里的长刀指向天空,虽然依旧疲惫,眼里却多了几分被士气裹挟的狂热。
“田修士,过来。”
王校尉转头,语气比昨夜冷了几分:
“这血煞阵的根基,就是这些活着的弟兄。
他们的气劲连着我的甲胄,我才能借血剑的煞气压制山神。
一会儿我上山,魏军的筑基校尉必定会来杀士卒、破阵,你要做的,就是拦住他,别让他碰我的人。”
田林听言点头,但又忍不住道:“筑基修士要杀凡人,拦恐怕是轻易拦不住的。”
王校尉冷哼,道:
“你只要坚持半炷香的时间,等我杀死山神,我就算你立功;
反之,你若拦不住,使我大阵被破,我就算杀死山神亦会杀你。”
王校尉性格十分霸道,根本不给田林分说的机会。
说完,他提着血剑,纵身跃起,周身的血煞气罩像一团燃烧的血雾,朝着山上冲去,沿途的雾被血光撕开,连滚落的山石都被煞气震成了碎块。
几乎是王校尉上山的瞬间,黑雾里突然窜出三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魏军的筑基校尉,手里握着一把裹着黑气的长刀,身后跟着两个炼气十二层的修士,目标直指阵中的赵国士卒。
“想破山神?先让你的这些杂碎陪葬!”
“拦住他们!”
田林大喝一声,姬无命和李虎立刻捏碎警戒符,符光炸开,暂时挡住了那两个炼气修士的脚步。
田林则纵身挡在魏军校尉面前,掌心金光暴涨,《悲风掌》一瞬间打出。
“一个乳臭未干的稚子,这是吃了多少筑基丹才勉强筑基的,也敢拦我?”
那魏军的筑基校尉带着冷笑,他长刀横扫,黑气裹着刀风,天地瞬间为之变色。
身处筑基强者的攻击下,李虎和姬无命两腿战战满脸绝望。
而那两个跟着魏军的筑基校尉过来的炼气士,根本不理会田林,直接提着刀朝着军阵冲去。
所幸军阵中也并不是没有王校尉留的后手。
六个炼气十二层的修士冲了出来,他们明显修的是合击之技,联手起来自然杀不死筑基修士,但杀炼气修士却是游刃有余的。
‘轰’一声巨响,田林那边已经一掌打出。
没有天地变色,更如同清风拂面。
但很快的,众人只看见天地灵气凝聚,裹挟着山峰形成一个巨大的掌印。
这巨大的掌印足有三四丈高,直接把魏军筑基校尉的刀风打碎,且余势不减的打垮了黑风岭半个山头。
“悲风掌?这是悲风掌?
乳臭未干?你这是乳臭未干?”
先前叫嚣着的魏军的筑基校尉不嚣张了,半跪在地不甘心的看着田林。
其实不怪他震惊,也不怪他先前骄傲自大,毕竟田林的年龄摆在那里,谁能想到一个筑基初期的十来岁的小娃娃,竟然能将一门灵术修炼到圆满境界?
而有此等天赋的,又大部分是有名望的世家的子弟。那样的子弟,多半都是皇亲国戚,又怎么会跑到这穷乡僻壤来?
“你是季家的谁?不对,季家这一代没有这样的天才才对。”
田林摇了摇头,笑着道:
“在下季为友”
“分心?找死!”
魏军校尉抓住机会,长刀直刺田林胸口。
田林侧身避开,反掌推出,不但直接崩断了魏军校尉的长刀,更是直接将断刃打进了这校尉的心口处。
校尉没想到田林反应奇快,想要挣扎已是不能。
“你……”
魏军校尉瞳孔骤缩,嘴里喷出一口黑血,断刀“哐当”落地。
田林没给机会,抬手一掌拍在他的脖颈上,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但一击得手,田林并不多么高兴,反而狐疑的看着四周。
在士卒们震天的欢呼声中,田林同一旁表现得又惊又喜的姬无命、李虎道:
“这校尉的生魂呢?怎么不见了。”
李虎和姬无命既不是筑基修士,又没有修炼过神眼通,自然脸上一片茫然。
田林知道从他们口中问不出话来,摇了摇头道:“算了,帮我把首级割下,这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的首级,可值不少的军功呢!”
第176章 入镇
魏军校尉的头颅落地时,山脚下瞬间静了半息。
连风都像停了,只有幸存士卒们粗重的呼吸声。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喊了声“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