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一股清绝孤高的仙道气息，带着万仞昆仑般的凛冽与温和，降临到了殿内。
“三位道友，风采更胜从前啊。”玄都的身影飘然而至。
三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正准备上前打招呼。
“且慢！”
玄都抬手虚按，无形的气机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喧闹声，他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有重要的事情相告，这关乎人族的根基气运……”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神念凝聚成一线，眨眼间就把计划烙印到了三祖的识海深处。
燧人氏眼中光芒猛地一亮，手中那玩味的小火苗瞬间燃烧得更加炽烈；
有巢氏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
“善！好计！”三人同时道。
事不宜迟，三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三道惊世长虹，分别朝着四方飞驰而去。
玄都则带着亲传弟子海玄，脚踏玄光，来到了一处部落的上空。
下方的景象让人心里直发寒：宽阔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无论老人小孩、妇女儿童，
都身形消瘦，眼窝深陷得像骷髅一样，却全都匍匐在地上，虔诚地对着两座高大的雕像顶礼膜拜。
香火烟雾缭绕，诵经的声音死寂却又狂热，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麻木的气息。
只有在一处角落，有个小小的身影显得与众不同。
一个半大的少年，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一处残破的屋檐下。
他既不跪也不拜，只是睁着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广场，
眼神里有困惑，有审视，还有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倔强。
他瘦弱的身躯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却挺得笔直。
“老师，”海玄顺着玄都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那个孩子很特别。好像还没有迷失？”
“嗯，他魂光澄澈，灵台没有被蒙蔽。或许是有异人迹象，
又或许只是比其他人更早一步，看透了这种愚昧带来的后果。”
“你先准备一下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突然间，地动山摇，部落外围简陋的木栅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撕裂。
土石飞溅，烟尘弥漫之中，一条身上覆盖着墨色鳞片、
头上长着犄角的巨大蛇妖昂着头嘶鸣起来，
它那凶戾的竖瞳瞬间锁定了广场上那些毫无防备的人。
轰！
蛇尾横扫过去，几个人惨叫着飞了起来，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而，更诡异绝望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瘦骨嶙峋的人族，不但不逃跑，
反而把头叩得更低，诵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倍。
他们放弃了挣扎，任由死亡降临，眼中只有对那虚假神病态的渴望。
海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法力激荡，几乎就要直接冲出去，
“老师！还不出手吗？！”
玄都一只手轻轻按在海玄的肩膀上，这手掌看似轻柔，蕴含的力量却将海玄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忍着。现在怜悯他们，
救的只是一群甘愿赴死的无用之人。血，只有用血来浇灌，才能开出觉悟的花。”
与此同时，一道无影无形的神念，精准地刺进了蛇妖的意识深处，威严而淡漠地道：
“尽情杀戮吧，不用有任何顾忌，我保你不会死！”
蛇妖狰狞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愕和狂喜，人族的血肉对它来说本就是大补之物。
它不再有任何顾虑，庞大的身躯猛地扎进人群，利爪挥舞，
尖牙撕咬，惨嚎声、哭喊声瞬间盖过了诵经声。
腥红的“花朵”在灰蒙蒙的广场上一次又一次地绽放，刺眼夺目。
玄都冷漠地俯瞰着这如炼狱般的景象，任由带着血腥气的风扬起他的发丝，
低声对身旁的弟子道，那话语就像淬了寒冰的针，直直地刺进海玄的心脏：
“玄儿，看清楚了。记住为师的话，就算是血脉相连的同族，
当他们自己陷入愚昧，甘心为奴的时候，也不能有半分妇人之仁，
在这洪荒天地间，只有力量，才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心软？那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因此，你必须杀伐果断，这才是真正需要做到的。”
第81章 炼狱燃星火，玄踪问西途
