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海玄被那惨叫声和近在咫尺的海啸般巨响惊醒，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的龟壳突然出现，“嗡”地一声泛起金光，将他整个身体包裹保护其中，防御全开。
他顶着湿透的沙粒猛地翻身弹起，圆睁的双目惊惶四顾，神念扫荡四周。
“谁？！出来！！”
海玄的声音带着惊怒交加的嘶哑。
但强大的水流冲垮了部分痕迹，他玄仙的神念根本无力穿透时间的迷雾去追溯源头。
浑浊的海浪带着泡沫匆匆退去，除了依旧轰鸣的海潮，沙滩上空空荡荡。
神农之女女娃已然无踪无影，只在不知名的远方，一只青色的小鸟哀鸣着、
倔强地、一次次衔起枯枝碎石，投向那片浩渺无情的大海。
“海玄！海玄！！别睡了！看见女娃了吗？！”
多宝的声音在海玄耳边炸响，并向其屁股上踹了两记重脚，直接把还在发懵的海玄踹得像个球一样滚出几尺远。
“噗……咳咳咳！”
海玄狼狈地吐出满嘴沙子，揉着剧痛的屁股和砸懵的脑袋，晕乎乎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站着的，赫然是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的多宝。
其旁边还立着一位身上带着淡淡草药味道却灵气尽失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尝尽百草的神农氏。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无边无际的恐慌和最后一丝乞求的微光，死死钉在海玄脸上。
“多宝……师伯？”
海玄下意识地抹了把脸，随即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猛然弹跳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个师伯居然敢直呼女娲圣人的名字。
“蠢材！！”多宝怒极，一张胖脸涨成酱紫色，抬手就照着他那龟壳脑门狠狠擂了一拳。
砰！
“混账东西！脑袋缩久了进水了吗？我说的是女娃！神农之女！女娃！！”
他指着旁边心急如焚、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完整声音的神农氏。
神农氏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抢前一步，对着海玄深深一躬到地，声音颤抖得破碎不堪：
“上……上仙！吾女女娃贪玩跑至海边已半日不见影踪，求上仙指点，可曾见到我那小女？！”
他浑浊的眼中泪光闪动，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
“啊？女娃？不知道，弟子奉命在此守候百余年，除了海浪蛤蜊，半个人影都没瞅见过，会不会根本不在这片海？”
海玄这才回过味来，只觉得头皮发麻，在脑中将这百余年枯等时光飞快地筛了一遍。
“废物点心！”
多宝怒骂一声，此刻的他也是有些慌了神，着急的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太乙金仙的神念爆发，笼罩方圆千里。
过去的影像、流逝的声音、残留的微弱气息，都被他飞速回溯。
仅仅片刻，多宝猛地收回神念，原本怒气勃发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难以形容的阴翳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你这感知阵真是屁用没有，一个玄仙守在这里，竟让一个凡人女孩从眼皮底下溜过，还被……”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转向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神农氏，语气沉重：
“神农，节哀吧。女娃已不幸溺毙于东海怒涛。然，其残魂执念化形，
化作一只青羽小鸟，名曰精卫，现正衔石填海，回溯之中，
女娃之死并无龙族术法或妖气痕迹非龙族蓄意出手，这大概只是一个意外。”
“蠢钝如猪！不…出门在外，万万莫提你师从玄都大师兄！大师兄丢不起这人！”
紧接着，多宝几乎是咬着牙对海玄吼完最后一句，袍袖一甩，身形化作一道裹挟着冲霄怒气的金灿流光，带着破空的锐啸，掠向精卫悲鸣的方向。
神农氏僵立在原地，像一尊骤然失去魂魄的泥塑。
他尝尽百草已耗尽所有根基，此刻连飞身追去的力气都抽不出半丝。
他枯槁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暗红的血珠也无知觉，
只是死死望着东海，眼中最后的光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海玄则像个吓傻的呆头鹅，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望着多宝消失的方向，口中兀自梦呓般喃喃：
“到……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区区一个凡人，能在贫道毫无感知之下穿过感知阵法？一定有问题，师伯当真是关心则乱了。”
