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被这股力量从他的本源核心中剥离出来。
任凭罗残存的魔念怎么疯狂牵引、挣扎,那魔莲还是被紫气裹挟着,稳稳落在鸿钧手心。
灭世黑莲莲瓣上的幽暗魔纹瞬间黯淡、崩解,被纯净的天道伟力抹去了所有属于罗的印记。
鸿钧转手,把焕然一新的莲台和一枚闪烁着深邃符文的玉符递给旁边的玄都:
“这东西沾染的戾气已经除掉,恢复了本源,这道新制成的符,也一起给你。”
一切安排妥当后,鸿钧脚下紫气汇聚成虹桥,裹着被封禁得像一块人形顽石的罗,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三十三外天的深处。
就在那道紫气虹桥彻底消失在天际的瞬间,一股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志突然降临。
一只无比巨大、冷漠俯视众生的天道之眼在苍穹处缓缓睁开。
无情的声音响彻整个洪荒大地:
“待到地皇归位后,天皇当归火云洞,永远镇守人族气运,人族先贤就该这样。”
声音消散后,巨眼也随之隐没,但那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却还一直萦绕着。
玄都站在须弥山的残骸上,抬头望着天道之眼消失的地方,眉头紧紧皱着,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大势终究是无法违背啊,即便人道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人族先贤还是要被困住,
唉,那两道要是不能彻底觉醒,终究还是逃不出天道的算计,可想要唤醒那两位,谈何容易。”
他心里沉甸甸的,只觉得前方的路一片渺茫。
然而,就在他精神稍微放松,准备离开的时候,两道极其璀璨的圣光降落在须弥山中央。
金光消散后,出现了两位面带悲悯之色的圣尊,正是从混沌返回的西方教主接引和准提。
准提斜靠在流光溢彩的七宝妙树上,脸上堆满了极为和煦的笑容,目光紧紧黏在玄都身上:
“好久没见玄都师侄了,没想到已经修成了花开九品的顶尖大罗道果。
师侄这次来到我这贫瘠的须弥山,倒真显得和我西方有很大的缘分。”
接引站在一旁,枯瘦的脸上挂着既悲苦又“慈和”的微笑,默默点了点头,意味深长。
玄都心里顿时警觉起来,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拱手行礼道:“二位师叔说笑了。
贫道奉老师之命办事,职责已经完成,可不敢说有什么缘分。
刚才老师用神念急切传唤,弟子不敢多留,这就告辞了。”
说完,他脚下道韵流转,就要施展遁光离开。
但准提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屈起手指在七宝妙树上轻轻一弹。
“嗡!”
那株宝树瞬间爆发出无量光芒,无数盘绕着、蕴含圣人之力的琉璃枝丫无声地蔓延开来。
眨眼间就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大网,把玄都所有的去路全都死死堵住。
“师侄稍安勿躁。本座和你老师三清圣人,都是道祖门下,说到底都是玄门一脉,
就像同气连枝的兄弟。这西方教和玉虚、昆仑、金鳌三教,又何尝不是关系亲近的邻居手足呢?”
准提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圣威,无形的压力让玄都周身的法力和气血都隐隐有些不畅。
他目光灼灼,好像能看穿玄都的心思:
“师侄如今掌管幽冥的重要事务,为三教门庭的弟子在幽冥地府都安排了职司和功德,
可以说是‘雨露均沾’。既然大家是一家人,我西方教又怎么能被区别对待呢?”
话还没说完,准提轻轻拂了一下袖袍。
一位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眉目庄严的青年道人凭空出现在准提身旁,
周身隐隐有慈悲亮光和超度愿力流转,修为竟然已经达到太乙金仙中期的境界。
“这是本座的小徒地藏,是我亲传弟子,对轮回之道很有感悟。”
准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浓,看着玄都,就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那弥漫开来的圣人威压,
却像山峦一样压在玄都肩头,让他的大罗仙体都感觉到一丝沉重。
“师侄不用费心为他谋求高位。贫僧听说,那幽冥地府五方鬼帝的位置,
还缺一个‘中央鬼帝’来执掌枢纽。不知道我这小徒地藏,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呢?”
一字一句,带着“理应如此”的圣意,把玄都所有想推脱的话都堵了回去。
那无形的圣威一丝丝渗进玄都全身,好像下一刻就要替他答应这件事。
西方教想谋取地府功德来弥补西方地脉的算计,已经非常明显。
玄都心里跟明镜似的,更是想着要让西方教成为命中注定的量劫应劫之人。
他费尽心思筹划封神,就是为了把他们送上榜。
怎么能因为这一时的威逼,反倒让这关键的棋子逃脱呢?
