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上张灯结彩,华灯之下船头处设有敞棚露台,内中似有仙人在举杯对饮。
后舱处有二层楼阁,楼阁之上似有妇人远眺着通河镇沸腾跪地的百姓。
“这,就是修真者么?”
田林确信,这船就在距离自己数十丈的高空。虽不近,但绝对不远!
“仙人,仙人呐!”
武馆外,四周围百姓的呼声将武馆包围,声浪冲天而起。
而武馆内,也有学员忍不住跟着大喊起‘仙家抚我顶’的话!
谁不想一步登天,得仙人的垂青?
谁又不想祖宗显灵,得仙人赏赐?
也在这时,田林忽然看到船头上出现了一个小孩儿的身影。
那小孩儿解开裤头,在路过通河镇上空时,撒下一泡尿来。
只这一下,通河镇跪喊‘仙人’的声音少了大半,几乎微不可闻。
田林眉头微蹙,躲回廊后免得沾染上了这污秽。
但他看馆中的其他学徒,行止却和他不同。
“这是圣水,圣水!”
武馆外有人争先恐后的喊,武馆内也有学员因为尝不到圣水而哀叹:
“你们说,吃了圣水是不是包治百病?”
“那当然了,修真者的尿,必然是灵丹妙药,远不是淬体散所能比的。”
庄闲这时候也问田林道:“老三,你说修真者的尿,肯定大补的吧?”
田林摇了摇头,道:“这种事儿,我怎么会知道。”
“不行,我要去抢!”
伴随着武馆外,那些镇民们‘求求仙人,多给点儿尿吧’这样的喊声中,庄闲人已经朝着武馆外跑去。
眼看着武馆的其他学员也一阵骚动,姬无命不屑地冷笑起来:
“一帮蠢货,真以为修仙者的尿是什么灵丹妙药?若果真有效……”
他说完这话,冷笑着住了嘴。
田林见状,问他道:“若果真有效,然后呢?”
姬无命扫了田林一眼,傲然的转身离开。
修真者的尿若果真有效,他姐姐早就在家奴中成为武道第一了。
画舫并不在通河镇上方停留,尽管行速缓慢,但只半刻钟后,众人已只能看到画舫变作一点荧光而后消失。
此时,已有人陆陆续续回了武馆,都唉声叹气未能抢到圣水。
但实际上,一泡童子尿从几十丈高空落下,谁能真的分润到几滴?
也或许正是因为没人分到,所以大家遗憾更甚,不少人闲谈之中把‘圣水’夸大,从包治百病到最后成了百邪不侵。
田林懒得理会这些人的夸张言论,仍就着油灯的灯光看书。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寮房中才没有议论修仙者的声音了。
众人都各自在寮房中安静打坐,也有人耐不住困意,干脆倒头睡了过去。
田林沉浸在看书中无法自拔,除了油灯需要不时添油惹人烦恼外,他完全沉浸在了翻看《内功医解》当中。
这样沉浸的状态直到他把《内功医解》刷到圆满程度之后,他才揉着眼睛,把这本功法书放下。
他扫视了寮房一眼,此时已有小半的人入睡,但仍有大半人还安静的坐在床上认真打坐。
毕竟对于大部分学员而言,他们家境并不好,好容易有了进入武馆的机会,是绝不可能浪费时间的。
“庄闲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田林虽然不辨时间,却知道此时肯定是过了戊时的。
他心里困惑时,那边姬无命忽然睁眼看向了田林道:
“你的医术不错,想来是从小就下了苦功的。不过既然入了武馆,就应当已《搬山诀》为主,辅修其它的内家技击之术。
就算月底你不争名进入内院成为宿生,也应该争取不成为最后十名。”
田林知道,武馆每个月考比,前五名有成为宿生的机会。
但想要成为月考前几名,除了有钱买淬体散提升内力外,还需要有钱买内家功法增强战力。
而这两样,穷苦人家是拼不过有钱人家的。
所以大部分经济条件不好的学员,从没想过要争前几名,但他们也绝不敢懈怠。
因为武馆的规定,排名越是靠后,所需金就越多。
可怕的是,修行这个东西,一向是一步落后则步步落后。
大部分第一个月缴五十两的人,第二个月乃至第三个月,更难摆脱排行末尾,再缴五十两的命运。
“姬兄言之有理,其实我已经私下买过淬体散了。往后我有淬体散辅助,怎么也不会落后于人。”
听他买了淬体散,房中好些个阴郁、嫉妒的目光都扫向他。只可惜油灯太暗,所以这些人的神色隐藏的很好。
也恰在这时,寮房外忽然闯进庄闲来。
只见他手里捧着个不知哪里捡来的瓶子,小心翼翼的捧着,满脸堆笑的到了田林旁边。
田林想起要跟庄闲凑钱买淬体散的事儿,又看他如此珍视这小瓶子,了然的道:“难道这就是”
庄闲道:“不错,这是尿!”
