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耳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下一瞬,玄都霍然起身
他右手向上一抬,头顶虚空骤然扭曲。
一片肉眼可见、流光氤氲的庞大结界凭空浮现,覆盖天际,其广袤,遮天蔽日,足以媲美整座峨眉山。
“无妨,师弟,”
玄都指着那片恐怖的结界,语气像是拉家常,
“你在那方天地里,安静地好生想一想,兴许就想明白了呢?”
说完,玄都便趁着长耳被头顶的骇人结界吸引了全部心神、惊骇失神的刹那。
玄都身影一闪,左手一把掐住长耳的脖颈,如同抓起一只待宰的鸡仔,
毫不留情地将其整个人向着头顶那庞大无比的结界狠掷过去。
同时,他脚下一步踏出,身影紧随其后,没入结界之中。
结界入口瞬间弥合,只留下外面几个脸色各异的身影。
“师……师兄?!您究竟要做什么?呜……红花白藕青莲叶,
三清本原本是一家,咱们都是一家人!自家人不能动刀兵!”
一入结界,飘在空旷的结界虚空里的长耳立刻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手脚并用蹬着虚无的空气向后退缩,试图拉开与玄都的距离。
玄都却并未立刻动手,反而如猫戏老鼠般,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惊恐万状的长耳,脸上重新挂起那抹令长耳毛骨悚然的笑容。
“装什么装?你那引以为傲的梦中证道之法,不是很了得么?
贫道不都被你拉入梦境‘做客’了一遭么?怎么此刻……又怕成这般模样了?”
轰!
长耳只觉得五雷轰顶,玄都竟什么都知道,刹那间,
他如坠冰窟,全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湿透内衫,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作响。
“师……师兄!冤枉!天大的冤枉!”
长耳的声音带着哭腔,脸憋成了酱紫色,
“师弟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师兄您施展这等神通术法,师兄明鉴,定是……定是误会!”
“误会?无妨。”
玄都向前逼近一步,脸上笑意不减,眼中却寒芒更盛,
“既然你不认账,又不愿尝那灵丹妙药的滋味,那我们便以道行‘切磋’一二,权当师兄弟间‘增进情谊’,如何?”
玄都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不可动摇的决心已然展露无遗。
今日,他势必要将这个朝秦暮楚、首鼠两端的墙头草彻底拿捏在掌心。
长耳定光仙心知今日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咬紧后槽牙,
哭丧着脸试图讨价还价,寻求最后一点可怜的庇护:
“师弟这点微末道行,如何是师兄您的对手?师兄……您千万手下留情啊!”
“那……那些厉害的先天灵宝,还有那些稀奇古怪要命的丹药……您看就……就别用了呗?”
“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贫道以道心向你保证,绝不动用任何灵宝、丹药。如何?一切公平公正。”
玄都爽快应承,甚至向前再踏一步,气场迫人。
听闻此言,长耳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稍微向下回落了一丢丢。
现在他至少不用体验被太极图砸或者被玄黄塔镇压的滋味,挨揍应该也……不会太疼吧?
“那……来吧师兄!贫道……准备好了!”
长耳强打精神,摆出一个防守架势。
他那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配合这悲壮而滑稽的姿势,显得格外可笑。
但他还不死心,小心翼翼地再问一句:“只是……那颗‘药’……真就非吃不可?”
玄都闻言,脸上的最后一点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殆尽,只余下绝对的威严与冰冷:
“无论如何,那丹药,都是你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呼!
玄都身形未动,但在其背后,两颗威严庄重却又蕴含不同情绪的头颅猛然自虚空中探出。
六条闪烁着淡淡金光、肌肉虬结的手臂凭空生长而出。
三头六臂法相,毫无征兆,瞬间临世。
六只蕴含无穷力量的大手,带着磅礴威压,
已然蓄势待发,遥遥锁定了惊骇欲绝的长耳定光仙。
第112章 六臂开弓射定光,一言决命吞陨丹
看到玄都背后威严耸立、金光流转的三头六臂法相,
长耳定光仙肿胀的猪头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扭曲神情。
‘还好!只是法相!’他心里狂喊,‘顶多被这几个大巴掌揍个皮开肉绽,休养个千把年就能恢复过来。’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
玄都中间那颗头颅的脸上,蓦然浮起一丝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笑意。
紧接着,他那六条金光闪烁的手臂中,最上方的两只手掌猛地向前一探、凭空一抓。
“嗡!”
