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侧过头,几乎贴着玄都的耳廓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玄都道友,见好就收吧。步步紧逼,要是真把这老家伙逼急了,
他未必敢对你这位圣人亲传怎么样,但我恐怕就难逃他的凶唳怒火了。”
玄都猛地侧过头,脸上竟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那有什么难的?道友何不也拜入吾人教门下?同门情谊深厚,
老师自然会一视同仁,到那时出面护住你也不是不可能。”
孔宣听了,俊朗的脸庞明显抽搐了一下,随即勉强扯出一个极为尴尬的笑容,
脚下不着痕迹地又退了回去,只是眼神依旧紧紧锁定着空中的鲲鹏。
再看那鲲鹏,悬于半空,周身妖气翻涌,目光在玄都、
太极图以及那尚未露面的东皇钟之间来回逡巡,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得失如何?风险多大?借到至宝后,能不能瞒天过海?诸多念头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然而,玄都哪能容他仔细盘算,见对方犹豫不决,他作势转身,拂袖就要离开,语气也变得极为淡漠:
“道友既然做不了决断,那贫道也不便久留。你慢慢思量吧,等女娲娘娘亲临,到那时,
凭道友现在这身几乎要焚体的业力,又能逃多远呢?话已至此,告辞!”
“且慢!”
就在玄都真正迈出第一步的瞬间,鲲鹏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强压下的急切。
玄都身形顿住,但并没有回头。
“五百年!借东皇钟给本座五百载!河图洛书,自然会奉上!”鲲鹏沉声提出条件,试图争取一点主动。
“哼!”玄都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嗤笑,脚步不仅没停,反而更快了。
“一百年!一百年怎么样?”鲲鹏急忙降价,眼神紧盯着玄都的背影。
玄都依旧头也不回,背影决绝,他的态度十分明确:
讨价还价?绝不可能!想用百年、五百年抵押一件开天至宝?简直是痴心妄想!
“好…好!算你狠!”
眼见玄都要消失在北冥的光影之外,鲲鹏终于咬牙妥协,语气带着憋屈与不甘,
“玄都道友,且停!最后一个条件,借你太极图再助本座一臂之力,定住这方天地的阴阳五行,
只需布阵所需时间就行!这样,两件至宝都借你,换河图洛书!”
玄都离去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下,他转过身,
脸上没有喜怒之色,对着空中的阴影,最终点了点头:“可以。”
话音未落,太极图与东皇钟从玄都袖中飞出,直射向鲲鹏。
鲲鹏手掌一伸,已将太极图与东皇钟凌空抓住,两件洪荒至宝到手,即便是他这等洪荒大能,
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贪欲与激动,忍不住细细摩挲把玩了一会儿。
“道友!”下方传来玄都冷淡又不耐的催促,“别耽搁,贫道还有其他要事!”
鲲鹏抬眼,猩红的眸子凶戾地瞥了玄都一眼,终究还是冷哼一声。
磅礴的法力灌入手中的太极图与东皇钟。
整个北冥妖师宫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头顶上方,无数蕴含着空间、时间本源力量的金色法则锁链,层层交织,
密密麻麻,转瞬之间就将整座恢弘巨宫连同方圆千万里的虚空全部封锁。
与此同时,巨大的太极图虚影已然覆盖宫殿的每一寸角落。
黑白二气流转不停,天地间的阴阳之气被强行定住,五行紊乱也被强制梳理。
一个隔绝天机、屏蔽天道感知的庞大“绝域”瞬间成型。
然而,就在这足以延缓天道清算的禁域彻底稳固的瞬间。
咻!咻!
两道光华被毫不留情地抛向玄都:一道是缩小的太极图,
另一道正是流光溢彩的河图洛书两件灵宝。
鲲鹏本人身上光芒一闪,已经把那尊散发着无边镇压之力的东皇钟,
紧紧收拢在庞大的妖躯羽翼之下,再没有归还的意思。
“你!”孔宣眼中五色神光瞬间暴闪,周身凌厉的气息冲天而起。
玄都接住两件法宝,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不是暴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鲲鹏!堂堂万妖之师,洪荒大能,竟然做出这种出尔反尔、食言自肥的无耻行径?
此事若传扬于洪荒,你这北冥万载基业的颜面,怕是要丢得干干净净!”
半空中,鲲鹏发出一阵震动虚空、毫无顾忌的狂笑:
“呵哈哈哈哈哈!玄都小儿,别拿言语激我!这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你以为借百载、千载,
和借半日有什么本质区别?一旦落入本座之手,那就与本座有缘!”
“况且,就算本座今日强取了这东皇钟,又能怎样?!太清圣人高高在上,
难道还会不顾圣人体面,亲自下场,为你这区区一件‘丢了’的法宝,打上门来,毁了整个北冥不成?!”
