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的弟子拦住了田林,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
这弟子是金丹初期修为,虽看不出田林的真实气息,但总觉得眼前这少年有些古怪。
田林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道:
“弟子乃一介散修,听闻玄觉大师要举行度化大典,特来瞻仰佛法,沾染功德。”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下品灵石,悄悄塞到那弟子手中。
值守弟子接过灵石,脸上的警惕之色淡了几分。
他见田林衣著普通,气息微弱,不像是能掀起风浪的人,便摆了摆手道:
“进去吧,记住,到了山顶不可喧哗,不可随意走动,否则按惊扰法坛论处。”
“多谢师兄。”
田林心中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行礼,跟着人群朝着山顶走去。
沿着石阶一路上行,越靠近山顶,佛法气息便越浓郁。
山顶的古刹气势恢宏,红墙金瓦,殿宇林立,香火缭绕。
古刹中央的广场上,已经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法坛。
法坛高达三丈,由白玉石铺成,表面刻满了金色的佛纹,法坛中央摆放着一个莲花座,莲花座上方悬浮着玄觉大师用来装唐长老灵魂的玉瓶,玉瓶被一道金光笼罩,不断散发着淡淡的灵魂气息。
法坛四周,摆满了蒲团,不少修士已经提前赶到,盘膝坐在蒲团上,静静等待仪式开始。
法坛两侧,各站着十名静心宗弟子,他们身着黄色僧袍,手持念珠,口中低声诵经,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玄觉大师则坐在法坛后方的莲台之上,闭目养神,周身萦绕着浓郁的佛光,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田林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紧紧锁定着法坛中央的玉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瓶中传来的灵魂气息,正是属于唐长老的。
只是那气息极为微弱,被佛法死死压制,显然唐长老的灵魂正在遭受煎熬。
田林环顾四周,发现现场除了静心宗的弟子,还有不少其他宗门的修士,甚至还有魏国朝廷派来的使者。
想要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从玄觉大师眼皮底下抢走玉瓶,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田林转头望去,只见湘西宗的罗长老带着两名弟子,抱着之前那具漆黑的棺椁,缓缓走进了广场。
罗长老径直走到法坛旁,对着玄觉大师拱了拱手道:
“玄觉大师,罗某特来见证度化仪式。
毕竟这疯魔的肉身还在我手中,若是他的灵魂被度化,肉身也就更容易掌控了。”
玄觉大师睁开双眼,微微一笑道:
“罗长老肯来,再好不过。
待仪式结束,老衲便将他的灵魂印记抹去,让罗长老能安心炼尸。”
罗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抱着棺椁走到法坛一侧,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将棺椁放在身旁,棺椁上的镇魂符文隐隐闪烁,显然是怕唐长老的肉身挣脱封印。
田林看着那具漆黑的棺椁,又看了看法坛中央的玉瓶,心中的无奈越来越深。
师父的肉身和灵魂被彻底分割,落入两大宗门手中,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就在田林犹豫不决之时,玄觉大师突然站起身,走到法坛中央。
他双手合十,对着四周的修士宣了一声佛号:
“诸位施主,吉时已到,度化仪式,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静心宗的弟子们诵经之声陡然增大,法坛上的佛纹亮起万丈金光,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玄觉大师举起双手,开始念诵度化经文,金色的佛法之力从他体内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玉瓶之中。
玉瓶中的唐长老灵魂气息开始剧烈波动,隐约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显然是佛法之力正在侵蚀他的灵魂。
玄觉大师的经文声低沉庄严,伴随着两侧静心宗弟子的齐诵,层层叠叠的梵音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广场。
梵音并非一味刚猛,反倒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力量,顺着金光渗入玉瓶之中,与唐长老狂暴的灵魂气息碰撞、交织。
玉瓶内的淡金色魂影原本在佛法之力的侵蚀下剧烈扭曲、嘶吼,那嘶吼声中满是心魔催生的暴戾与痛苦。
可随着梵音渐浓,魂影的挣扎竟渐渐放缓,猩红的戾气如同冰雪消融般慢慢褪去,原本散乱的魂影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田林坐在角落,掌心的四象神珠烫得惊人,仿佛在与玉瓶中的魂影产生共鸣。
他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玉瓶,心脏狂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灵魂中的狂暴气息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沉稳,那是属于唐长老清醒时的气息。
“这是……心魔退散了?”
