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端秤盘承接了如此海量的“砝码”,猛地向下一沉。
几乎同时,一股无形无质的“规则束缚力”,骤然锁死在接引的圣体之上。
轰!
接引体内的圣人之力,竟猛地一滞,虽然只是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卡顿,
但圣人气息运转被干扰,这本身就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闻的奇闻。
“咦?!规则之力?!”
接引的脸终于首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金色的眸子死死盯住玄都和他身后的天秤虚影,眼中的贪婪与占有欲几乎化作实质,
“直指天道平衡核心的法则雏形?好好好!玄都!你果然与我西方教有不解之缘!”
突然,玉虚宫深处,一直维持着法力的元始天尊,眼中精芒暴射。
他分心三用的那缕强大圣念终于捕捉到了接引被规则天秤锁住的万分之一破绽。
“万宝归位!玉虚!聚!!!”
元始天尊一声断喝,玉虚宫深处仙藏洞开,宝光冲霄,无数灵宝化作亿万道灵光长虹,
汇集成一道纯粹的“灵宝洪流”,轰然加持在天秤那下沉的一端盘面之上。
瞬间,某种无形的界限被强行打破,接引身上那条法则锁链猛地绷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
他那原本万劫不磨、永恒稳固的圣人气息,竟然开始暴跌。
五重天……四重天圆满……四重初期……三重天!
当接引的气息被强行平衡、压制到仅剩三重天的瞬间,
一直在旁蓄势待发的通天,咧嘴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狞笑。
“接引!送尔归西!!”
没有华丽招式,只有开天至宝最纯粹本源的碰撞。
“不!”
接引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瞬间动用一切防御手段并燃烧圣血催动脚下十二品功德金莲。
璀璨的功德金光撑开一道承载万法、万劫不磨的金色莲台护罩。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撞击出现,昆仑万山瑟瑟发抖,玉虚宫护山法阵爆发出刺眼欲裂的光芒。
那号称万法不沾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光罩,仅仅支撑了半个刹那。
噗嗤!
接引的圣体猛地震颤,一口粘稠的“圣人之血”狂喷而出。
“元始!通天!玄都!今日之辱!本座铭记!”
接引发出一声怨毒到极致的怒吼,带着无尽的羞愤与不敢置信,再不敢停留半秒。
一道刺目的金虹撕裂昆仑虚空,接引再无半字废话,头也不回地遁向西方,甚至不敢再停留半分。
只是那临走时扫向玄都的最后一眼,怨毒冰冷得如同九幽炼狱。
玄都看着那仓惶逃遁的金光,深深吸了口气,昆仑山的空气从未如此甘甜。
他身体晃了晃,天秤瞬间缩回,脸上那股睥睨嚣张之色终于卸下,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苍白与疲惫。
“好师侄。”
通天突然落到他身边,剑光虽收,周身至宝守护未散,
看向玄都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惊奇与欣赏。
紧接着,通天的手指极其“温柔”地在东皇钟的纹路上摩挲着,
指尖轻轻敲击那十二品黑莲的莲瓣,发出清脆又诡异的响声。
他那双剑眉微扬,眼神时不时地、带着极其“自然”又“隐蔽”的探究意味,扫向一旁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玄都。
“咳…”通天终于清了清嗓子,语气拖长,带着一种极其逼真又夸张的“忧愁”腔调:
“唉,师侄……”
“说起来……都是师叔我无能。”
“虽说我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座下弟子众多,手头也攒了些许家当……”
“可唯独这镇压大教万载气运的‘至宝’!那是……一件也无啊!”
他猛地转身,眼神灼灼地盯着玄都,带着一种“你说这像话吗?”的委屈,以及一种“你懂我意思吧?”的期盼:
“你说……这可让师叔我……如何是好?!”
玄都刚调匀的气息差点岔,他看着通天这堪比市井摊贩哭穷的“演技”,
最终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毫无道门高徒风范的白眼。
“唉……”玄都重重叹了口气,学着通天的腔调,摇头晃脑,
“师叔贵为圣人至尊,执掌截教万仙,乃是洪荒顶尖的人物,弟子也是万万没想到……”
他语气一转,充满了“理解”的无奈:“竟也过得如此拮据!真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紧接着,他话锋再转,双手一摊,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只可惜,弟子身无长物,囊中更是羞涩,实在是……力有不逮。”
通天摩挲灵宝的手指顿时僵了一下,眼神里那点期盼瞬间暗淡了几分。
“只不过,虽说弟子没有适合的灵宝,但这洪荒天地广袤无垠,天生地养的灵宝总归还是有的。
总有那么一两件无主之物,若能到手,以其浩瀚雄浑的本源之力,镇压截教气运当真是绰绰有余。”
通天的眼神瞬间又被点燃,急切的询问道:“哦?在何处?”
