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知安收回远眺的目光,感叹梧桐山的山景是怎么看也看不腻。
当淮知安一如往日那般端坐于蒲团上精心打坐修行时,一旁的梧桐趴在梧桐树下,有趣的抬头望着树上捉虫的鸟儿。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淮知安望着面前的三清祖师像,发现明明早已烂熟于心的修道心经,可今日无论如何诵读,都难以平静。
“人心鬼蜮如何去斩?”
这个问题困扰了淮知安整整一晚。
老柳今天一大早将丰厚的报酬送来的同时,也送来了一份“真相”。
那位名叫燕淑娴的女子,其实是被张天灵亲手扼杀与院子里,最后抛尸于井中的,所以燕淑娴死后才会化作厉鬼,屠杀了张府满门。
而燕淑娴之所以被杀,完全是因为张天灵那王八蛋!
老柳说起这件事时都罕见的气的直哆嗦,扬言张天灵那混蛋现在要是活着,也要被他亲手送去见阎王!
淮知安这才知道,原来并非是燕淑娴主动勾搭张天灵,而是张天灵隐瞒身份,主动找上了刚搬来曲兰镇不久的燕淑娴!
张天灵年轻时能凭那张脸被王氏看上,如今虽说已成大叔,可帅脸依旧,并且气质更是如陈酒般越发淳厚。
要钱有钱,要脸有脸的,还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勾搭一个年轻姑娘自然是手到擒来。
那张天灵在家中日夜被王氏压了一头,导致在外人看来有些懦弱,怎么敢主动勾引良家姑娘?所以之前就连柳石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柳石调查后发现,这张天灵就是因为被王氏压的时间久了,心理逐渐变得扭曲起来,加上偶然遇上了钟情的燕淑娴,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那燕淑娴刚开始不知张天灵身份,沦陷于张天灵的花言巧语之下,可张府在曲兰镇中也算是大家族,张天灵的身份自然不可能瞒得住燕淑娴多久。
所以当燕淑娴发现张天灵的真正身份后,这才意识到了她被骗了。
燕淑娴也是有着自己的原则的,于是那天燕淑娴主动联系了张天灵。
可没想到,那一天刚好是王氏发现张天灵在外边有女人,暴打张天灵,柳石带着淮知安去劝架的时候。
王氏虽然被柳石用淮知安的惊世帅脸与三寸不烂之舌安抚了下来,可张天灵却是憋得一肚子火。
恰好燕淑娴主动联系,张天灵便以为燕淑娴是打算曝光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然后凭借这层关系进入张府,成为张家二夫人!
为了永绝后患,避免之后的麻烦,正在气头上的张天灵直接痛下杀手,不等燕淑娴解释,便将其扼杀于院子之中,抛尸水井之下。
可当时的燕淑娴,其实只是打算与张天灵彻底摊牌,老死不相往来而已!
却没想到,曾经的爱人竟然会如此狠毒!
哀莫大于心死,沉尸井中的燕淑娴迸发出强烈的怨气,这才化作鬼物,找上了张府。
老柳将真相告诉淮知安后便一脸唏嘘的走了,留下银子的同时顺便顺走了淮知安本来留给梧桐的几颗槐花丸子当零嘴,留淮知安一个人独坐于三清像前发呆。
其实昨天晚上淮知安并没有回答出燕淑娴的问题,但燕淑娴还是主动死在了淮知安的剑下。
因为燕淑娴昨晚返回张府的目的,就是寻死!
被所爱之人背叛,又亲手杀了所爱之人,本就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的燕淑娴早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而燕淑娴在临死前赠予淮知安的消息就是:她只虐杀了张天灵一个人以报仇,张府其他人都不是她杀的,那些人的魂魄也是被真正的凶手抽走的。
并且,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唉,斩鬼容易,斩人心难啊!”看着又往前推动了一点点点的经验条,淮知安回过神,伸了个大大大大的懒腰。
“这种事问我没用,应该去问教化天下的圣人才对。”淮知安叹道。
他就一普普通通的梧桐山抚云观的小道士而已,了不起人帅了一点,这种高深的问题他也不明白。
总不能要求他把天下负心汉都砍了吧?
“不过……”淮知安蹙眉思索道。“燕淑娴只杀了张天灵一个,杀了张府其它近百口人,还抽走他们魂魄的竟然另有其人?”
淮知安敏锐的嗅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曲兰镇地处大秦仙朝芦花洲的偏僻一角,安静祥和了上百年,不算特别富饶也不算贫穷,天灾人祸统统没有,几乎算是远离纷争的“桃花源”。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先是有百年蛇妖袭击河神,后是有神秘人点化燕淑娴的魂魄,将其化作厉鬼,还躲在燕淑娴的背后屠杀了张府上下近百口人,带走他们的魂魄,让燕淑娴背锅。
淮知安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这件事淮知安并没有告诉老柳,不是说淮知安小气不共享情报,完全是因为淮知安不想将老柳牵扯进来。
老柳这家伙够义气,人不错,淮知安是真心把老柳当朋友的。
但老柳实力摆在那,在江湖中称得上一句“武艺高强”没问题,可对付这种鬼怪妖物一类的,还是有些力有不逮。
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安全。
避免一切危险,永远远离风暴中心,这样才能苟活于世!
“但我感觉不是很妙啊,梧桐,咱们要不提前跑路吧?”淮知安侧头对着梧桐喊了一句,直觉告诉淮知安,最近可能有事要发生!
