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此灯便权当谢礼。”
玄都袖袍一拂，语气平静却暗藏讥讽，但下一刻，
他大袖翻卷，神通“袖里乾坤”骤然发动，数千枚丹药劈头盖脸砸向燃灯。
这些丹药形色各异，药气纷杂，才一出口便轰然炸开，
化作绿、红、紫、粉……各色浓雾弥漫天际，瞬间将燃灯吞没。
“雕虫小技！凭你炼制的丹药，也想伤我准圣之体？不知所谓！”
“哦？副教主莫非忘了，昔年冥河老祖，亦曾在我这些丹药之下吃过闷亏？”
燃灯听到此话后心神微震，但这已经迟了。
他方才拂袖之际，已不自觉吸入一丝绯色烟雾。
初时还不觉异样，但转眼之间，竟觉浑身一轻，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一颤。
他眼前的景象骤变，云海不再是云海，化作无边乐土；仙光不再是仙光，变作曼妙天女。
耳边仙乐缭绕，鼻尖异香扑鼻……燃灯只觉得神魂荡曳，
道心失守，竟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起来。
燃灯忘却了身份，抛开了颜面，在云端踉跄腾挪，时而大笑，
时而悲歌，时而如痴如醉地追逐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从南到北，自东向西，他疯疯癫癫地横跨了小半个洪荒，
沿途仙神皆惊，无数道神念错愕地窥探着燃灯的癫狂之态。
如此整整十三个时辰，当药效终于消退，燃灯踉跄落地，怔立良久。
先前种种记忆涌入神识，每一帧画面都让他脸面全无。
燃灯的双眼渐渐爬满血丝，双手紧握，指甲掐入掌心滴下血液。
滔天的耻辱与杀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但他知道，此刻玄都必然已退回首阳山。
那是太清圣人的道场，他若敢去，便是自寻死路。
所以燃灯转身，化作一道疾光直往昆仑玉虚宫而去。
不过片刻，他已跪在元始天尊座前。
“教主，求教主为弟子做主！那玄都勾结截教赵公明，欺人太甚，
竟联手强夺弟子护身之宝，更以邪丹辱我道体、毁我清誉……
弟子受辱事小，然我阐教颜面何存？求圣人怜我赤诚，为弟子讨回公道！”
元始天尊垂眸看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并以一掌将燃灯向后推了数十步。
“一个准圣，被两个大罗金仙耍得团团转，你也好意思来本座面前，讨要公道？”
元始天尊的声音并不高，震得整座玉虚宫微微发颤。
“更何况，你背叛本座，背叛阐教的事，不打算说一说么？
还是说你想要继续潜伏在我阐教，最后将我阐教弟子一并拐送至西方教呢？”
只这一句，燃灯冷汗瞬间浸透他的道袍，后背冰凉一片。
他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玉砖，不敢抬起半分，连呼吸都直接窒住。
“圣……圣人明鉴！弟子……弟子怎敢背叛您？绝无此事！
定、定是有奸人散布谣言，欲离间我等，贫道对您的忠心道心可见啊！”
燃灯的声音发抖，语无伦次，却仍强撑着最后一分体面。
他投靠西方二圣之事极端隐秘，就连他自己也是以神念暗通，从未留下痕迹。
西方那两位更是亲自出手搅乱天机，元始天尊纵是圣人，又怎能轻易堪破，因此他打算赌一把。
“够了。本座行事，何需证据？只需怀疑，便已足够。
你究竟做没做，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乾坤尺与灵柩灯，
便当作是你对我三教做出的赔偿，此事不必再提。”
燃灯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嘴唇哆嗦着正要辩解，却听元始继续道：
“至于玄都与赵公明两位师侄夺宝之事，你最好牢牢闭紧嘴。
若让其他人听了去，本座便将你投入九幽地府，
让你生不如死，日日夜夜，受业火灼魂之苦。”
不等燃灯反应，元始忽然抬起右手，隔着数丈之遥，虚虚一抓，“呃啊！”
燃灯整个人被提至半空，四肢百骸被无形巨掌攥住，
道体剧烈震颤，连惊呼都变得断断续续。
“圣人……饶命……弟子不敢……真的未曾背叛啊……！”
突然，元始右掌猛地收拢，“噗！”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燃灯体内传来，下一刻，