……
东海中心不远处。
一只小小的青色鸟儿，正奋力叼起一块比它身体还要沉重些的碎石，
艰难的向东海抛去，没有任何停歇，此鸟正是女娃所化的精卫。
也正在此时，海面开始剧烈波动，突然从其中窜出一只巡海夜叉，其手中的叉子直刺精卫。
第119章 龙威撼海怒难平，龟甲擎天御初现
就在那狰狞的驯海夜叉，钢叉裹挟着腥风，即将撕裂精卫的青色翎羽的刹那。
“嗡！”
多宝的身影毫无征兆的骤然显现，宽大袖袍轻轻一挥。
“嘭！”
凶悍的夜叉惨嚎着倒飞而出，骨断筋折，砸进深海，溅起滔天水花。
多宝目光如电，锁定那瑟瑟发抖、羽翼凌乱的青鸟。
没有犹豫，他袖中一道光华流转的灵宝囊口张开，一股吸力卷过，
瞬间便将惊魂未定的精卫收了进去，封入灵宝空间。
事了拂衣去，多宝转身便要化为遁光远遁。
“吼昂！！！”
然而，龙族虽大不如前，但那份融于血脉的霸道与威严，却亘古未变。
便是昔日煌煌妖庭，也不过换来他们的一句“结盟”而非“臣服”。
一声震碎海天、饱含无尽暴怒与威严的龙吟，自万丈深渊炸响。
轰隆！
整个东海好似被掀翻，万丈碧波裂开巨缝，一头庞然巨物破水而出，
青黑色的龙鳞映照着刺目天光，碗口大的赤金龙瞳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多宝。
“见过龙王，不知龙王御驾亲临，所为何事？”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敖广见他态度恭谨，龙眸中那滔天的怒火微微一滞，
终究是稍稍平息了几分，但声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交出那只孽鸟！区区禽鸟，胆敢挑衅我龙族威仪？其罪当诛！”
“龙王息怒，此鸟实乃下一任人皇神农氏之女，名唤女娃。
本是无邪少女，于海边嬉戏时不幸被东海巨浪吞噬殒命，怨气化为此青鸟之形。
她日日衔木石填海，非是挑衅，实乃不忍见后来者重蹈其覆辙，一片赤子之心，赤诚可见，
还请龙王体谅她这片赤忱，念在其父将承人皇大位，执掌人族气运，饶恕其无心之过。”
多宝语带机锋，点明对方最关心的核心，龙族背负的天道业力，还需仰仗人族崛起时磅礴浩荡的气运来洗刷。
他笃定敖广这等活了无数岁月的老龙，最是权衡利弊，绝不会为了一时意气，
就断绝龙族未来洗脱枷锁的希望，甚至与未来的天地主角结下死仇。
“那又如何？！”敖广龙睛之中寒光暴涨，一股更加强烈的风暴般的龙威轰然爆发。
滔天怒意并未因“人皇”二字而消散。
庞然的龙躯于仙光中骤然收缩，化作一名身着玄黑龙袍、头戴冠冕、不怒自威的中年帝王。
他袍袖猛地一拂，将整片海域的威势都卷起，并狠狠砸向多宝，
那属于至强上位者、掌控亿万水族的无上权威，压得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本座且问你！我龙族麾下，可有半爪片鳞，曾加害那神农之女？！”
多宝只觉周身法力迟滞，被这股恐怖的龙威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强自支撑道：“……不曾。”
“既非我族所害，何错之有？！此鸟衔石掷海，日复一日，就是对我龙族疆域、
对四海是最赤裸裸的践踏！便是天皇地皇当面，今日也需给本座一个交代！记住！龙族，不可辱！”
最后四字，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回荡在整片海域，惊得无数水族瑟瑟发抖，伏于深海。
多宝面色凝重，知道今日难以善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龙王意欲何为，但请直言。只要条件合理，多宝自当尽力应承，还请……”
“吼！”
回应他的，是敖广快如闪电的一击。
敖广龙爪虚握，整片海域的水灵之力瞬间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幽蓝色的实质水矛，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多宝面门。
“呔！”
他低喝一声，周身猛然宝光大盛，龟甲灵盾、青铜古镜、七彩云幢……
七八件形态各异的灵宝瞬间从袖中、腰间、顶门飞出，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轰！咔嚓嚓！
炫目的光芒混杂着刺耳的碎裂声炸开，层层防御光罩应声崩碎如纸糊，那水矛虽被层层削弱，但余势依旧恐怖。
多宝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身形倒射而出，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足足后退百丈才堪堪稳住，气息已然紊乱，脸色微微发白，护身的灵宝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哼！能挡本座一击，不差！通天圣人首徒，果然不凡！可惜，还远不够！”
话音未落，敖广动了真格，他五指箕张，虚空按下。
这一次，不再是随手试探，方圆百里的海水瞬间失重般倒卷，
亿万钧水灵之力疯狂汇聚，在他掌下凝成一个幽邃如小型黑洞的恐怖漩涡。
一股远比刚才强横数倍、足以令太乙金仙魂飞魄散的毁灭气息轰然降临，整个空间都在颤抖、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