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初九和智多星送了他十里地,直到看不见龙山的轮廓,才站在路边挥手,身影渐渐缩成两个小黑点。
两日后,田林骑马进了郡城,先找了家“悦来客栈”落脚。
他往王府投了拜帖,这次没有过多等候,只一刻钟左右就见到了商大小姐。
当初田林背靠商家时,两人几乎算是主仆,商大小姐也只拿田林当一步闲棋。
可谁也没有料到,田林如今却成了天音宗的弟子,虽说只是杂役弟子。
‘主仆’两人喝了一盏茶,浅聊后田林并不在王府多呆。
他回到客栈,找出信纸和狼毫笔,在书桌上铺展开先给赵夫子写了封长信,说自己得了机缘入天音宗,感谢当年在开原县的教导,又托人转交;
再给商四爷写了封短笺,说了些客套话。
做完这些,田林才往府衙去。
唐典吏正坐在公案后翻卷宗,案上堆着厚厚的文书,见他进来,放下笔,脸上带着笑容。
之前田林推委追查萧远的事,两人已有多月没通书信,关系不但生分,唐典吏还觉得田林这个下属太不听话了,心里生出过要敲打田林的念头。
但接下来,他万没想到田林会参加天音宗的考核,甚至还成了天音宗的杂役弟子。
“唐大人,晚辈是来缴官印的。”
田林从怀里取出北江总捕的铜印,放在公案上,印身泛着冷光,刻着“北江总捕”四个篆字,边角还留着些许磨损的痕迹。
唐典吏拿起官印,摩挲了两下,突然笑了,语气也热络起来:
“田总捕这是要入天音宗?我可听说了,你在考核里连过三场,本事不小啊!”
他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个木盒,推到田林面前,里面是百块中品灵石,灵光闪闪:
“这点灵石你拿着,杂役弟子月例少,路上用得着。
往后你在宗里有消息,别忘了咱们北江府衙,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
田林愣了愣,没想到唐典吏态度转变这么快,他连忙推辞:
“大人客气了,晚辈不敢收这么多。”
“拿着!”唐典吏把木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在北江破了虎妖、蛇妖的事,本就该赏,只是之前没机会。
如今你去了仙门,这也是咱们北江府衙的脸面。”
田林不再推辞,收下木盒,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府衙。
酉时一到,田林往郡城校场去。
刚到门口,就见里面已聚了不少人。
李瑶穿着绯红锦袍,正跟几个世家子弟说笑;
张恒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灵剑;
金玲则跟紫珠站在角落,脸色淡淡的。
最让田林意外的是,金幻幻竟也在,身边还跟着两个新的抱剑,显然是落榜后走了后门。
除此之外,还有四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少年,个个神态傲慢,身边各跟着两个年轻剑奴,剑奴们昂着头,表现得很是精神。
田林刚站定,金玲就悄悄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那四个是元婴世家的庶子,没参加考核,靠人情进来的,别惹他们。
我堂姐,也是托了族中长老的关系。”
田林点头,目光扫过那四个庶子。
他们腰间的玉佩刻着复杂的徽记,显然身份不一般。
金幻幻也瞥见了田林,冷哼一声,转头跟身边的剑奴说话,没再看他。
约莫过了一刻钟,夜空突然传来“嗡”的轻响。
一道青光从云层中落下,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艘两丈长的青铜飞舟悬在半空,舟身刻着天音宗的“音波”徽记,泛着淡淡的灵光。
飞舟分为三层,上层是雅间,中层是座位,下层只有几个蒲团,显然是按身份划分。
“登舟!”
两个天音宗的外门弟子落在地上,高声喊道:
“元婴世家子弟先上,其次是金丹世家弟子,杂役、抱剑、剑奴最后!”
四个玄色锦袍的少年率先踏上飞舟,径直进了上层雅间。
接着是张恒、李瑶、金玲、金幻幻等人,走进中层,找座位坐下;
最后才是田林、紫珠,还有其他杂役弟子和剑奴,顺着舷梯走到下层船尾,只能在蒲团上坐下。
田林找了个靠栏杆的蒲团坐下,透过栏杆往下看。
郡城的灯火像星星一样散在地面,远处的龙山隐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见轮廓。
飞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速度越来越快,朝着东方飞去。
田林望着漫天星辰,心里清楚,龙山的日子已告一段落,天音宗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飞舟上的层级之分,不过是仙门规矩的冰山一角,往后要走的路,恐怕比在北江时更难。
第211章 炼丹
飞舟骤然提速的瞬间,田林只觉一股推力压在肩头,连忙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
舷外的风变得尖锐,之前还能看清轮廓的江河海面,此刻只剩一片模糊的水光,连下方掠过的城镇都缩成了微小的黑点,不过半柱香功夫,连昼夜交替的痕迹都变得模糊。
这飞舟的速度,早已远超凡俗车马。
田林眯眼望向舷外,起初还能辨出东方的晨曦,可随着飞舟不断深入山脉腹地,天色竟又渐渐暗了下来,直到一片联绵不绝的青黑色山脉出现在视野里,飞舟才缓缓减速。
山脉间错落着成片的梯田,田垄里种着泛着灵光的作物,显然是仙门特有的灵植,与凡俗农田截然不同。
“吱呀”一声,飞舟落在一片平整的青石平台上,掌船的少年掀开下层舱门,语气冰冷如霜:
“剑奴、抱剑,都下来!动作快点,别耽误正事!”
