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林端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模仿着方宇的语气,声音带着几分生硬:
“嗯,揍了。不揍不行。
那天他在剑峰门口堵我,不少师兄弟都看着,我要是不把他赶跑,指不定有人会说我被他说动了,要叛去飞来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青瑶,我心里其实慌得很。咱们做外门弟子多少年了?
十三年了吧?从十五岁进宗门,到现在快三十了,还是个筑基后期,内门弟子的门槛连边都摸不到。”
说着,田林放下茶杯,双手攥紧,指节微微发白,声音也有些发哑:
“每年宗门都招新人,那些十五六岁的娃娃,灵根好的天赋又不错。
咱们呢?再过五年,就过了内门弟子的招收年纪。
到时候就算突破金丹,也只能当个管事,一辈子围着杂事转,你甘心吗?”
他抬起头,眼中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那是他用灵力催逼眼眶,逼出的生理性泪水,却恰到好处地添了几分真情实感。
沈青瑶看着“方宇”泛红的眼眶,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兔死狐悲的伤感。
她垂下眼睑,手指捻着衣角,低声道:
“我也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么办?药峰的内门名额就那么几个,长老们都盯着呢。”
“曹平说,飞来峰要恢复内门弟子和长老名额。”
田林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
“只要咱们去投飞来峰,等名额恢复,咱们就是内门弟子,将来还有机会当长老。
青瑶,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总比在这里耗着强,不是吗?”
沈青瑶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田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方宇,我知道你急。可……药峰的王长老,他的真传弟子李默,前几天找过我。
他说,他说只要我跟他好,等下次内门弟子选拔,他就帮我疏通关系,让我进内门。”
她说这话时,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涨得通红,头也埋得更低了,显然对这种“走捷径”的方式既羞耻又抱有期待。
田林心中一惊,他只从曹平那里知道方宇和沈青瑶是表姐弟,却没想到两人关系近到能说这种私密事。
他压下心中的讶异,故意装作震惊的样子,猛地站起身:
“青瑶!你疯了?李默是什么人?宗门里谁不知道他换道侣跟换衣服一样?
你跟了他,他要是吃干抹净不认账,你怎么办?
到时候不仅内门名额没拿到,还落得个坏名声,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我也知道有风险。”沈青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可我没办法啊!我家里催得紧,说我要是三年内成不了内门弟子,就逼我回家族打理家里的灵田。
我不想那样……方宇,我真的不想那样。”
田林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此刻硬劝无用,沈青瑶已经被内门弟子的名额迷了心窍,只看得见眼前的捷径,却顾不得背后的风险。
他放缓语气,重新坐下:“我知道你难。但飞来峰的机会,你再想想?
咱们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总比把希望寄托在李默那种人身上强。”
沈青瑶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了几分:“不了,方宇。飞来峰能不能恢复名额,谁也说不准。
我赌不起,也等不起。”
第270章 赚沈青瑶上山
田林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只是站起身:“好,我不劝你了。但你自己多小心,别被人骗了。”
沈青瑶送他到洞府门口,拉住他的衣袖,眼神带着恳求:
“方宇,我跟李默的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说。要是传出去,我就真的没脸在药峰待了。”
田林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离开药峰后,田林找了个僻静的山谷,运转灵力将易容丹的药效逼出体外,恢复了自己的容貌。
他站在山谷中,望着药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沈青瑶不肯主动来投,那他就逼她来投。
半个时辰后,田林回到飞来峰,直接找到了正在灵田边给瞿忠帮忙的周婆婆,还有清风、麻三、歪嘴几个道童。
他把沈青瑶打算依附李默换取内门名额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周婆婆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姑娘怎么这么胡涂?那种靠旁人的法子,哪能长久?”
清风也跟着点头:“就是啊!那个李默我听说过,去年还骗了一个万工山的女弟子,最后把人抛弃了,那女弟子伤心之下都退宗了!”
田林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语气平静地说:
“你们要是觉得她可怜,就多跟其他峰的弟子聊聊这事。
不用刻意散播,就当是随口提起,让大家都知道药峰有这么个姑娘,为了内门名额,连自己的清白都不顾了。”
周婆婆一愣:“田大爷,这……这不太好吧?要是传出去,那姑娘可就毁了。”
“是她自己选的路。”田林语气淡漠:
“她既然敢走捷径,就要承担走捷径的风险。
咱们这么做,不是害她,是帮她。
等她在药峰待不下去了,自然会知道飞来峰才是她的出路。”
麻三挠了挠头:“田大爷说得对!那种人要是不碰一鼻子灰,是不会回头的!”
