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玄都脚下云气升腾,迎着那血神子与滔天血煞,不但没退,反而向前冲去,化作一道清光,直刺血海中央的巨大虚影。
“嗯?”
冥河虚影的血瞳猛地一缩,猩红光芒陡然暴涨。
他怎么也没想到,玄都不过区区金仙境界,居然有这般胆量,敢孤身闯入他这血海禁域的核心地带。
一股被轻视的恼怒在他心头涌起,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算计压了下去。
他虚握的血手微微抬起,翻涌的血海自动裂开一道缝隙,任由那道清光穿透层层血色壁障,来到他虚影跟前。
“晚辈玄都,见过前辈。”
清光消散,玄都的身影显现出来,面色跟平常一样,对着血色巨影,从容地行了一礼。
这份镇定自若的风度,即便在无垠血海的凶威笼罩之下,也丝毫没有减弱。
冥河虚影冷漠的声浪滚过血海,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提防:
“免礼。巫妖之争已经动摇了洪荒的根基,我血海只求能安身立命,不想卷入这场滔天大祸。”
“玄都小友要是念在同道的情分,来这儿品茗论道,贫道自然是欢迎的。但后土祖巫却是万万不方便,道友请回吧!”
冥河的话斩钉截铁,把玄都所有可能用来寒暄和铺垫的路都堵死了,将拒绝写在了每一滴翻涌的血色浪花上。
后土身为巫族祖巫,身份太过敏感,血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她踏入核心区域。
玄都脸上没有因为被拒绝而露出难堪之色,反倒像是早就料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做出要转身的架势: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这样,前辈执意守着血海这一隅之地,那场天大的机缘造化……唉,看来贫道只能另找有缘人,跟他分享了。”
“泼天机缘”这四个字,让冥河那由血海凝聚而成的庞大身躯明显一滞。
他冥河一生所求,不就是那万劫不灭、能俯瞰众生的混元圣位吗。
“呵!玄都小友这话,可真有意思,你不过刚进入金仙境界,哪来的胆子妄谈送本座‘泼天机缘’?难道就凭你是太清圣人首徒这层身份?”
冥河带着浓重嘲讽地说出这番话,讥讽之意表露无遗,试图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
玄都再次转过身,面对冥河那满是嘲弄的巨大瞳孔,脸色依旧平静得像水一样,甚至还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从容。
“前辈说话可要慎重。此地的血海大阵威力无比,它独有的能力就是屏蔽天机!
有些机缘,天地都会有所感应,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得到,尤其是那种数量有限的东西,话说多了可容易坏事。”
“这话,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
巨大的虚影头颅微微低下,双眼微眯的盯着玄都,想从玄都的话里看出真假。
“前辈觉得,这……还重要吗?”玄都轻声反问道。
是不是,点破不点破,在这隔绝天机的血海大阵里面,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那幕后可能存在的庞然大物的身影,已经在这方寸之间,被他玄都这个金仙,以一种近乎狂妄的姿态,悄然勾勒成型。
冥河巨大的血色虚影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翻涌的血海仿佛都停止了涌动,血神子分身也不安地躁动起来。
下一刻,冥河不再有丝毫犹豫。
嗡!
整片幽冥血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无尽的血色神光陡然爆发,血煞怨气冲天而起,吞噬了目力所及的一切。
视野没了,神念被切断,五感彻底消失,伸手不见五指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黑暗。
血海大阵被冥河老祖催动到极致,彻底将这方天地从洪荒世界的“视线”中抹去。
玄都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引发巨变的诱饵,是精心搭建的空中楼阁,就像领导画的大饼。
那“万劫不磨”的承诺,不过是为后土这趟行程铺的路,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玄都也没骗冥河。
“后土祖巫打算进行创世的伟大事业,这既是大慈悲,也是大造化,只要老祖全力相助,到时候肯定会有滔天的功德之气降临血海。”
“前辈走的道,杀伐之气太重,很难获得功德。这是弥补天道的缺失,奠定轮回的基础,就算在这场行动中,前辈不能立刻证得无上混元圣位。”
“但贫道可以太清一脉的声名作保证,您未来的成圣之路,从现在起已经铺好了,只要按部就班,厚积薄发,那圣道的关卡就只是时间问题!”
“最重要的是,洪荒应该有三道,想必前辈也有所感应吧。如果前辈答应,切记修罗二字。”
玄都说完后,血海翻腾的轰鸣声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在这隔绝一切的猩红阵法里面,只剩下让人窒息的死寂。
冥河庞大的虚影隐藏在血雾深处,只有那双如血月般巨大的猩红瞳孔,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他在权衡利弊,计算着功德的诱惑,思考着未来圣途的保障,掂量着太清圣人的因果份量,更在琢磨那句石破天惊的潜台词。
念头在瞬间飞转,冥河老祖凭借亿万年的求道智慧,瞬间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断。
轰隆!
一道磅礴的意志冲破翻涌的血浪,冥河老祖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终于压抑不住的激动道:
“好!本座答应这个提议!”
