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但属于他的,只有最后一分理智,以及被掏空的,薄如蝉翼的皮囊,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只能在绝望中被吞噬,带着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秘密,不甘地死去,将污染洒遍世界,祸害后人。
这不是他要经历的噩梦,同样是所有飞升者要经历的噩梦,是那些英年才俊,一辈子唯一看到真相的时刻。
地狱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知道,哪怕它真的存在,因为凡是看到过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但他没死,用一种奇迹般的方法,复活了。
这个方法我与白冰说过,他被一种“记忆备份”的东西所挽救,这是来自堕仙时代的玩意,众所周知,那个时代的东西向来神奇且无法理解。
让他复活的方式说来复杂,可以简单认为,这是一种另类的“寄生虫”,它以“数据”的方式把宿主的意识锁死,锁死的东西无法被改变,也就无法被污染。
寄生虫杀不了他,也就无法飞升。
不过这也诞生了另一个存在,那就是我。
至少在南玄飞升回归,大开杀戒之前,我们是一样的,很难说谁是主体,谁是分身。
我来到无忧乡,成为南玄道人,而他带着堪比飞升者的肉身和寄生虫,从地狱中回来。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不是见过地狱的回归者了,他就是地狱。
他进行了简单的杀戮与清理之后,发现一些规律:
这个世界上的污染,是不能这么清理的,因为它是规则,被污染的是仙路,而不是人。
每个种族,都在寄生虫的控制之下,越强大的种族,被控制的越深。
而所有的种族,尤其是远古种族,则是被一个“意志”集体控制。
他们的异常行动,有着惊人的相似,我之所以认为有共同意志存在,是因为在南玄成为最大威胁的时候,他们体内的寄生虫,总会联合所有诡异去杀他。
有布局,有谋略,有陷阱,有污染,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幕后操纵一切,所有人,所有远古种族都是他的傀儡。
他最后战败,被分尸,镇压在断云山下,也根本不是因为神凰族,不是因为朱雀族内部叛变,而是因为满世界的诡异事件与虫群异常。
一个本就冠绝天下,更是经历过飞升的强者,怎么可能被整个世界群攻而轻易击败呢?
可他至被击败,被镇压,都没找到,他的真正对手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所以,在此奉劝。
如果你觉得邪修统治世界,就是路的尽头,就是污染与诡异被彻底消灭,那只能说你太天真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当年也极其接近这个目标,但没有去做,因为这八成又是错的。
战斗并未结束,在你梦想圆满之时,请记住还有这么一道目光在深渊中看着你:
它无法窥视,它不可探查,它亘古存在,它拥有无上力量。
它无情冷漠,从不释放除了意志以外的东西,如果有,那全部都是陷阱。
它会将一切反抗者扼杀,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让一切化作泡影,世界重新死寂。
请小心它。】
……
第508章 我知道是谁了
念到这里,李清思停顿一下。
“这是不是...跟你经历的挺像?”
她同样很吃惊,南玄老祖竟然不是被神凰族镇压的,也难怪...毕竟这个世界诡异太多了,记忆篡改横行,真相早已面目全非,亲眼所见都有假,更别提听老一辈的人说。
只有写在纸上的,嗯...可能是真的吧。
“嗯。”
白狐睁开眼睛,神色清冷。
岂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那个存在,让人心神惊悚,他复盘很久,都没发现自己哪一步走错了。
唯一走错的,是尝试回归,与系统沟通,然后瞬间遭到入侵。
系统崩坏,大肥虫被肢解。
污染释放,诡异复苏。
一步走错,满盘皆失。
称“”是规则,偏偏又不是,是有意识的,称“”是某个上古生灵,又不合理,因为“”除了这一点,怎么看都是天道规则,还很多次地被他利用,被“堕仙”们研究。
“早给看到不就好了。”
她撇嘴,又把纸翻到另一面,“后边是说他对那个敌人的认识,还有一些对付手段。”
