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叶片都流动着凝练成赤金色的先天火精,整株神木周身都流淌着浓郁至极的火焰道韵。
孔宣将玄都引至一根平台而巨大的根须之上,便不再停留。
“道友于此参悟便是。不死火山内部尚有要务,失陪。”
他对着玄都点了点头,身影化作一道五色长虹,径直射入了火山内部翻滚翻腾的区域。
对于玄都的安危,他并不担心,能在玄都盘踞的地方搞出大事的对手,不死火山恐怕不超过三个。
而隐于更深处的金凤,凤族现今实际的掌权者,自然也关注着这里的一切。
当看到玄都顺利抵达梧桐木下,她那洞悉一切的眸子里只闪过一缕深沉的精光,旋即便归于沉寂,再无任何干涉或提示。
人教大师兄亲临,示好便是无声的支持,过多关注,反而显得落了下乘。
玄都盘膝端坐于灼热的梧桐根之上,恐怖的高温无视他体表的护体仙光,丝丝缕缕地透入,
将其衣袍烤得边缘微微卷曲、焦黄,暴露在外的皮肤更是迅速浮现出一层不自然的赤红,隐隐有烟气蒸腾。
体内雄浑的太清仙元虽能护住脏腑,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灼热的气在毛孔中钻探、蒸腾。
他双目紧闭,眉心之处却有道纹明灭不定。
其整副心神,早已沉入对脚下这株灵根所散发的“火之本源”的深刻感悟之中。
识海中,亿万种火焰形态疯狂演化:厚重如山峦的地肺毒火喷吐翻滚;
绵延万里的熔岩河脉奔腾咆哮,沉浮着赤红的毁灭之力;
九天之上的流火如神罚之雨,带着无匹的迅疾与穿透;
还有那蕴含一丝生命源力的草木之火、变幻无常的心魔之火……
无数玄妙莫测、形态各异的火道符文,在其意识中流转、生灭、重组,每一缕感悟都深深铭刻进他的元神本源深处。
不知岁月流逝几何,也许是永恒的一瞬,也许已过千年光阴。
就在某个沉寂到极点的临界。
“嗡!”
一缕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绝对霸道、绝对纯粹的恐怖气息,突兀地被玄都的心神捕捉。
这气息无形无相,却如万火之源,至高无上的圣王。
它蕴含着一种足以焚灭诸天寰宇,令万灵化为劫灰,同时又能燃尽旧世、煅铸新天的创灭威能。
玄都心神剧震,他能感受到,这一缕气息便是洪荒宇宙万千火之法则最巅峰的具象之一,足以与太日真火相提并论的南明离火。
现实中的玄都身躯猛然剧颤,一股无法形容的火之真意,突破了玄关瓶颈,自其道胎深处轰然爆发。
“嗤!”
随着一声轻响,一道微弱得近乎透明、却又纯净到不含丝毫杂质的苍白火苗,骤然自他右手食指指尖凭空跃出。
这缕火苗细若游丝,渺小得如同尘埃。
然而,其出现的刹那,嗤啦啦…滋。
梧桐木根系平台附近的沸腾熔岩,竟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狂暴的火舌退缩,翻滚的岩浆凝固。
空气中无处不在、足以焚金熔铁的恐怖高温,被硬生生排挤倒卷而出。
以那缕微小火苗为中心,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温度骤降的真空地带。
它静静地燃烧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照亮万古的光华,内敛到极致。
然而,那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金光泽,却散发着让整座不死火山都在此刻为之沉寂。
“呃啊!”
突然,玄都灵魂深处猛地传来一声爆裂,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剧烈排斥与反噬,
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决堤般倒灌进四肢百骸。
指尖那缕原本安静的火苗,骤然变得无比狂暴,它不再是温顺的工具,而是一头刚刚挣脱樊笼的太古凶魔。
它在玄都的指尖疯狂跳跃、扭曲、膨胀,每一次颤抖都释放出灼烧神魂、焚灭真灵的刺骨剧痛。
玄都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缕仍在指尖肆虐跳动的白光,
但他眼中再无半分喜色,唯有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一抹深沉的、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挫败。
“咳!”
一口带着烧焦糊味的气息被他强行压下,脸色在赤红与煞白间交替变幻,
额角刚渗出的冷汗甚至来不及滑落,便“滋”的一声化为青烟。
“成了,但也仅止于此,南明离火终归是凤族所执掌的本命神焰,贫道终究无法彻底掌控。”
他尝试着将一丝神念探入火焰,企图让其屈指环绕。
然而,那火焰只是微微一颤,非但没有顺服,反而爆发出更猛烈的抗拒。
“终究是……无根之萍!”