一股恐怖热浪降临,一支通体流淌着暗金色泽的狰狞长弓,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弓身之上,三足金乌的虚影咆哮环绕,至阳至烈的太阳真火在弓弦与弓身上流淌,所过之处,
周围的结界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扭曲声,空气被瞬间蒸发成一片虚无。
“呃……师……师兄?!”
长耳的浑身血液都凉透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太阳真火气息,直接扎进了他的骨髓深处。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太乙金仙,灭杀自己这种蝼蚁,需要动用焚世金乌弓吗。
这是何等的“厚爱”?长耳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离谱的待遇吓晕过去了。
“师……师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动用灵宝的。”
长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绝望,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玄都三颗头颅冷漠地俯视着他,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清晰地穿透火焰燃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玩弄规则的残酷:
“哦?谁跟‘你’说好不动用灵宝了?本座承诺的是:绝不动用任何灵宝、丹药吗?”
“本座方才说的原话是:‘绝不会用丹药以及先天灵宝’,记清楚,师弟,我这焚世金乌弓,是后天灵宝。”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崩!
玄都根本不给长耳任何消化这文字游戏的时间,直接开弓。
一道压缩到极致的箭矢,拖着足以瞬间汽化精金的太阳真火尾焰,
带着刺耳的尖啸和灼穿空间的恐怖威能,化作一道死亡流光,直射长耳的右臂。
“啊!”
长耳亡魂皆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手中的六魂幡本能地迎向那道致命的火光。
仓促间只觉一股巨力混合着恐怖的灼热传来,手臂剧震,虎口瞬间炸裂。
同时,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扭曲的姿势拼命向旁边一扭。
嗤啦!
箭矢擦着他臂膀的皮肉掠过,难以想象的剧痛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
那片被擦过的皮肤,连同破烂的衣袍直接气化消失,留下焦黑卷曲的边缘和滋滋作响的伤口。
“哦?”
玄都如同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六只手臂上的弓箭再次凝聚,
“诅咒灵宝六魂幡?想不到你把它当盾牌用?倒是开发了新用法。
本座很想知道,你这幡旗,能挡住几次?或者说你能躲开几次?”
嗡!嗡!嗡!嗡!嗡!
玄都背后的四条手臂同时挽弓,六臂齐动,箭矢凝聚、激发的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时间,整个庞大的结界空间内,充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和刺耳的破空尖啸。
密密麻麻、交织成毁灭网络的太阳真火箭矢,密集程度,几乎封锁了长耳所有腾挪空间。
轰!轰!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轰鸣声连绵不绝地响起,火光与冲击波在结界内疯狂肆虐。
每一次爆炸都如小太阳爆裂,灼热的气浪烤得长耳皮开肉绽,衣袍寸寸化为飞灰。
然而,诡异而恐怖的是每一道足以灭杀太乙金仙的箭矢,都精妙无比地避开了长耳的心脏、头颅、丹田等致命要害。
它们或射穿大腿,或擦破脸颊,或轰碎手臂尺骨……
每一次都带来足以让神仙崩溃的剧痛和恐怖的烧伤、焦痕,却又偏偏吊着他的命。
多宝和孔宣在下方结界外观望,早已看得口舌发干,后背冰凉。
即使以他们的修为和见识,看着那箭矢如凌迟般精准地在长耳身上“作画”,
每一箭都避开要害却又带走一片血肉焦炭,也忍不住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多宝眼角抽搐,低声呢喃:“大师兄,他……他这‘点到为止’的分寸是不是太……太离谱了点……”
孔宣则下意识地拢了拢身后五彩的羽翼,感觉自己的羽毛都隐隐作痛:
“……狠,太狠了……这才是教训人……”
结界内,长耳定光仙已经彻底崩溃,他现在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皮,每一处伤口都在灼烧灵魂。
他凄厉地哀嚎着,像被抽了脊梁骨的软泥鳅般疯狂挥动着六魂幡,徒劳地格挡着无处不在的致命箭雨:
“啊饶命,大师兄饶命!师弟真的顶不住了!求求您别射了!停下!快停下啊!师弟知错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蝼蚁吧!我愿意补偿!
倾家荡产地补偿您!放过我吧!真的躲不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