“念。”白冰心情毫无波动。
【在他屠戮世界,发现这条路走不通时候,我曾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东西。
我最终发现,这个敌人,应该是来自古老时代的存在,它与早已遗忘在废墟角落,我极少关注的“堕仙”为同一源头,被称为“”。
我记得我发现过一份来自古老年代的手札,上边写着一些读不懂的东西,但我记得很清楚:
‘我们尝试对宇宙常数进行一些小小的修改,让这个世界更宜居。这需要借助场域的力量,以及大量的数据计算,所以需要依赖一个强大的中心意识。
在失控之后,它掌控了整个世界的力量,变成很抽象的存在,生于虚拟,干扰现实,且所有有关的信息,都会被刻意抹去。’
虽然很多东西没看懂,但我觉得这手札在映射什么东西,不过可惜的是,第二天我想起来,就找不到这份手札了,而且有很多东西正在迅速忘掉。
我能感觉到这是寄生虫在影响我,就记下了这一句,反复地记。
总之,那些年的调查,我大概总结出它的几点规律:
首先,它是无法被正面击败的,所有人都是它操纵的傀儡,杀死所有人,杀死所有寄生虫都没用,尤其是远古种族。
我看到过一个名称,叫做“信息种”,大概意思是,有人创造过一个叫张三的名字,那这个人死了,名字却不会消失,因为后人也会起名叫张三。
其次,它的本体可能是被堕仙的书上称为“数据”的东西,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因为出那本书的人还出过一本算术书,挺那个厉害的。
这个叫“数据”的东西,与我们不在同一个维度,一切规则与污染,都是它对这个世界施加的影响,所以它是不死的,对付它也是徒劳无用的。
我看了很多遍,都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或许,这就是不可名状吧。
最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在那手札上,我虽然没看明白“”究竟是什么,但大概还是看懂了一部分,它不存于现实,但可以施加诡异与污染,影响这个世界。
所有的寄生虫,都是它的手足,所有的远古种族,都是它的触须。
那么只需要把所有污染带走,纳入己身,就等于砍断了它的手足,隔绝它的影响。
以身葬之,以法覆之。
但我发现我是做不到的,因为我没有收束它的能力,我终其一生才从污染中逃出,至死不想再成为它腐烂的皮囊。
行其路者,终将受其污染。】
到此为止。
李清思看了看,又翻了个面,想起来正面是刚看过的,便道:“说的啥子,也没给解决办法啊。
还有,这个叫‘数据’的对手,到底是谁啊?”
然而白冰整个狐,却愣住了。
数据?
中心意识?
场域?
更改世界规则?
“我知道了。”
许久后,他开口。
“什么,是什么?”她双手晃着白狐脑袋。
“不是人,你不懂。”
她便不说了,主要是从白冰现在很凝重的样子,觉得这信里必然藏着惊人的东西。
白狐起身,“我要出去一趟,立刻。”
“去哪里?”
“坟地。”
她愣了一下,这讲得是那片都是各种怪人的禁区,“不是刚去过了吗?”
“他们可能有危险。”
她便不问了,即刻动身,那群人虽然长得奇怪,但是人不可貌相,毕竟南玄老祖可是史书留名的大人物。
不久后,那片坟地上方,再次出现巨大的飞行魔兽。
白冰低头俯视,他这次感觉这坟区诡异的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人害怕。
“下去,马上。”
飞行魔兽落地,白影跃出,看着高高的坟堆。
这次没有人爬出来,欢迎他,回应他的只有静默。
“挖出来。”他说。
李清思便随手挥剑,当做铁锹把坟土挖开,里边安静躺着一个怪人。
“死了。”她说。
这个怪人她有点印象,之前记得还活的好好的。
但又没办法追寻死因,毕竟这些人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白冰心中预感越发不妙,继续寻找下一个坟堆,甚至找到之前的那低矮木屋。
所有人都死了。
没有人再把他奉为先驱者,膜拜他,与他讲述过去。
只有三三两两的绿色鬼火,在茫茫坟区上方游荡,像是一只只的眼睛,在幽暗与迷雾中安静注视他。
“他们为什么会死了啊?云鹤老祖说除了我们,没人来过这里。”
李清思放下通讯法器,她也开始觉得不安了。
这就是他探案一直不带我的原因吗?
“因为他们都是数据。”白冰低语。
时之虫。
记忆上传。
他们本就是该死掉的人,但是被“先驱者”以特殊的方式保持意识,在此沉睡不知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