广场上有人低声惊呼,原本沉浸在佛法中的修士们纷纷侧目,眼中满是诧异。
元婴后期修士的心魔根深蒂固,寻常度化只会加剧灵魂崩解,竟能让他恢复理智,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玄觉大师诵经的节奏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手中捏诀的速度更快,佛法之力注入玉瓶的力道也悄然加重。
他虽不解为何会出现这般变故,但唐长老灵魂清醒,反倒更易汲取其本源力量转化为功德,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玉瓶中的魂影彻底稳定下来,唐长老的面容在魂影上渐渐显现,虽依旧虚弱,眼神却已恢复清明。
他环顾四周,当目光穿过玉瓶、越过人群,精准落在角落的田林身上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决绝。
第339章 传丹方
田林的眼眶瞬间泛红,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用力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师父的心意。
他知道,师父清醒的时间定然短暂,佛法之力仍在不断侵蚀他的灵魂,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唐长老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虚弱地笑了笑,随即缓缓抬头,目光扫过玄觉大师,又落在法坛一侧的罗长老身上,最后重新定格在田林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灵魂之力凝聚于喉间,一道不算宏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穿透玉瓶,响彻整个广场:
“徒儿,记好!
小道丹方,主料:紫河车草三钱、凝魂花两朵、玄铁屑一钱,辅料:晨露琼浆半盏、幽泉石粉少许……”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玄觉大师和罗长老。
谁也没想到,这位清醒过来的元婴后期疯魔修士,竟会在度化仪式上当众念诵丹方,而且看那语气,分明是特意说给角落里的某个人听的。
“小道丹?竟是传说中的小道丹!”
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喊道,眼中瞬间燃起狂热的光芒:
“此丹能温养经脉、辅助金丹修士冲击元婴,早已失传千年,没想到唐长老竟掌握着丹方!”
一时间,原本静心聆听佛法的修士们纷纷拿出玉简、纸笔,奋笔疾书,生怕错过一个字。
就连那些静心宗的弟子,也有不少人眼神闪烁,悄悄用灵力记录着丹方内容。
佛法功德虽好,却远不及一枚失传丹方来得实在。
玄觉大师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施主放肆!此乃度化法坛,岂容你胡言乱语!”
他加大佛法之力的输出,玉瓶上的金光骤然炽盛,试图压制唐长老的声音。
唐长老却恍若未闻,依旧语速平稳地念诵着,声音穿透金光,字字清晰:
“火候:初以文火炼药,三刻后转武火凝丹,切记不可超过一炷香,否则药材焦枯……丹成之时,需以自身灵力温养三日,方可入药。”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魂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显然佛法之力的侵蚀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依旧坚持着,直到将丹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禁忌都念诵完毕,才缓缓闭上双眼,看向田林的方向,留下最后一句沙哑的嘱托:
“收好……好好修炼……”
话音落下,玉瓶内的淡金色魂影如同碎掉的琉璃般,在金光中缓缓消散,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枚装着灵魂的玉瓶失去了支撑,“当啷”一声落在莲花座上,光芒尽敛,变得黯淡无光。
广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修士们低头记录、核对丹方的细碎声响。
罗长老则眼中精光暴涨,死死盯着在场所有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他虽不懂炼丹,但也知晓小道丹的价值,更清楚唐长老这般郑重传丹方,显然在场人中有一个他的亲传弟子。
湘西宗缺炼丹修士,若是能抓住这亲传弟子,不仅能得到完整的小道丹方,还能让他为宗门炼丹,简直是一举两得。
田林坐在角落,浑身冰冷,掌心的四象神珠早已失去温度。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泛红的眼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师父走了,永远地走了,最后留给自己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丹方,也是一份传承。
他不敢流露出半分悲戚,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假装自己只是个凑热闹、记丹方的普通散修。
玄觉大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此獠心魔已除,灵魂归寂,度化仪式圆满结束。
诸位施主,今日法坛已毕,可自行离去。”
话音落下,修士们立刻炸开了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刚才的丹方和唐长老的变故,渐渐朝着山下散去。
有人兴奋不已,觉得此行收获满满。
有人则满脸遗憾,懊恼自己没能早一步记录完整。
田林混在人群中,缓缓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随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两道冰冷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自己,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湘西宗的人。
罗长老正站在法坛一侧,低声对两名弟子吩咐着什么,眼神时不时扫过人群,显然是在布置搜捕。
田林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改变了行走方向,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单独行动,必须借着人群的掩护离开静心山,否则一旦被湘西宗的人拦下,必死无疑。
沿途之上,不断有修士讨论着他这个“幸运儿”,言语中满是羡慕与嫉妒。
“那家伙是谁啊?竟能让唐长老临死前传下丹方,定然是亲传弟子无疑。”
“可惜了,唐长老一死,他没了靠山,恐怕守不住这丹方。”
“说不定早就被湘西宗盯上了,这家伙的麻烦来了。”
田林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朝着山下走去。
他能感受到,那两道锁定自己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而且似乎又多了几道气息,显然罗长老已经安排弟子绕到了山下,布下了埋伏。
走到半山腰时,人群渐渐分散,田林趁机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