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让这位新晋天帝的愤怒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
昔日巍峨庄严的北天门,此刻已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焦土,断裂的玉石柱、
破碎的兵甲、干涸的仙血与妖血混杂在一起,将云彩染成一片暗红色,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推算出玉鼎与瑶姬的踪迹,这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失控感。
“好……好得很!竟敢直接打上天庭门户,当真是没把本座放在眼里!”
他闭上眼,周身准圣级别的神念与天庭权柄结合,强行追溯此地残留的时空碎片,回溯不久前发生的景象。
王振的背叛、天兵天将的惨烈抵抗、三教弟子的搏杀、瑶姬的追击,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太白,立刻敲响聚仙钟,召集所有仙卿,凌霄宝殿议事,立刻!马上!”
“老…老臣遵旨!”
太白金星被昊天那从未有过的盛怒吓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冲向钟楼。
咚!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聚仙钟声响彻三十三重天,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急。
所有听到钟声的天庭仙官,无论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无不脸色一变,以最快的速度驾起遁光涌向凌霄宝殿。
片刻后,凌霄宝殿内。
昊天高坐于九龙帝座之上,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下方,以玄都、多宝为首的仙卿分列两侧,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妖族余孽,欺本座太甚,辱我天庭太甚,北天门之耻,必须以血洗刷,朕欲发十万天兵天将,
踏平十万大山妖族巢穴,尔等谁愿领兵,为朕讨逆,扬天庭之威!”
然而,话音落下,整个凌霄宝殿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仙卿们个个无人敢出声应答,甚至无人敢抬头与昊天对视。
十万大山里面藏着多少从巫妖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大妖,以及麾下妖兵妖将更是不知凡几。
天庭新建,底蕴浅薄,除了昊天本人,连一个能撑场面的准圣都没有。
拿什么去讨伐?十万天兵天将听起来威风,扔进十万大山,怕是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建功立业,而是去送死。
昊天看着下方一片沉默的群臣,心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的目光,带着最后一丝期望,投向了站在首位的玄都。
“玄都师侄,你乃人教首徒,太清师兄亲传,神通广大,足智多谋。此次你可愿为本座分忧?”
“启禀大天尊,非是臣不愿为陛下分忧,其一,臣此前为镇压北天门叛乱,与那毕方交手,虽将其击退,然自身亦被其临死反扑所伤,
尚需时日温养,目前并非全盛状态,恐难当此重任。”
“其二,十万大山妖族,虽经量劫元气大伤,然瘦死骆驼比马大。
据臣所知,其内至少有四位以上自上古存活下来的准圣级妖圣隐匿,
陛下当知,大罗金仙与准圣之间,差距宛若云泥,绝非十万天兵天将可以弥补。
纵有十万天兵,若无准圣大能压阵,贸然征讨,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难以成功,
恐反会令我天庭精锐损失惨重,动摇根基,届时恐更损天庭威严。”
“除非陛下能请动西王母等准圣大能出山相助,
方有几分胜算。否则,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玄都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更是赤裸裸地揭示了天庭顶尖战力的严重匮乏的隐患。
昊天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无奈叹息。
他何尝不知玄都所言乃是残酷的现实?刚刚的愤怒,不过是一时气急罢了。
“唉,是本座太过心急了。”
昊天缓缓坐回帝座,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充满了挫败感,
“爱卿所言极是,妖族余孽,确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他强打精神,目光恢复帝王的冷静,开始下达一连串务实的命令:
“太白,即刻重新拟定天庭防务章程,首要之务,便是革除四方天门总兵权力过大、各自为战之弊,
设立中央巡查司,由多宝统辖,授予调兵之权,任何一方天门遇袭,其余三门及天庭各部,
必须无条件第一时间全力支援,绝不能再出现北天门这般,被内部叛徒隔绝消息、孤军奋战之况!”
“臣,领旨!”多宝与太白金星出列,躬身接旨。
“玄都听令,本座命你暂领伏魔大元帅之职,调拨十万天兵天将,任你调配,
给本座全力搜寻瑶姬与玉鼎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必须找到他们!”
“臣,遵旨!”
