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震惊的，当属他头顶悬浮着的那口古钟，竟然是开天至宝东皇钟。
钟体垂落下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把他全身都笼罩其中，就连他散发出来的祥瑞之气，
也与钟体的威能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天地之外的小小空间，能够隔绝一切窥探。
玄都眼神微微一凝，不动声色地运转法力护住全身，看清来人后，嘴角淡淡一笑：
“嚯？妖圣白泽？你这模样还真是够特别的。不知白泽道友如此大费周章，顶着这口钟来找贫道，到底所为何事？”
他语气中带着调侃，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口东皇钟。
妖圣白泽面对玄都的调侃，脸上笑容丝毫不减，依旧温和，就像只是平常邻里间串门一样。
他轻轻摆动袍袖，做出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姿势：
“道友眼光独到。实不相瞒，是吾皇帝俊陛下有请，想邀道友前往太阳星一叙，还请道友随贫道移步。”
“帝俊相邀？”
玄都心中的警惕一下子便提到了顶点，妖庭之皇相邀，还是妖圣亲自前来，又有东皇钟遮蔽天机，
祥瑞之气掩藏行踪，这规格和排场，所图谋的事情肯定惊天动地。
“恕贫道直言，这么大的因果，贫道可承担不起。”
他微微摇头，目光穿透了东皇钟垂下的混沌气，望向天外无尽的高处。
“量劫之中，天机混沌，或许能一时遮蔽天机，但量劫之后呢？”
“等到天清地明，清算因果的时候，天道要是迁怒于贫道，就算是我老师，恐怕也未必能护我周全，这趟浑水，贫道不趟。”
“道友何必如此担忧？所有因果业力，自有我妖庭承担。”
“道友身负圣人道统，背后又有太清圣人这等无上靠山，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白泽笑容不变，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感觉。
“哈哈，妖圣大人这话可就不对了，圣人之下皆如蝼蚁！而在天道面前，圣人同样只是蝼蚁。”
“这点自知之明，贫道还是有的。帝俊陛下的好意，贫道心领了，妖圣大人，请回吧！”
就在这看似平和对峙的瞬间，白泽温和的笑容依旧，可周身祥瑞之气却陡然爆发。
“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丝毫杀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融入空间的白光，带着东皇钟的混沌气罩，瞬间就欺近到玄都面前，根本不给玄都任何反应的时间。
玄都的护体灵宝几乎本能地就要激发，然而，当他感受到白泽的“气”，依旧不带丝毫杀意，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牵引巨力。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搬运”之力。
正是因为这股力量性质特殊，使得他身上的中央戊己杏黄旗等护身至宝，感应还未达到激活的临界点。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玄都意识到对方是要强行带他走时，那裹挟着东皇钟神光的人影已紧紧“粘”在了他身侧，
一股强大的牵引力裹着他，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流光，冲天而起。
“白泽！你敢？！”
玄都的声音饱含惊怒，在急速飞行中被罡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强掳圣人弟子卷入劫数，你这是要挑衅圣人，还是想与我昆仑山全面开战？！”
耳边传来白泽依旧平静温和，甚至带了点气喘但无比坚定的声音：“道友息怒！绝非‘强掳’，是吾皇诚心相邀！去了一切便知！”
他全力运转着东皇钟，维持着那隔绝天地的无上伟力，这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咻！
在无休无止、远超常规认知的极限飞行中，又要全力催动东皇钟这样的至宝，即便身为十大妖圣之一的白泽，此刻也逼近了极限。
当那轮炽热无比、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巨大炽阳出现在前方时，白泽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轰隆！
他几乎是重重地砸落在汤谷扶桑树前，落地瞬间，他踉跄了好几步，脸色惨白，浑身大汗淋漓，
法力彻底枯竭，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然而，那笼罩着他们的东皇钟，却依旧悬浮在两人头顶上空，悠悠旋转，混沌之气垂落不断，顽强地维持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外天”。
钟体表面符文流转的速度慢了些许，但威势却丝毫不减，可见其本身灵性惊人。
玄都稳稳落在地面，迅速扫视过这片被太阳真火笼罩的地方，最后目光落回到瘫坐在地、近乎虚脱的白泽身上。
在宽大道袍的袖口中，他的手已悄然扣住了一面光华内敛的小旗，法力暗暗蓄势待发。
“妖圣大人可真是好兴致啊，万里迢迢，耗尽法力，顶着至宝东皇钟，就只为了带贫道来这太阳星看风景？还是说，这里就是你替贫道选的风水宝地？”
他目光紧紧锁定白泽，杀机隐藏而未显露，袖中的戊己杏黄旗，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对于已经力竭的妖圣，他丝毫没有惧意。
瘫坐在地的白泽费力地抬起头，那张因力竭而无比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和的笑容，声音虚浮却清晰：
“道…道友…咳…千万别动手。贫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绝没有加害道友的心思。”
他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能统御九天十地的气息，骤然从汤谷那株扶桑神木的方向冲天而起。
整个原本破败的汤谷，好似瞬间焕发生机，那无处不在的太阳真火都朝着那个方向微微俯首、轻轻摇曳。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亘古不变的土地上，由远及近。
每一步踏出，都踩在空间的脉络之上，引发低沉的回响。
