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笑道:“能被王小姐泼一脸,那也是种荣幸。”
王令月笑骂一声“登徒子。”而后便唤来了小二送来了书房四宝。
孟秋见她磨墨了,便又饮一大杯酒水,然后语气豪迈地问道:
“王小姐,你胸有丘壑,不甘平庸,却又不可奈何是否?”
王令月手一顿,道一声:“不敢。”
但实则已是承认。
作为整个京城有名的才女,却无法参与科举,她明明有着比那些科举草包多得多的才华,却没办法当官实现抱负。
但作为官宦之家的女儿,她又哪能抱怨这些,徒为自家惹麻烦。
所以在秋闱后来饮酒解愁。
孟秋代入时代限制种种,一下子便想通了以上几点。
于此世的王令月而言,她身体纤弱,站立都累,本就是一大缺陷,好在有才华又弥补了这一点。
但最可惜的也是这一点。
因为有才华,却没有用武之地。
渐渐理解了她之后,孟秋胸中也涌现出了诗词来。
此刻的孟秋酒量已经见底,处于迷迷糊糊,似神似鬼的地步,便也不管这么多,提笔就写。
“将进酒”
王令月看到题目,便被他勾起了兴趣。
他真的或许懂自己。
自己的愁,哪里是简简单单一首诗词可以解开?只要在这个制度下,她就永远不得施展才华。
那么要如何解愁呢?
就得饮酒。
所以打算写劝酒诗吗?
王令月双眸发亮,兴趣盎然地看着孟秋写下第一句,然而见他一落笔,她的眼睛便倏然睁大了。
那是起势多高,多么豪迈的一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黄河哺育了大燕千年文明,奔腾而热烈。
写下这句后,孟秋眼中出现迷惘,又写下下一句: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一句,让王令月感叹起了自己的青春短暂,再深一点,犹然觉得自己人生也短暂,却无法施展抱负。
如此一想,心头猛然一震,已然产生了共鸣。
写到此,已然表达了对人生怀才不遇的遗憾,然而孟秋此时却不写悲了,笔锋一转,便写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句显然是鼓励了。
正常人遇到挫折,本就处于谷底,难以上升,但眼前这个男人,却十分自信,写出如此豪迈的诗词。
王令月的心绪也被这诗词震慑住,脑中不断回放着这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
心中也跟着生出这般自信出来。
她猛然抬头,望向孟秋,却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神仙,怎能写出如此诗句?
孟秋笑了笑,倒了两杯酒,自己饮下一杯,又继续落笔: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王家女,今时月,将进酒,杯莫停。”
王家女,写的正是王令月,而今时月,其实就是令月的意思,当然,深层来看,写的是今天的月亮。
倒是跟王令月刚开始的一句“以月下酒”摇摇对应,劝酒还劝到了今夜的月亮之上。
王令月听他将自己名字写进去,心中是又羞又喜。
羞的是,这诗要是传出去了,让自己父母亲看到该有多羞?
要让天下人看到了,了解到这之后的典故,该有多羞?
喜的是,她本就极为喜欢诗歌,而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被写进诗歌中,而且她有预感,这首诗歌将会是万古流传。
没有理会王令月的异样,孟秋继续写道: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她平生喜好,饮酒和作诗,读书,而这一句“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已然深深印入了她的心中。
第489章 倒在王令月身上
写下这笔,王令月与孟秋又豪饮几杯。
此刻孟秋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要不行了,竟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他也不再犹豫,提笔沾墨写下最后几句: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写到此,他顿了顿笔。
王令月也终于有些醉醺醺的了,此刻已经知道孟秋要写最后一句了,只是为何迟迟不落笔?
她凤眸微微一眯,往孟秋望去,却见他的手微微颤抖,再看他的模样,看样子已经落不了笔了。
王令月大笑一声:“我来执笔。”
然后走到了孟秋身前,握着他的手,道:
“你说,我写。”
孟秋确实是有点迷糊了,此刻被她一双娇嫩的手给握住,还以为在做梦呢。
不过这倒也符合王令月豪迈的性格,喝大了是这样的,当然,这何尝不是与孟秋关系进阶的表现呢?
孟秋由她握着手,鼻尖依稀萦绕着她身上的幽香。
于是说出了最后一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这最后一句依旧是节奏错落有致,豪迈大气,十分合王令月的心意,她十分满意地执着孟秋的手来书写。
不过听孟秋诵念的语调,似乎还有最后一句?
她等待着,然后听见了诗歌的结尾。
“与尔同销万古愁。”
此句一出,王令月的手也顿住了,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笑容洒脱,俨然一个谪仙了。
霎时间,她感觉混身有些燥热,但还是稳住内心,落下了最后一笔。
见到诗词完成,孟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
完全醉了,一头栽倒在了王令月身上。
王令月本就身躯娇弱,哪里接得住他,于是和他一起摔倒在了柔软的座椅之上。
王令月被孟秋完完全全的压着,想把他推开却根本没有力气,属于是又气又笑,刚好手中还握着一支笔,于是掀开他的衣袖,在他的手臂上提笔写下“登徒子孟秋”五个大字。
然后毛笔一丢,也先躺着休息。
感受着身前男子的热量,以及他身上的淡淡清香,王令月虽是第一次如此接触男子,却生不出讨厌,心中依旧在想着刚刚做的那一首诗。
因为诗词做的太好,她看一遍也完全记下了,此刻慢慢品味着,竟觉得越品越有滋味,心中也愈发开阔,嘴角露出了醉人的微笑来。
本来刚刚谈到的“有多大的愁绪也一并消去”只是玩笑话,但现在看来,竟然真觉得消解了。
人生苦短,有这般知己,有这般仙诗品尝,也觉得值了。
然后,她转头望月,发现与先前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这次再看,心中想的不是怀才不遇了,而是“莫使金樽空对月”,也是“把酒问青天”,还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最后,她喃喃自语道:“与尔同销万古愁呢....”
不知躺了多久,她觉得身子有些酸了,酒也醒了不少,羞意就上来了,被一个大男子压这么久,真是不知礼义廉耻呀...
她摇了摇孟秋,却见他闭着眼睡得依旧香甜,心中也是又气又笑。
于是唤道:“绿衣,红袖。”
两个小丫鬟在下面一层等候多时,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呢。
此刻听见小姐叫唤,两个丫鬟赶紧跑了上来,然后便见到了如此一幕。
小姐被一个大男子压住,双颊通红,却依旧镇静清冷,平淡地呼唤她二人。
两个丫鬟赶紧跑了过来,将孟秋扶起来放到了一边。
绿衣道:“小姐...要不要报官?”
红袖道:“小姐,身子可还好?这个登徒子!”
王令月双颊更红了,只是面容依旧平静地道:
“不必,今日之事,当做没有看见,可懂?”
两个丫鬟的神情更加震惊了,只能点头附和。
在帮小姐收拾的同时,两个丫鬟也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宣纸,以及上面写的诗篇。
两个丫鬟从小跟着王令月,耳熟目染,自然也懂得诗词,看这宣纸上的诗词,竟是看得痴了。
能写出这般诗词的人,该是怎样的神仙呢....
当真豪迈大气呀。
当然,答案也呼之欲出,正是这个登徒子孟公子。
她们的眼神从刚刚的不解变成星星眼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孟秋看。
就在这时,王令月咳嗽了两声。
两个丫鬟立马收回了视线,看向小姐,见到了小姐眼神之中的不满....
王令月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宣纸卷了起来,嘴角露出满足的笑容来。
这回没人跟她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