田林跟着紫珠等人鱼贯而下,双脚刚沾地,就见飞舟重新升空,载着金玲、金幻幻等金丹世家子弟朝着山脉深处的主峰飞去。
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高耸的山门轮廓,显然是天音宗的核心区域。
“杂役弟子和外门、内门弟子不一样,不能进主峰山门,只能待在外围的杂役属地。”
紫珠看出田林的疑惑,低声解释:
“咱们现在所处的就是杂役属地之一万工山,这里是杂役弟子的起居之所,咱们往后的日子,就在这儿过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灰布短褂、腰系铜铃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
铜铃随着脚步叮当作响,他扫过众人,声音洪亮:“新来的杂役弟子?我是万工山的管事刘忠,跟我来!”
众人跟着刘忠往山坳里走,脚下的路渐渐变得陡峭,约莫走了两刻钟,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落里是一排排简陋的木屋,木屋因为年岁日久都已掉漆,最外侧的木屋门坊上写着“杂役居所”四个黑字。
刘忠推开其中一间木屋的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其实里面桌椅也都一应俱全,但因为没人打理,所以显得有些脏乱。
“你们一人挑一间屋子,往后就在这山上住,缺什么自己想办法,东西自己收拾。”
刘忠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摸出个小册子:
“跟你们说清楚,之前有个叫萧远的叛徒,叛逃时杀了不少杂役和外门弟子,宗门才补招你们进来。
这机会可不是天天有,好好干活,别想着偷懒耍滑,更别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说说,你们各自擅长什么?宗门按本事派差事,做得好有酬劳,做得差……自有规矩处置。”
紫珠率先上前一步:“回管事,我擅长布阵,能刻画基础阵纹。”
刘忠目光在紫珠身上逡巡了一阵,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正好多宝山缺刻阵纹的人,你去那边,刻一道阵纹给五十块下品灵石,多劳多得,明日一早去多宝山找王监工报到。”
接着又有几个杂役弟子开口,有的会打铁,被派去炼器房;
有的会种菜,被派去灵田;
轮到田林时,他沉吟片刻:“回管事,我会炼丹。”
刘忠抬了抬眼皮,忍不住轻笑出声:
“炼丹可不是轻松活,宗门给的灵草都是按份算的,一份灵草炼出三枚以上合格丹药才算过关,若是炼废了,得按价赔偿。
正因为有此条件,所以很少有杂役弟子愿意去炼丹,以免赚不到灵石最后还因为炼出废丹太多,欠下一辈子也偿不了的债。
现在,听我说了这些,你还想炼丹吗?”
田林点头:“弟子想清楚了,不怕炼废。”
他在龙山时用青纹炉炼了无数次丹药,从启灵丹到祛毒散,早已练出了稳准的控火手法,就算丹炉简陋,也有把握成功率远超常人。
刘忠见他笃定,便在册子上记下“炼丹房”三个字:
“行,你明日去炼丹房找李管事,他会给你安排灵草份额。记住了”
他加重语气,扫过所有人:“往后只许在自己当差的地方待着,除了万工山的饭堂、宿舍,其他地方一概不许乱闯,尤其是主峰方向和外门弟子的属地,敢越界的,按宗规处置!”
众人连忙应声,刘忠又嘱咐了几句“每月初一领月例”“不许私斗”之类的规矩,才摇着铜铃离开。
随着刘管事一走,一群人中一个青年当先走了出来。
他逡巡看了在场人一眼,道:“这屋子我占下了,你们要挑屋子,去别处挑去。”
这青年是几个元婴世家庶子的剑奴,不但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更重要的是其背景深厚。
大家不愿意得罪他,而能得罪这青年的人,也不想为了一个屋子跟他大打出手。
于是一窝蜂的,一群人散开,在山上寻找空余的木屋。
空余的木屋不少,但早已被占据的木屋也很多。
田林在在场人中实力最弱,他是以筑基初期修为进来的宗门,理所当然的,他等所有人都挑选好了木屋后,他自己才挑了一间还算好的空屋。
空屋里,以前显然有人住过,所以被褥等东西一应俱全。
再通过梳妆台,可以看出这木屋的主人应当是个女子。
只可惜,木屋主人虽然做了天音宗的杂役弟子,却没想到天音宗会出萧远这个叛徒,并且还死在了萧远的手上。
田林打量过木屋后,直接掏出清洁符,把屋子都打扫了一遍。
他一时间不知道哪里找新的床褥,所以用清洁符随意清理了一下床褥,便就这么将就下来。
初入一个陌生的地方,且这地方就是自己和庄闲曾经朝思夜想的仙门,此时田林的内心还是格外激动的。
耳听得屋外鹤鸣声和风声,他拿出《素女吐纳炼气篇》看了足半个时辰,终于平复了心情。
翌日一早,天方大亮,刘管事的声音才在外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