更何况,地藏这个人以及他所修之道,虽然和幽冥的本质相合,但玄都并不了解他,
一个掌握中央鬼帝权柄的“不确定因素”,绝不能放进自己精心经营的地府核心。
幽冥是亡者的净土,是平衡的枢纽,怎么能容其他地方的因果来污染。
玄都心底寒意凝聚,眼神却越发明亮清澈。
第101章 须弥阻玄都,三清急传召
“启禀准提师叔,中央鬼帝之位恐怕不能给地藏师弟了,这个位置,已经有了归属。”
玄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紧绷,双手在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悄悄握紧。
须弥山上空,原本那片祥和的圣光一下子凝滞住。
准提那张一直带着悲悯慈和的脸,明显沉了下来,唇角原本挂着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带着几分故作的为难,又暗藏着尖锐的锋芒。
“哦?这可真让师叔我有些为难了。地府刚刚建立,正是广纳贤才、彰显慈悲的时候。
玄都师侄既然做不了主,那不如就在贫道这须弥山住上一段时间?这里清幽宁静,倒是个修心悟道的好地方。”
准提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这平和之下却却藏着千钧的压力,让玄都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玄都心里猛地一沉,准提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要么把中央鬼帝的位置交出来,要么,就强行把他留在这,渡化进西方教。
这种蛮横强硬的态度,让玄都更加确定了自己最坏的猜测:
太清老师要么还在混沌深处没回来,要么就是被平心请到幽冥地府深处去论道。
老师不在,这劫难怕是不好渡过去。
玄都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拱手说道,努力据理力争:
“师叔请明鉴,地府是平心娘娘以圣躯所化,开辟阴阳,
巫族不管是从情分还是道理上来说,都应当执掌一方重权。
所以中央鬼帝这个位置,已经内定给巫族的首领了。
不光如此,像十殿阎罗这些有实权的重要职位,也都已经确定好人选了,
弟子手里实在没有什么权柄,只剩下一些统领阴兵鬼卒的低阶职位,
倒是可以让地藏师弟从中挑选一两个,也算是成全他普度众生的宏大志愿。”
“什么?!”
只听准提发出一声短促又冰冷的轻哼,看似没什么特别,但整个须弥山外域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起来。
呼!
一股蕴含着狂暴怒火的风平地而起,这可不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风,
而是圣人发怒,法则显化,狠狠朝着玄都撞了过去。
玄都身上那一身精纯的玄门清气剧烈地震荡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蹬蹬蹬”向后连退好几步。
此刻,准提端坐在莲台上的身影,在玄都眼中就像须弥山一样巍峨可怕,
那双往日里透着悲悯的眼睛,现在只剩下被激怒后的冰冷和被轻慢后的屈辱:
“好一个‘仅余阴兵’!通天师兄门下那些不入流的记名弟子都能执掌十殿阎罗,手握重权,
我亲传的弟子,和玄都师侄同辈的地藏,在你嘴里竟然只配去统领那区区末流的阴兵?
玄都师侄,你这明显就是在羞辱我西方圣教!羞辱本座!”
圣人的威压如山岳般沉重,玄都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体内的法力运转也变得滞涩,他硬撑着躬身行礼,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师叔请息怒,弟子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地府的职司都已经确定好了,不是弟子不愿意,
实在是大势已定,不敢随便更改,绝对没有半分轻视西方的意思,还请师叔明察。”
然而,准提心意已决,幽冥地府运转所产生的庞大功德,
或者玄都这个三清首徒本身所代表的巨大价值,西方教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其中一个。
他眼底金光闪烁,心里已经算计好,脸上又重新挂上那副虚伪的慈悲表情:
“师侄何必这么惊慌?进入我须弥山,静下心来清修,聆听我西方无上妙法,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应该满心欢喜,坦然接受才对,
为什么要这么抗拒呢?看来你心里还有一些迷障没有消除。”
说完,一只散发着灿灿金辉的手掌从莲台上伸了出来,
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之力,朝着玄都的头顶压了下去。
在这手掌之下,空间仿佛凝固了,玄都只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连闪避都做不到。
“玄都师兄!”
“玄都大师兄!”
两声清脆又急切的呼喊,带着风雷般的气势从远方急速传来。
伴随着这呼喊声,两股和西方法力截然不同的玉清、上清仙光冲破长空,眨眼间就来到了须弥山。
“弟子广成子(多宝),拜见准提师叔!”
两人一落地,甚至都顾不上喘口气,就立刻朝着莲台上的准提躬身行礼,
动作干脆利落,但身形却隐隐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玄都护在了身后。
准提落下的手掌在距离玄都头顶三尺的地方微微停住,他眼中的怒意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精光却更加明显。
广成子,是阐教的首徒,道行十分精深;多宝道人,作为截教大师兄,更是通天教主的得意弟子。
这两人同时出现,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