可梧桐只是顶着“大聪明”的眼神,朝淮知安歪了歪脑袋,仿佛在说“我只是只狗而已诶,听不懂你在说啥呀!”
“啧,算了,怎么说也在这住了一年了,我这道观也才刚刚花钱修缮好,现在跑不就浪费了嘛。”
淮知安也就随口一提,也没打算真的就此跑路。
最主要的原因,淮知安舍不得那源源不断,能够稳定,安全,无风险刷经验的幽冥火啊!
“梧桐,走,跟我去镇上买点东西!今晚我下厨给你露一手,要不然你怕是真以为我只会做槐花团子吧?”
淮知安起身,招呼了梧桐一声,准备拿着老柳送来的银子下山去镇里大采购一番,好好改善下伙食。
“什么!?原来你还会做除了槐花团子之外的其它食物?”梧桐先是惊讶,不过在听完淮知安的话后,梧桐耳朵瞬间支棱了起来,屁颠颠,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跑到淮知安身边,尾巴摇啊摇的。
可就在一人一狗准备下山时,一道身影却忽然闯进了道观,那身影在看到淮知安的瞬间,便直接跪倒在地,哀声抽泣:
“小道长,我怀疑我遇到了邪祟了,还请小道长帮帮我!”
而紧随着这道身影进来的,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斜靠在道观门框处,神色冷冷的看向淮知安。
第10章 蒲留仙
“啧。”
看着眼前的男子,淮知安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抚云观最近怎么回事,以前观里八百年来不了一个人,天天一人一狗乐的清闲,怎么现在三天两头就有人跑过来呢?
不过对方找上道观来,淮知安自然不可能不管。
可一旁的梧桐却急了。
哪来的家伙?耽误我今晚吃肉,我分分钟去你家拆个精光!
可惜梧桐的抗议被淮知安无情驳回,只能委屈巴巴的缩回角落。
“这位……居士,冷静一下,细说怎么回事?”淮知安问道。
那男子喘了口气,冷静下来道:“在下姓蒲,名留仙,曲水镇人士,本是打算赶往长安城赶考的书生。”
“赶考的书生?”淮知安一愣,怪异的上下打量了那男子一眼。
不过那男子并未察觉只是继续说道:“只是在前往长安城之前,在下却忽然遇上了一件怪事,似乎是邪祟缠身,所以希望小道长能够出手相助!”
“邪祟?”
淮知安眉头轻挑,想起来昨晚燕淑娴的话,不由得重视起来。
难道燕淑娴说得“这件事还没结束”,指的是今天又来一只?
“那邪祟应当在我家中,所以恳请小道长能随在下下山除妖!”姓蒲的男子再次拜倒,并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闪亮亮的银子。
“这些是在下赠予道观的香火钱!”
本来还在思索的淮知安悄然坐直了身体,一旁的梧桐也来了精神。
这么多银子,能买多少根骨头啊!
我吃一根扔一根再留一根勾搭小母犬,岂不美哉?
“咳,蒲居士,修道之人本就是为了除魔卫道而存在!为了曲兰镇的安危,这件事我淮知安是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梧桐耳朵动了动,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似乎在不久前好像听过的样子。
“多谢小道长出手相助!”蒲留仙感激涕零。
“不过……”
在动身之前,淮知安还有个问题。
“道长请说!”
“她是谁?”
淮知安指了指那站在道观门口的长发少女,问向蒲留仙。
那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标准的鹅蛋脸,下巴尖尖的,秀眉纤长。
外罩青衣,内里是绛青色长裙,头顶两侧以白绫扎了两个丸子,手腕处戴着一串金玲,背着一把古旧的油纸伞,一双如秋水般的乌黑眼眸如今正神色平淡的打量着淮知安。
蒲留仙回头,茫然的看了一眼少女,然后摇摇头:“她是谁在下也不知,只是在下从曲兰镇来道观的路上偶然碰到的,她听闻在下要来这抚云观找能降妖除魔的修道之人时,便一直跟随于此。”
“哦,我懂了。”淮知安恍然大悟,侧头看向那少女道:“尾行?”
那少女皱了皱眉头,虽然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年轻道士话里有话!
“难不成你也遇上邪祟了?”淮知安好奇问道。
正常应该没人闲着没事跑来这里才对,来了这里的那指定有什么目的。
不过那负伞少女并未正面回答淮知安的话,反而转头看向蒲留仙。
“如果你真的遇上了邪祟,我劝你最好去百里之外的金阙观求助,或者让镇上县令通知烛龙司,让烛龙司派人下来斩妖。”
“你眼前的那个年轻道士,虽有灵息,可气息微弱,看模样并未登上仙路七重楼,或者登上也只是初入门墙,如果遇上真正的邪祟,怕是力有未逮。”
“诶?”
蒲留仙目光茫然。
他本来只是情急之下,向镇上捕头老柳打听后才知晓这抚云观中有位能斩妖除魔的小道士,可如今听这少女的话中意思,这位年轻小道士可能打不过邪祟?
“仙路七重楼?”
一旁的淮知安也愣了一下。
少女眉头微蹙:“你连仙路七重楼都不知道?”
淮知安摇摇头,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师父没教过你?”少女疑惑道。
这年轻道士既然身有灵息,那就证明对方身负灵根,有仙缘,并且还接触过修道之法,可怎么会连这种修道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淮知安再次摇摇头:“我没师父。”
“原来是偶然获得机缘的散修。”
少女明白了。
江湖中确实存在幸运儿意外获得宝物或者修行之法的情况,眼前年轻道士又恰好身负灵根,这才自己摸索着踏上了修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