第72章 移形换位阴阳手,鲲鹏威压震玄都
玄都紧紧攥着拳头,脸上满是无奈,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鲲鹏道友既然执意不肯归还东皇钟,贫道也只好在这苦寒之地,与道友做个长久的邻居了。”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就落到了北冥冰原之上。
只见他袖袍一挥,几尊沉重的丹炉“砰”地砸在冻土上,溅起一片冰晶粉尘。
玄都二话不说,翻手就从储物袋中倒出大批灵草仙药,看样子竟是真打算在此处开炉炼丹。
孔宣眼皮一跳,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赶忙紧跟在玄都身后,
落在他身旁,欲言又止:“玄都道友,你这是要……”
“河图洛书就在这儿,你推演所需,尽管拿去用。”
玄都手腕一抖,直接打断孔宣未出口的话,河图洛书被他轻轻抛到孔宣怀中。
孔宣下意识地接住河图洛书,掌中的宝物触感温润,
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重感,他愣住了:“道友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
玄都头也不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意思再明白不过:拿去用就是,不用多说。
孔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没再多话,
身形朝着远处一方冰崖下掠去,显然是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去推演天机。
此时的玄都,全身心投入到面前的丹炉上。
他动作极为迅捷,无数流光溢彩的灵草仙根被不断投进炉中。
然而,其中却掺杂着不少格格不入的“猛料”,尤其是那些煞气缭绕、
血气扑鼻,产自幽冥血海的“特产”,格外引人注目。
鲲鹏的冷笑从空中冷冷传来:“哼!大法师居然有这闲情在北冥炼丹,本座自然欢迎,
但愿这炉火够暖和,别熬不住这儿的严寒,
又哭哭啼啼地跑去找你师父太清哭诉!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妖师鲲鹏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都充耳不闻,他那指节分明的手依旧稳稳地掐着法诀,
一株株形态诡异的“灵材”被他有条不紊地投进丹炉。
嗡!
刹那间,天地变色,三昧真火、太阳真火、六丁神火……数种神火同时从玄都掌心喷涌而出,缠绕在炉身上。
更有风雷涌动、阴阳流转、五行生灭的法则符文明灭闪烁。
丹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炉壁嗡嗡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
而天空之上,厚重的劫云倒挂,层层堆叠,雷霆在其中攒动,
一股可怖的威压锁定了下方即将出世的“异丹”,一场惊天动地的丹劫,瞬间成型。
玄都心里清楚得很:这丹是不可能炼成的,他刻意引入了太多相互排斥、
甚至蕴含毁灭特性的法则力量,还用灵宝胚胎中的法则之力压制了丹炉自身的防护。
暴烈的能量在法则冲突中不断积聚、失衡,这分明就是在制造一个无法收拾的炸弹。
在北冥大阵笼罩的妖师宫一角,几个巡逻的小妖脸色煞白,喉头紧张地动了动。
“头……头儿,这……这情况不太对啊!我怎么看,都觉得那炉子……要炸。”
一个蛤蟆精声音发颤,指着阵外那尊电闪雷鸣、随时可能暴走的丹炉。
他旁边那个手持钢叉的妖将强装镇定,但紧握兵刃的手也微微颤抖:
“瞎……瞎操心什么,这可是妖师亲手布置的神阵,就算炸了也不过是一阵烟火!伤不到咱们!”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角的肌肉却抽搐得厉害。
阵外,玄都面前的丹炉已经狂暴到了极点,炉身赤红发亮,
铭文扭曲崩坏,毁灭般的能量波动一圈圈向外扩散。
空中的劫云也变得像黑色铅块一样凝实,刺目的电光不停闪烁,随时都会降下雷霆。
“就是现在!”
只见玄都双手虚抱阴阳,狂暴到顶点的丹炉突然出现在一个无形的“阴眼”核心位置。
而在与之相对的“阳眼”位置,正是那个发问的小妖,在阵内妖兵们错愕、惊恐,甚至来不及眨眼的瞬间。
“移形换位!乾坤逆转!”
一声震彻九霄的恐怖爆炸猛然响起,那丹炉裹挟着数种神火、冲突法则、剧毒的半成品丹药,化作毁灭的洪流轰然炸开。
炽白的光芒吞噬了视线,狂暴的冲击波将半径数百丈的冰原硬生生地犁平、掀飞,冰晶尘埃冲天而起。
处于爆炸核心以及附近的所有妖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在纯粹的法则力量与极致能量的撕扯下,灰飞烟灭,形神俱灭。
紧接着,更为诡异恐怖的景象出现了,大片粘稠、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