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眯着眼睛，凑到田林面前仔细打量了半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颤巍巍地问道：
“你是……谁啊？”
“师娘，是我，田林啊！”
田林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我从天音宗来看您来了！”
老太太侧着耳朵听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茫然的神色，只扯着嗓子反问：
“你说啥？听不清！你上门来，带门包了没有？”
田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无语地看向门房。
门房也急了，凑到老太太耳边，几乎是喊着说道：
“老太太！他是田林！就是当年赵夫子最得意的那个弟子！
现在是天音宗的仙师，还是金丹修士呢！”
“鸡蛋？”老太太眉头一皱，突然勃然大怒，拄着拐杖往地上一顿：
“上门就带了几个鸡蛋？你这孩子也太不懂规矩了！我们赵家现在不比从前，可不是几个鸡蛋就能打发的！”
“这……”门房满脸无奈，转头对田林苦笑道：
“仙师，您别见怪。
老太太年纪太大了，又是凡俗之身，早就老糊涂了，耳不聪目不明的，记不得人，也听不清话。”
田林心中泛起一阵失落，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再解释，转而问道：
“那府上的公子小姐们呢？他们不在家吗？”
他话刚说完，内院突然传来一阵更热闹的嬉笑声，紧接着，一群穿着艳丽、打扮香艳的女子簇拥着一个蒙着眼睛的壮汉跑了出来。
那壮汉肥头大耳，肚子圆滚滚的，穿着一身宽松的锦袍，嘴里喊着：
“宝贝们别跑！让我抓到了可有奖励！”
女子们娇笑着四散躲开，脚步轻快。
那壮汉盲目地往前扑，没抓到女子，反而“哎哟”一声，一把抱住了旁边的老太太，嘴里还嚷嚷着：
“美人儿，被我抓到了！让我香一口！”
说着，他真的凑上去，在老太太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之后，他才感觉到不对劲，怀里的人骨瘦如柴，根本不是那些娇软的女子。
他一把扯掉蒙眼的布，皱着眉头埋怨道：
“娘！您怎么在这儿？净打扰我玩儿游戏！”
老太太被他亲得一愣，随即也来了火气，抬手拍了他一下，骂道：
“你成天就知道玩儿这些不正经的！家里来客人了都不知道，像什么样子！”
壮汉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田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满是陌生，丝毫没有认出他来。
只是撇了撇嘴，语气随意地问道：“你是谁啊？上门来干啥？带门包了没有？”
看着这母子俩如出一辙的市侩，田林心中最后一丝念想也消失了，只觉得一阵无语。
门房见状，又要上前解释田林的身份。
田林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
等赵夫子回来，你再告诉他，我今日来过。”
说完，田林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院门外走去。
门房想挽留，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田林刚走出赵家大门，还没走几步，就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急匆匆地闯了过来，一把抓住门房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老周！田仙师呢？田仙师走了没有？”
这老者正是当年与赵夫子交好的罗夫子，如今也老态龙钟了。
门房点了点头，无奈道：“罗夫子，您来晚了一步，田仙师刚走。”
“哎呀！糟了！”罗夫子急得直跺脚：
“我那几百两银子的事儿还没跟他说清呢！
当年他离开时，欠了我几百两银子周转，我还没来得及要回来！”
罗夫子说着，就要拄着拐杖追出去。
“站住！”
赵家院内，那个肥头大耳的壮汉突然冲了出来，拦住了罗夫子，脸上满是怒容：
“罗老头，你越老越不懂规矩了。
进我赵家大门，连门包都不带，当我赵家是茅房吗？想走就走，想进就进？”
罗夫子被拦得一愣，随即也来了火气：
“你这黄口小儿！当初我和你爹乃是同僚，虽然如今我落魄了，但你爹见了我，也不会这么对我没大没小。”
“我爹不在家，我就是赵家的主子！”
壮汉梗着脖子，蛮横地说道，“没带门包，就别想走！要么留下银子，要么别想离开！”
第319章 庄闲和段大小
田林踏出赵家大门，并不知道背后壮汉和罗夫子后面的争执。
但赵大公子和便宜师娘的市侩样子，到底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他心头，却又很快消散在喧嚣的街声里。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那座爬满青苔的宅院，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无奈。
曾几何时，赵家武馆是他少年时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暖意的地方。
物是人非四个字，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罢了，世间本就聚散无常，人心易变也是常态。”
田林轻声呢喃，收回目光，眼底的失落渐渐被淡然取代。
他本是念及旧情前来探望，看赵夫子一家人过的也还不错，便也无需再徒增感慨。
修真之路漫漫，本就该斩断无谓的牵绊，他摇了摇头，将赵家的琐事抛诸脑后，加快脚步朝着城南方向走去。
街道上的人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重的草木气息。