笼罩天地的极致血雾突然倒卷收缩,遮天蔽日的血色法阵迅速消失。
冥河的虚影依旧矗立在血海中心,但环绕在他周身的杀伐戾气被他压制了几分。
他那巨大的猩红眼眸转向血海边缘,朝着后土的方向,血光微微一闪,在他的意志之下,血海自行裂开一条宽阔无比、直达最深处核心的道路。
“有劳道友。”后土的声音低沉,其中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她一步跨出,土黄色的神光爆发,化作一道厚重的流光,沿着血海自动开辟的通道,朝着血海怨气与死气汇聚的漩涡核心冲去。
紫霄宫。
混沌雾霭四处弥漫,亿万星河的虚影在鸿钧低垂的淡漠眼眸中流转、生灭。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与重重混沌迷雾,清晰地落在幽冥血海之上。
当看到玄都孤身飞向冥河虚影时,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法则波动出现,
只要血海之中那四亿八千万血神子稍有对后土不利的举动,迎接冥河的,必将是来自天道之上的雷霆震怒。
然而,当那隔绝天机的血海大阵升腾起来,短暂地遮蔽了那片血色战场,直到大阵悄然散去,鸿钧凝聚的气势才缓缓松弛下来。
“这小子,运气还真是奇特,被白泽追杀居然还能碰到即将化轮回的后土。”
“只不过,帝俊你到底想干什么呢,看来这次化轮回的事情也可能会出现变故。”
第50章 以身化道补天缺,泣血成轮定生死
血海不停翻滚,后土在这片死寂之地,耗费了百余年的光阴,苦苦参悟轮回法则。
然而,祖巫天生便没有元神,对于他们而言,悟道的艰难程度,就如凡人想要登天一般。
即便后土竭尽全力,凭借血海独特的生死循环,也仅仅勉强窥探到了一丝玄机。
耗费了如此漫长的岁月,所取得的成果,也不过才堪堪三成而已。
“唉……”
一声轻叹在腥风中飘散开来,后土抬起头,眼眸中带着决绝,还有一丝渺茫的希冀。
“时机已经到了,造化如何,就只能看命数了!”话刚说完,她的身形猛地冲天而起。
轰!
人身蛇尾、背生七臂的祖巫真身,轰然显化而出,顶天立地,磅礴的浊煞之气,将血海的波涛都撼动了。
不远处,冥河双眼爆射出精光,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他知道,成道的机会就在眼前。
而玄都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血海边缘的阴影之处,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天地间的剧变。
“大道在上!”
“吾乃盘古血脉所化,身为洪荒祖巫,名唤后土!如今深感天地并不完整,万灵凋零,
亿万真灵无处可归,生死没有秩序,戾气不断淤积!吾愿以自身来填补缺憾!”
“今日!以地道作为根基,定下洪荒三界生死轮转的根本秩序!让万物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各有各的归宿,各自安于命运!”
“以吾之身,化出六道轮回!收纳万界魂灵,评判善恶业力,掌管六道轮转!恳请大道明鉴!”
轰隆!
誓言落下的那一刻,一股源自紫霄宫的滔天杀气,悍然降临在幽冥血海之上,天地变得昏暗无光,浓稠的黑云压了下来。
滋啦轰!
恐怖至极的都天神雷在云层中疯狂凝聚、扭曲、咆哮着,这象征着毁灭的雷霆,这一次的目标,正是后土。
“嘶……”
冥河猛地吸了一口血海的腥气,只觉得喉咙发干,头皮一阵发麻,心中忍不住暗自咒骂:
“玄都这小子坑我!这后土竟然如此莽撞,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已经预见到,不管后土此举成败与否,他那赖以生存的老巢血海,必定会承受难以估量的冲击。
眼看着那灭世般的雷霆就要劈落,将后土的真灵彻底抹去。
后土没有丝毫犹豫,七只手臂同时挥动,带着决绝与不舍,狠狠一掌印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噗!祖巫的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以祖巫精血立下誓言……希望大道……能够明鉴!!!”后土的声音带着血迹,震动了整个寰宇。
轰!隆隆隆!!
天雷似乎更加暴怒,紫霄宫中,鸿钧面无表情,手指向下一挥。
灭世的雷光,轰然落下。
然而,这足以抹杀圣人之下所有生灵的都天神雷,竟然在触及后土之前,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漫天翻滚的劫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在无穷高的天空之上,一只冰冷、浩瀚,散发着无尽圣德金辉的紫色巨眸。
它缓缓睁开,目光垂落在幽冥之地,淡漠无情,映照万古沧桑。
“准!”
大道的纶音,仅仅只有一个字,却让整个洪荒大地都为之震颤。
后土那无法言喻的祖巫本源神光,从她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璀璨的金光逆冲向云霄,势不可挡地撕裂了血海上空沉淀了亿万载的厚重怨气阴云。
嗡隆!!!
洪荒大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地脉运动,这并非是崩塌毁灭,而是沉睡已久的地道正在苏醒、在共鸣。
东西南北,无论是仙山福地,还是亿万山脉河岳都发出了低沉的鸣吟,厚重的地道意志,被大道的出现短暂地惊醒了。
在金光柱之中,后土的身影变得透明、纯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