“轰！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和临死前短促的惨叫接连响起，血花四处飞溅，残肢在空中乱舞。
广场上，那些原本虔诚跪拜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焚香的烟灰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人群中压抑的呜咽声和抑制不住的颤抖在蔓延，
他们的膝盖仿佛生了根，死死地钉在被鲜血染红的泥土里。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却怎么也浇不灭那份深入骨髓的麻木。
直到一声带着哭腔、歇斯底里的尖啸，撕裂了死亡带来的寂静。
一个满脸是污血的男人从地上猛地弹起，没命地朝着部落边缘的阴影处狂奔。
“啊啊啊！不！我不想死！！”
这声绝望的呼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逃啊！”
“跑！！”
刚才还像泥塑木雕般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数百名骨瘦如柴的男女老少，爆发出哭喊，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们连滚带爬、
互相推搡，惊惶失措地朝着部落外像没头苍蝇一样涌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求生的欲望压倒了那虚伪的信仰。
高空之上，玄都冷漠地看着这人性崩塌又重建的一幕：“徒儿，去吧。”
玄都话音未落，海玄早就急得搓着手，他怪叫一声，化作一道刺目青影，朝着下方俯冲而去。
而玄都，只是轻轻挥动袍袖，一层无形的透明壁垒瞬间笼罩了整个部落，让人族无法逃出。
做完这些，他一步跨出，无声无息地落在那位一直冷眼旁观的少年蓝颜面前。
少年依旧坐在破屋的阴影里，脸上溅上了一些血迹，可眼神依旧清冽，没有丝毫恐惧和悲伤。
“小子，你叫什么？为什么不去跪拜那两尊虚妄的石像？”
蓝颜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这位仙风道骨的高人，眼神坦荡得近乎锐利：
“我叫蓝颜，至于拜它们？拜了能让我和族人吃饱饭、
刀枪不入吗？拜了能杀了这些害人的妖魔吗？”
玄都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咳……”
一时间，他竟有些语塞，这小家伙脑子太清醒了，不太好忽悠。
“哼，罢了。”玄都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这质疑。
他单手在虚空中凭空比划，指尖流淌出绚丽的湛蓝轨迹，伴随着一阵嗡鸣声，一个雷符成形。
“看好了！”玄都轻喝一声，手掌朝着远处正与海玄缠斗的蛇妖方向遥遥一拍。
“咔嚓！！！”
一道粗大的蓝紫色雷霆，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在那凶恶的蛇妖身上。
巨响震得人耳朵生疼，蛇妖的身躯被狠狠砸飞数千丈，直接飞出了这个部落。
无数道目光，带着敬畏、感激和狂热，齐刷刷地聚焦在高空那道身着青袍的身影上。
“是上仙显灵了！”
“上仙！救救我们！”
“拜谢上仙！”
扑通扑通！
人群像风吹麦浪一样，再次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口中颂扬感恩的声音接连不断。
此刻，西方二圣的石像在他们心中彻底崩塌，新的、活生生的救世主就站在眼前。
唯独，在那破屋檐下，少年蓝颜。
他看着玄都展示的雷霆手段，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感恩声，眼神里却没有旁人那种狂热与感激。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平静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冷漠的审视和轻视。
玄都看着自己的这些族人，心里也掠过一丝沉重的失望。
他俯瞰着下方黑压压跪拜的人群，第一次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寒意，大声厉喝：
“愚昧！跪我有什么用？！就像你们之前跪拜那些泥胎石像一样！”
“依赖别人庇护，苟且偷生，要是哪天大劫来临，谁又能一直护着你们？”
“今天石像没显圣救你们，明天又有谁一定能护你们周全？”
“天行健！人族就该自强不息，不一步步积累，怎么能登上高峰？
不修炼自身，不想着反抗，就永远只能任人宰割，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最后只能化为枯骨黄土，你们今天的遭遇，就是不自强的后果！”
“记住！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真正的活路！”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敲在每一个跪着的人心上，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内心如风暴席卷的声音。
许多人呆呆地抬起头，脸上的狂热被一种深深的茫然、羞愧和痛楚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