众仙领命,纷纷退出凌霄宝殿,各自忙碌起来。
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下昊天一人,身影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有些孤寂。
他靠在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眉头紧锁。
就在此时,大殿一根巨大的盘龙金柱阴影处,一个身姿婀娜的身影悄然浮现,无声无息地来到御阶之下。
“唉……”那身影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看来,日后你我二人,确不可同时离开天庭了。需得留一人坐镇中枢方可。”
昊天没有抬头,只是疲惫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
“的确如此,本座确是太过自信了。总以为立下天庭,秉承道祖法旨,便可高枕无忧,却没想到,
各方势力如此错综复杂,就连妖族余孽,都敢如此欺上门来……”
那身影缓缓走近,柔声道:“洪荒水深,暗流汹涌。你我根基尚浅,步步皆需谨慎。
此次虽是大劫,却也暴露了我天庭诸多弊端,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及早发现,及早弥补。”
“是啊……”昊天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殿外无尽的云海,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只是,瑶姬和玉鼎……”
……
然而,无论是昊天,还是那人,乃至整个天庭,都绝不会想到。
奉命全力搜寻瑶姬和玉鼎下落的玄都,在离开凌霄殿后,
虽表面上调兵遣将,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实则阳奉阴违。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
十万天兵天将几乎将北天门周边地域翻了个底朝天,却连瑶姬和玉鼎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所有的追踪法术、推演天机,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线索。
中军大帐内,太乙真人、黄龙真人等一众阐教弟子焦急地围在玄都身边。
“大师兄!已经十天了!玉鼎会不会……会不会是被那些妖族掳回了十万大山老巢?”
玄都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仙茶,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
“急什么?就算真被掳去了十万大山,他们敢动玉鼎一根手指头吗?别忘了,他不仅是天庭仙官,
更是阐教亲传,元始师叔最看重的弟子之一,给他妖族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真下死手。”
“尔等大可放心,玉鼎的元神命灯在昆仑山燃得好好的,亮堂得很,
说明他性命无忧,顶多是受了些磨难。安心寻找便是,切莫自乱阵脚,关心则乱。”
第176章 桃山隐世,天兵降临
漫山桃树开得正盛,粉霞蒸腾,落英如雨,风一过便卷起一阵粉红色香雪。
桃林最中心的一处,有片空地,中间立着简朴的木屋。
屋顶正飘着炊烟,淡淡的,融进暮色里。
现在的瑶姬早已褪去仙衣,只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布裙。
其长发松松绾着,眉眼低垂间,依稀可见为人母的温柔。
屋外空地上,玉鼎正陪着三个孩子嬉戏。
他鬓边已生了银丝,眼角也爬上了细纹,孩子们绕着他跑跳,笑声脆亮,惊起了两三只林间的鸟。
“爹爹!快来追我呀,哈哈哈!”
“二哥耍赖!”
“哈哈哈……”
……
片刻后,瑶姬端着做好的饭菜走出木屋,声音温柔地呼唤,“吃饭了,别闹了。”
简陋的木桌上,除了几样家常小菜,正中还特意摆着三个水灵灵的大仙桃。
“来了娘亲!”三个孩子欢呼一声,拉着父亲的手,雀跃着奔向饭桌。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周围,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这一刻,什么天庭律例、什么生死危机,都被隔绝在了这片桃花秘境之外。
然而,这温馨的平静,很快便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
高天之上,一直悄然注视着这里一切的孔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七色流光,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落在了木屋前的空地上。
“有人来了,凤族的人!”
瑶姬立刻警醒到了来人的气息,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将三个孩子和玉鼎护在身后,周身法力瞬间提起。
玉鼎也随即起身,当他看清来人是孔宣时,脸色一变,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见识过孔宣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深知抵抗毫无意义。
他轻轻拉开瑶姬护在他身前的手,递给她一个“安心,
交给我”的眼神,深吸一口气,主动向前迈出几步,挡在了家人与孔宣之间。
“玉郎!别去!”瑶姬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
“爹爹!”孩子们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害怕地喊道。
玉鼎轻轻拍了拍瑶姬的手背,继续走向孔宣,姿态放得很低,拱手道:
“孔宣道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若有何吩咐,玉鼎愿一力承担,只求道友莫要为难我妻儿。”
孔宣看着眼前这“生死离别”般的场景,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搞得本座像是来抄家灭门的恶客一般。
放心,本座今日来,并非是要抓你们回去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