他盯着指尖,明明那天地间顶尖的神火就在自己面前跳跃,触手可及。
但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并非掌握,更像是一个危险的借贷。
他能借用这份力量的一丝皮毛,却永远无法真正“拥有”它,更遑论发挥它焚天煮海、净化世界的真正神威。
而就在这一缕微不可查、却又位格高绝的南明离火气息凝成并失控躁动的瞬间,
无数道源自火山不同方位的强大意念猛然睁开,将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定在了梧桐神木之下,
那个盘膝而坐、指尖跳跃着危险苍白火苗的人。
“这群凤族修士倒真是敏锐。”
第116章 火劫吞天地,星衡挽狂澜
就在那万千凤族强者心神紧绷,无数道神念聚焦在玄都指尖那缕危险跳动的南明离火之时。
一道贯穿九霄、撕裂虚空的悲鸣凤唳,猛地从不死火山最核心的深渊之中炸响。
紧随其后的,是整片无垠火域天摇地动的剧烈震颤。
轰!轰!轰隆!
远方地平线上,数座庞大的次级火山口骤然喷发,赤红黏稠、
裹挟着焚灭万物气息的巨量岩浆混合着漆黑的毒烟巨柱,狠狠刺穿了硫磺色的天幕。
滚烫的火山灰铺天盖地洒落,遮蔽了大片天光,大地裂开恐怖裂痕,流淌着熔岩的河流开始在漆黑的岩床上狂暴奔腾。
“不好!”
“地煞毒火喷涌,火山暴走了!快!镇压!各安其位,速速镇压!”
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在漫天飞落滚烫的火山灰烬中,从不死火山各处仓皇响起。
数千道散发着各色火焰光华的身影,疯狂地扑向那些失控喷发的火山口。
每一道身影背后,都背负着族群的生死存亡。
不死火山核心,金凤与孔宣矗立于万丈深渊边缘的主峰之上。
即便隔着恐怖的灼热气流,也能清晰看到下方翻涌的、几乎要撕裂山体的庞大能量。
孔宣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言喻的担忧,嗓音低沉急促:
“姑母!这是怎么回事?母亲大人还在下方镇压灵脉根基,按常理此等躁动不应如此猛烈才对!”
金凤雍容的面容此刻也笼罩着化不开的凝重寒霜,那双凤眸中倒映着下方愈演愈烈的毁灭景象:
“万年一次的反噬期已至,只是此番的能量暴走,远超过往记录,唉,先合力镇压!”
“起!”
“镇!”
金凤与孔宣同时爆喝,轰然间,一尊弥漫着万鸟朝凤威严的金凰法相,与一道孔雀虚影当空显化。
炽白的准圣伟力与璀璨的大罗金仙法则毫无保留地向下轰然压去。
同时,四面八方响应着主峰指令的数千道火焰灵光,汇聚成一片镇压火海的庞大结界。
嗡!
在凤族举族之力下,躁动似乎被硬生生摁住了片刻,大地震动减缓,喷涌的火山口也略微收敛。
然而,这脆弱的平静仅仅维系了不足百息。
轰!轰!轰隆隆!
外围的火山一处接一处疯狂炸开,更加狂暴的赤金火柱冲天而起。
整座不死火山的根基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呻吟,天空被映照成一片末日般的赤红。
“昂!”
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挣扎的古老凤鸣,从主火山深渊底部穿透岩浆层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道庞大到遮蔽了半边燃烧苍穹的元凤虚影,猛然从沸腾的火山口中艰难升起,
带着整个族群悲壮的宿命感,义无反顾地向下镇压而去。
但那恐怖凤影落在狂暴的火山核心,却仅仅溅起滔天岩浆巨浪,这一切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梧桐巨木下,玄都仰望着那道代表洪荒第一只凤凰的遮天巨影,周身的气血都在沸腾。
此刻的元凤,即便业火缠身、只剩虚影残意,也绝非寻常准圣可以比拟。
“不愧是始祖之凤,纵使万劫加身、永镇于此,余威亦如深渊不可测。”
“然而,其力已衰,仅凭虚影意志,终究无法彻底平复这堪比灭世之灾的源头暴动。”
看清症结,玄都身形一晃,已悬于半空,扫过整片已成炼狱的不死火山疆域。
“主火山口积蓄压力最大,是为熔岩海之心,其爆发牵动四方,必须封堵所有喷发节点,
疏堵一体,否则一处喷发,牵引地脉,他处必如爆竹连锁,
现在贫道体内所有法则全部趋于平衡,相信对此宝的运用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心念急转,玄都并未贸然动用太极图或玄黄塔等至宝强力镇压,而是想用天秤将其平衡,卸掉部分火山威能。
玄都体内的法力全部运转,连同他参悟的所有法则都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天秤之中。
紧接着,天秤迎风暴涨,瞬息之间,其本体化为一座横贯虚空的庞然巨器。
星辰铭文在秤身上流淌着幽光,两方巨大的秤盘如同两片悬浮的大陆,
它悬于天穹,竟直接将小半个陷入狂暴的不死火山地域笼罩其下。
“星衡归墟,万物重构!定!”
一声落下,代表不死火山无量爆裂能量的那一端秤盘,轰然下沉。
天秤剧烈震颤,玄都脸色变得赤红,毛孔中蒸腾出缕缕因法力巨量流失而产生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