无数道清光自他七窍中逸散而出，迅速消逝在虚空之中，
那是他苦修亿万年的玉清仙力，正被圣人一念之间彻底抽离。
更可怕的是，连他对“玉清仙法”的一切记忆、感悟也被剥落。
不过眨眼之间，燃灯气息暴跌，修为虽仍维持在准圣之境，
却已再无半分阐教道法的痕迹，变得陌生而驳杂。
元始天尊收回手，燃灯重重摔落在地，浑身瘫软如泥，连抬指的力气都没有。
“你既选了背叛，阐教予你的一切，就不该再留。
本座只废你玉清根基，已是留情。若仍觉得不公，
那话本座不介意，将你全部修为，一并废去。”
第219章 道祖召唤，玄都斩尸
“多……多谢元始圣人饶命之恩，弟子定当感恩戴德，
日后若有机会，必竭力报答圣人与阐教。”
燃灯艰难地直起身，又向元始天尊叩了三个头，便再也不敢多留。
一出玉虚宫，他便直接驾云径直往西方教飞去。
虽然此番被元始天尊教训得凄惨，可远离昆仑山后，
他脸上却渐渐浮起怨恨之色，连牙齿都咬得吱吱作响。
“元始天尊、玄都、赵公明，还有那些三教弟子……
你们给本座记住！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此时的玄都与赵公明早已返回至峨眉山中。
“大、大师兄……您当真不担心燃灯日后报复？
纵然有师叔示意，只怕那燃灯也会暗中对我们下手……”
“你我二人皆有灵宝在手，何须惧他？灵宝之威足以弥补境界之差，不必过于忧虑。况且……”
玄都的话还未说完，却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等他再次睁开眼，看清周遭景象时，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后退数步。
“紫……紫霄宫？”
玄都转过身，看见端坐于蒲团之上的鸿钧，连忙伏地行弟子叩拜之礼。
“弟子玄都，拜见师祖……不知师祖召弟子前来，所为可是魔族之事？”
“非也，本座想知道你为何抢夺燃灯灵宝？”
“回师祖，此事乃元始师叔示意。师叔言明燃灯交由弟子处置，
弟子念在他曾经是三教弟子的原因，便想着留他一命，因此便只夺回了灵宝。”
鸿钧听罢，双眼仍微闭不语。
玄都见道祖未有怒意，心下稍安。
在他看来，只要鸿钧不降罪，那么一切便无大碍。
“嗯。本座观你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后期，距离圆满只差一步。今日，
你便在此突破至大罗圆满，之后本座再助你斩尸，晋升准圣，你看如何？”
鸿钧睁开双眼，目光看着玄都，尽是不容置疑的神色。
而玄都在听到鸿钧的想法后心中接连感叹，现在他已经知晓，
鸿钧恐怕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以力证道的想法，
因此今日鸿钧是想要彻底解决自己这个隐患。
他还可以断定，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鸿钧一定会强制让自己斩三尸，
这对于洪荒的鸿钧道祖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题。
“弟子多谢老师大恩……谨遵师祖法旨，这便尝试突破至大罗金仙圆满。”
玄都叩首三拜，随即于紫霄宫中盘膝坐下，运转周天，冲击境界。
鸿钧则催动造化玉碟，时间法则之力汹涌而出，威能远非往日可比。
在玉碟加持之下，玄都修炼一日，堪比万年苦修。
不过转眼之间，他的修为已突破至大罗金仙圆满。
“弟子多谢师祖恩赐。若非师祖以时间法则相助，弟子恐还需万年蹉跎。”
“无妨。接下来，你便准备斩却第一尸吧。”
玄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再次坐回那一方蒲团之上，身形凝定。
在鸿钧的时间法则再次凝聚之下，外界光阴流转变得更加缓慢，
玄都体内，那大罗金仙圆满之境的法力也早已盈溢。
然而，玄都的斩尸之术却是进步缓慢，任他千百次用法力冲击，却都是徒劳而返。
此刻的玄都，善恶二尸未斩，道基有瑕，心境未圆满，
在此境况下强斩“自我尸”，无异于逆天而行，凶险万分。
只不过，玄都相信，鸿钧既然召他于紫霄宫，便绝不会坐视他道途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