歪嘴也跟着附和:“对!咱们这就去说!正好明天是宗门的休沐日,不少弟子会去清风谷的坊市,正好能传开!”
田林点了点头,看着周婆婆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愧疚。
流言的传播速度远超想象事关灵植资源分配、内门名额竞争等事暗流涌动。
沈青瑶的事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听说了吗?有个外门师姐想攀附李师兄,换内门名额呢!”
“李师兄?就是长老的真传弟子李默?
他可是出了名的风流,之前好几个人跟他走得近,最后不也没拿到好处?”
“可不是嘛!那师姐也太傻了,竟然想用这种方式上位,传出去多丢人啊!”
“我猜是沈青瑶吧?她卡在筑基后期好几年了,一直想进内门,而且最近总往李师兄的洞府跑!”
短短一夜之间,流言就传遍了整个药峰,甚至传到了其他山峰的外门弟子耳中。
沈青瑶第二天一早去灵田劳作,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和她打招呼的师姐妹,如今都躲躲闪闪,眼神里带着异样的打量,还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沈青瑶心中一慌,强作镇定地干完活,匆匆回到自己的洞府,却发现李默的贴身侍女正在门口等她,脸色冰冷。
“沈师姐,我家公子让我转告你,往后不必再来找他了。”
侍女语气生硬:“公子说,他素来清白,不想被人说三道四,坏了名声。”
“什么?”沈青瑶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能!李师兄明明说过……”
“说过什么?”侍女冷笑一声:
“不过是些场面话罢了,师姐还当真了?我家公子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为了女色插手内门弟子名额的事儿。
如今因着这些流言,峰主正在责问我家公子呢。沈师姐,我劝你好自为之。”
侍女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沈青瑶愣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田林假扮的“方宇”说的是对的,李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帮她,只是想占便宜。
如今流言传开,他怕影响自己的前途,立刻就把她弃之如敝履。
更让她绝望的是,家族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她的父亲通过宗门渠道得知了流言,勃然大怒,派人传信过来。
说若是她真做出这等丢家族脸面的事,就把她召回,永远不许再踏入天音宗半步,往后只能在家族打理普通灵田,一辈子没有晋升的机会。
沈青瑶坐在洞府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捷径,却没想到是条死路。
名声毁了,李默那边断了联系,家族又施压,她现在成了里外不是人,别说晋升内门,能不能留在宗门都成了问题。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方宇”昨天说的话。
“与其用自己的清白之躯换取内门弟子的名额,不如跟我一起去飞来峰,正正当当成为内门弟子。”
当时她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可现在,这似乎成了她唯一的出路。
沈青瑶擦干眼泪,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她辛苦做外门弟子十几年,苦练灵植术,绝不能因为一次错误的选择就毁了一生。
飞来峰虽然没落,但田林是金丹修士,而且敢承诺恢复名额,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当天下午,沈青瑶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顶着药峰弟子异样的目光,独自一人朝着飞来峰的方向走去。
她抵达飞来峰时,田林正在灵田间指点瞿忠打理新种下的清心草。
瞿忠如今对灵植术越来越熟练,种下的灵草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灵气浓郁。
“田师兄,我……我是沈青瑶,前来投奔你。”
沈青瑶走到田林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和恳求。
田林转过身,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和泛红的眼眶,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
“沈师姐愿意来,飞来峰欢迎。
只是我丑话说在前面,飞来峰现在条件艰苦,而且恢复名额之事难度极大,你若来了,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不怕!”沈青瑶立刻道:
“只要能有晋升内门的机会,我什么苦都能吃!
田师兄,我精通灵植术,还懂基础的炼丹辅助,我能为飞来峰打理灵田,培育灵草,绝不会拖后腿!”
田林点点头,对一旁的周婆婆说:“周婆婆,给沈师姐安排一间屋舍,再准备些灵米和灵水。”
“好嘞!沈姑娘,跟我来吧!”周婆婆笑着应下,领着沈青瑶往住处走去。
瞿忠凑到田林身边,低声道:“田大爷,这沈师姐不是药峰的吗?怎么突然来咱们飞来峰了?”
田林笑了笑,没解释,当初传流言的事儿他没跟瞿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