“只是嘛……”玄都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却极其自然地搓了搓。
通天立刻秒懂玄都这“一手交宝,一手交货”的暗示,
他脸上那装出来的愁苦瞬间消失,只剩下一丝又好气又好笑。
“哼!小滑头!”通天佯怒地哼了一声,手指却是极其利索地一弹。
嗡!当!
东皇钟发出一声悦耳的轻鸣,连同十二品灭世黑莲,化作两道流光,精准地落回玄都怀中。
玄都立刻宝贝似的收起两件至宝,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
“说吧!”通天抱臂而立,恢复了那份混元圣人的威严,只是眼底深处还带着一丝好奇。
“师叔明鉴,截教气运磅礴却也驳杂,非至宝或功德圣物不可真正镇压。
而截教弟子无数,正是‘人’力的极致,因此何不引导门下弟子行大功德之事,
以无量功德温养、点化一件足以承载截教气运的本命重器?因此,弟子窃以为,师叔不妨去……”
第149章 玄都巧计安截教,地藏业缠困囚牢
“要什么要!赶紧说,不然本座抽死你!”
通天教主见玄都还在那卖关子,眼睛滴溜溜乱转,显然没憋好屁,顿时不耐烦起来。
他一步跨到玄都面前,大手毫不客气地就朝着玄都的后脑勺扇了过去,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呼呼风声。
“哎哟!”玄都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师叔您下手也太狠了!”
“少废话!快说!”通天瞪着眼,一副你再磨叽我还抽你的架势。
玄都揉着后脑勺,呲牙咧嘴地赶紧道:“师叔息怒,弟子是说,鸿钧师祖当年分宝的那座分宝崖,
不是还在紫霄宫外放着吗?那本是混沌中的一块奇石,承载过万千灵宝,
自身就蕴含无量造化与气运,师叔您不妨去紫霄宫,向道祖他老人家讨要来……”
“光有还不行,那毕竟是块‘胚子’。您再去娲皇宫,向女娲师叔借她的乾坤鼎一用,
以乾坤鼎逆反先天、造化万物之能,淬炼那分宝崖,必能将其炼成一件根基无比雄厚的至宝雏形,
最后,再集您截教万仙功德,日夜不停以气运功德滋养冲刷……
假以时日,此宝必能成为镇压您截教无上气运的根基至宝,其潜力,未必在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之下。”
通天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脑中飞速推演此法的可行性。
越想越觉得此法简直是量身定做,分宝崖的底蕴,乾坤鼎的妙用,承载截教气运应是可以。
“善!大善!”
通天抚掌大笑,脸上尽是豁然开朗的欣喜,“好小子,脑袋瓜子果然好使,这个办法值得一试!”
说罢,他再也按捺不住,只是匆匆对着玉虚宫方向拱了拱手,喊了句:“师兄,师弟告退。”
紧接着,其身形便化作一道青色剑光,裹挟着迫不及待的兴奋,直冲三十三天外的混沌紫霄宫而去。
反观玄都,见通天离去,也立刻收敛神色,恭敬地向元始天尊和周围惊魂未定的阐教众仙行礼告别,
随即架起遁光,毫不耽搁地朝着首阳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冷冽。
既然已经彻彻底底得罪死了西方二圣,那就不妨得罪得更彻底一些。
地藏本就是天命人,身负度化亡魂的天命,更是西方教打入轮回之地的关键棋子,对西方教意义非凡,堪称未来核心中的核心。
西方教不是处心积虑想度化他玄都吗?
那好,他便抢先一步,将你这未来的地藏王度入幽冥瓮中。
……
首阳山,山腰深处。
一处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以神通开辟出的幽寂石室内,冰冷的首阳山赤铜铸成了栅栏,
其上道纹流转,不仅坚固无比,更隐隐有隔绝内外气息的效用。
牢笼之内,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
原本宝相庄严的衣袍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暗金色的血渍。
他身上缭绕的不再是清净灵光,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粘稠的滔天业力。
这些业力如活物,不断侵蚀着他的金身,让他的修为不断跌落,太乙道果已然不稳,隐隐有向金仙滑落的趋势。
他双眼赤红,瞳孔深处交织着痛苦、迷茫和一丝难以熄灭的愤恨之火。
牢笼之外,度厄真人与列御寇这两位亲自在此看守,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
忽然,一道清光遁入石室,化作玄都的身影。
“拜见大师兄!”度厄与列御寇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