浓烈得化不开的太阳真火，迎奉君王一般向两旁分开，恭敬地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着帝王衮袍，身影伟岸如山岳的男子，缓缓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玄都身上时，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
“玄都道友，别来无恙？许久未见，何必如此见外呢？你我说起来，也算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
第47章 与虎谋皮，帝俊的交易
“妖皇陛下不妨直接说明来意。至于‘老朋友’的称呼，贫道可担当不起！”
玄都声线清冷，袍袖随意一挥，顿时带起劲风，扫过空旷的汤谷。
他的眸光淡漠，先是扫过眼前帝俊的虚影，最后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白泽身上。
一个虚影，一个已呈残兵之态的白泽，以玄都如今的实力看来，确实没什么可畏惧的。
帝俊的虚影沉默了片刻，那双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眸子里，好似有无法熄灭的火焰在燃烧：
“巫妖之间的血战，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即便我身为妖庭之主，也难以幸免，甚至可能会身死道消。所以……”
帝俊的语气陡然一变，虚影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期望，
“所以，贫道恳请道友，为我等寻觅那一线重生的契机！”
“嗯？！”
玄都身躯微微一震，这震动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量劫之中，注定身死道消的妖皇帝俊，居然向他这个局外人求救，寻求那本不该存在的生机。
这念头刚一闪过，一股源自洪荒天穹之上的无尽森寒威压，仿佛在冥冥之中已经将他锁定。
这可是逆天而行的举动，一旦泄露出去，在天道的反噬之下，恐怕圣人之下的所有生灵都会化为齑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归于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陛下是在开玩笑吗？‘截取一线生机’，那可是通天师叔上清一脉的根本大道。”
“贫道所修的，乃是家师太清圣人的‘无为’真意。道不同，不相为谋！”
帝俊的虚影陡然提高声调，带着先天神圣的傲慢，以及洞察天机的睿智锋芒：
“本座乃是洪荒初开时诞生的第一只金乌！根脚深厚无比，与洪荒同寿！”
“即便深陷劫数的混沌之中，本座依旧能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就如同发现鲲鹏老贼对妖庭怀有二心一样。如今本座的本体，已经被无尽的劫气侵蚀，回天无力。”
“而道友你，就是这量劫棋盘上最大的变数。你身怀无穷妙法，又有天道垂青，气运加身。”
“唯有你有办法助我跳出这死劫的闭环！还望道友能够施以援手！”
玄都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好似只是平常的闲聊：
“陛下这话就不对了。贫道确实无能为力。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侥幸重生归来，又能怎样？”
“你是被天道定下的‘必死之人’，一旦气息泄露，瞬间就会被天道的伟力碾成飞灰，身死魂灭，这所谓的一线生机，太过虚妄了。”
“本座乃是皇，执掌天庭、统御洪荒亿万妖族的妖皇！”
帝俊的虚影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杀气，整个汤谷的温度瞬间升高，光影都开始扭曲，
“岂能任人算计，最终含恨而死，连复仇雪恨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摇尾乞怜？！”
“更何况，重生归来之后，斩断过往，我便不再是帝俊，不再是那量劫之中的金乌旧影，天道又凭什么抹杀一个全新的生灵？这便是天道的铁律。”
“更何况本座自有本座的底蕴和手段，只要迈出第一步，便有成圣的机会！”
“成圣？”
玄都嗤笑一声，就像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那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陛下还是如此……自恃甚高。成就圣人之位，岂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的？”
“再者说，贫道凭什么要拿自己的道途和性命去冒险，为你妖族背负这滔天大因果？”
“陛下觉得，就凭几件俗物，就能打动贫道吗？”
无形的压力在汤谷中蔓延开来，帝俊的虚影沉默不语，那片由神念构成的星光似乎也在剧烈波动。
下一刻，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在重重敲击着玄都的心神：
“我妖庭愿意以太阳真火本源、金乌化虹术、两滴本命金乌精血，还有东皇钟作为代价。”
开天至宝东皇钟，冠绝洪荒的神速秘术，如此血本，足以让任何洪荒大能心动。
玄都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蜷缩。
然而，仅仅一个呼吸时间，那抹震撼便被他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恢复淡漠，轻轻摇头，带着叹息道：
“唉，陛下，贫道身为太清圣人的弟子，并不缺至宝护身，这些东西似乎还不值得贫道去冒被天道抹杀的风险。”
“除非，陛下肯将自身累积的功德，用来替贫道抵消因果牵连。要是没有功德消除业障，这件事就不用再谈了！”
“万万不可！！陛下！！”一旁的白泽猛地挣扎着抬头，急切地嘶喊，声音因虚弱而颤抖，
“功德是陛下的根基命脉！如果全都给了他，因果虽然消除，但我妖族复生的希望就如同镜花水月，
完全掌握在玄都手中，他要是一走了之，一切就都白费了！”
玄都的眼角余光扫了白泽一眼，又淡淡地看了看帝俊那愈发不稳定的虚影，脚下祥云已然腾起毫光，准备飞离太阳星。
“道友且慢！”
就在玄都身形即将消失在殿门光影处的瞬间，帝俊低沉而决然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玄都的身影立刻顿住，缓缓转过身，动作流畅自然，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陛下深明大义。既然陛下如此信任贫道，贫道此刻便立下道心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