越往城南深处走，沿途的人影却越发密集起来。
田林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岔路口、山道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既有穿着道袍、气息驳杂的修士，也有穿着布衣、面带好奇与忐忑的凡人。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眼神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南方深处，那里正是小强和秃子口中百花山、景阳山与伏牛山的方向。
“听说了吗？百花山那边的黑雾又浓了，有人说昨晚看到里面有金光闪过，肯定是仙师在修炼！”
“不止呢，我今早从伏牛山脚下过，看到有修士想闯进去，结果刚靠近黑雾就被弹飞了，吐了好几口血！”
“仙师隐居在此，肯定有大机缘！要是能得到仙师指点，哪怕只是一枚丹药，也够我受用终身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田林默默穿行在人群中，金丹修士的灵识悄然铺开，将这些议论尽收耳底。
他发现这些人中，修士大多是炼气期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后期，至于凡人，更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想要一睹仙颜、求得机缘。
随着不断深入，田林终于看到了小强和秃子所说的景象。
前方三座山峰联绵矗立，正是百花山、景阳山与伏牛山。
可此刻的三座山，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原本青葱的山峦被一层浓郁的黑色雾气笼罩，雾气翻滚涌动，如同活物一般，散发出淡淡的阴寒气息，将整座山峰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内部的景象。
田林的脚步顿在一处高地，目光紧锁着那片黑雾。
他曾在伏牛山当过庙祝，对这座山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可如今隔着黑雾望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熟悉感。
景阳山与百花山亦是如此，黑雾如同天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好强的禁制气息。”
田林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
他尝试着将灵识探向黑雾，可刚一接触，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灵识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根本无法穿透。
不仅如此，黑雾中还隐隐透着一股威压，虽不强烈，却足以让炼气期修士心生畏惧，凡人更是连靠近都不敢。
“能布下如此大范围的黑雾禁制，阻挡灵识探查，背后的修士修为定然不低。”
田林心中有了判断，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都无法强行破开这黑雾的阻隔，可见对方至少是元婴境界的大能。
小强和秃子说开原县人笃定里面有仙师大能，倒也并非空穴来风。
这般手笔，绝非金丹修士所能做到。
显然，这位大能并不想被外人打扰，黑雾便是最好的警示。
那些聚集在山脚下的修士和凡人，不过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田林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周围人群的狂热，体内灵力微微运转，收敛了自身的气息。
金丹修士的敛息之术极为精妙，在他刻意隐藏下，周身的灵气波动变得与凡人无异，那些炼气期修士和凡人，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真实修为，只当他是来碰运气的普通路人。
他悄然避开人群，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径直朝着伏牛山的山脚走去。
相较于百花山和景阳山，他对伏牛山更为熟悉，也想看看这座曾经待过的地方，如今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伏牛山脚下的人相对较少，大多是些胆子较大的修士，正围着黑雾边缘试探，试图寻找破绽。
田林目光扫过人群，突然顿住了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对峙着。
左侧的人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商”字标识，显然是商家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挺拔、面色阴鸷的青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右侧的人马则穿着青色布衣，胸口绣着“段”字，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老头儿，眼神明亮，气息沉稳。
这两人，田林都认得。
左侧商家的领头人，正是他当年在莽砀村结拜的大哥庄闲。
右侧段家的领头人，则是他担任伏牛山庙祝时，结拜的兄弟段大小。
时隔数年，两人的变化都不小。
田林的目光落在庄闲身上，灵识悄然扫过。
如今的庄闲，修为已然达到了炼气十二层，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