第26章 本少爷成了
本来正要接手的田林把手一缩,让开了位置嫌恶道:
“你端着尿做什么,难道这就是那个修真者的尿?”
田林声音虽然不大,但这小小寮房怎么可能藏得住动静?
只一瞬间,那些假装打坐的人都睁开眼,七嘴八舌的问庄闲:
“庄兄弟,你这尿是从哪里得来的?”
“庄兄弟,能不能打开让我闻一闻?”
“庄兄弟,这尿你喝过吗,有没有什么别样的效果?”
他们这七嘴八舌的,把那些已经睡着的人都给吵醒了。
于是乎,庄闲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被围在了中间,许多人都把目光望向了庄闲手中的瓶子。
这一场闹腾,也把其它寮房的人惊动了。
转瞬间,屋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堆满了人,以至于田林花费了极大的功夫,才好容易从丙寮中出去。
可他刚一出寮房,便被田谪给逮住了,听田谪道:
“那尿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效果,好不好喝?”
田林甩手挣开田谪的拉扯,没好气的道:“那玩意儿你若喜欢就自己去尝,谁稀罕喝那玩意儿。”
田谪一脸严肃的看着田林说:“就你这样的学武之心,连尿都不敢喝,将来还有什么成就?”
他不再纠缠田林,而是自己闷头往屋子里挤。
不多时,屋子里响起庄闲的爆喝声说:“如今整个小镇拢共就我这一瓶尿,你们挤坏了赔得起吗?”
凭庄闲怎么吼,仍挡不住同窗学员的热情。
只有田林和少部分几个人在庭院中,冷眼旁观着那些发疯的学员。
“呵呵,那飞舟之上县尊幼子的童子尿,哪儿是什么修真者的尿?这帮乡下人,简直是愚昧无知。”
其中一人嘲讽完里面,忽然又问姬无命道:“姓姬的,你姐姐在商少爷身边做事,想必经常给商少爷倒夜壶!
不知道你姐有没有偷偷带一些商少爷的尿出来给你喝?”
姬无命勃然大怒,作势拔剑望向那嘲讽他的少年道:
“陆仁甲,请你嘴巴放干净些!”
姓陆的根本不怵姬无命,他连腰间的刀也不拔,反而上前一步道:
“怎么,等不及月底就要跟我比试了么?好啊!我听说你姐姐从商少爷那里为你讨来了不少上品功法,如今我倒要看看,商少爷传给你的功法,能不能敌过我家的《狂刀斩》”
这陆仁甲是甲寮的舍长,也是商家的家生子出身,是从县里下到商家武馆来学武的。
这种商家的家生子,地位远不是田谪家那种乡下某个铺子的掌柜所能比的。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一直跟陆仁甲闲聊的另外两个人都站了出来。
其中胖的那个少年抓住了陆仁甲的手道:“仁甲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也不见这胖少年如何用力,陆仁甲真被他给拽开了。
而那瘦的少年也拦住了姬无命,笑着道:
“咱们五个怎么也算少年天才,自当是惺惺相惜噫,你是什么东西,也跟我们站在一处?”
这瘦高少年脸色难看的望着田林,生气的道:“快走开快走开,不要让人以为我和废物是朋友。”
一旁的田林愣了愣,自己废物的这么明显吗?
他倒没有生气,而是真的让开了位置,隐约听到那瘦高少年跟姬无命们说:
“咱们四个都是天才少年,是注定跟这帮新生废物不一样的。何必闹得大家脸上无光,让那些乡下人看笑话?”
外面的瘦高少年说话时,里面的庄闲也喊了起来:
“好吧,若非实在缺钱,三十五两我肯定不卖你,这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圣水!
你吃了它之后不敢说能马上成为大三通的强者,至少也是能帮你提升资质强身健体的。”
听到庄闲的大嗓门,庭院里的田林都懵了。
他理解不了这些花高价钱买修真者尿液的人,就好像前世无法理解,那些花高价钱买原味内裤的人一样
但很快的,田林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庄闲这种想要进县学成为附课生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银子,把提升实力的机会拱手让人?
也就是说,庄闲手里的所谓修真者尿液是假的!
先前他出武馆的那几个时辰并不是在做别的,而是在外面造假。
那么问题来了,如今是哪个傻逼上了庄闲的大当?
田林在庭院中,看着聚在丙寮里的人都散去,簇拥着田谪出来。
此时的田谪颇为兴奋,一心只有手中的瓶子,全没注意到一旁田林那复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