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感受着距离自己不远处飞来的两股气息，自言自语地说道。
片刻之后，地藏与风师直接降落到玄都面前。
“拜见大师兄（酆都陛下）！”
二人躬身行礼，与此同时都抬眼对视了一下，眼中隐隐有杀机浮现。
“两位道友不必多礼，不如坐下好好交谈。”
玄都随手一挥，三张座椅出现在周围唯一平整的地方。
第129章 幽冥谋人皇，玄都定天序
足足过去一刻钟。
风师与地藏，一个来自幽冥地府的深处，一个来自于西方须弥，
此刻却在这片充满硝烟的地方静静地对峙着。
两道目光在空中悄然碰撞，虽然没有声响，
但无形的火花仿佛要将空气中的仙灵之气点燃。
周围安静得让人压抑，就像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在众人心头。
在上首，玄都斜靠着座椅，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着身下座椅的边缘。
他的目光在这几乎凝固的场景里来回扫视一圈，
最终，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打破了这片死寂。
“两位这静默的功夫，倒是让本座有些刮目相看。”
玄都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但其中也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要是没什么事，就散了吧。本座还有几卷残经需要参详，可没功夫在这儿看你们打哑谜。”
话音刚落，刚才还僵持着的两人几乎同时有了动作。
“大师兄……”
“陛下……”
两道截然不同的呼唤同时响起，声波相互撞击，搅动了原本凝固的空气。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空气中刚刚有所松懈的紧张氛围瞬间又紧绷起来，
针锋相对的气息刹那间弥漫整个空间，
殿内的仙雾都被这股无形的交锋搅得翻滚不停。
玄都眉头微微一蹙，几乎难以察觉，指尖动作一顿，叩击座椅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
“够了！”
玄都清冽的声音响起，震得周围嗡嗡作响，将所有暗涌都压了下去。
玄都的视线从地藏身上扫过，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冷意，
最后落在风师身上，语气不容置疑，“风师，你先说。”
被点到名的风师深吸一口气，袍袖微微摆动，朝着玄都深深地行了一拜。
但他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嘴唇轻轻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却已经将一缕极其微弱的秘法传音送到了玄都耳边。
这传音带着幽冥地府特有的阴寒，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启禀陛下，奉平心娘娘法旨，恳请陛下暗中帮助蚩尤……夺取人皇之位！”
玄都眼底深处，一丝了然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心里明白，幽冥地府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竟然把筹码押在了九黎之主、人巫混血的蚩尤身上，
想借着人皇之位汲取人族无边的气运，以此洗涤纠缠在巫族身上的深沉业力，好稍稍扭转幽冥地府那岌岌可危的困境。
玄都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指尖微微捻动了一下身下的云霞，
同样用秘法回应，声音直接在风师心湖中响起，带着一丝审视与疑虑：
“你们有几分把握？蚩尤血脉驳杂，是人巫混血，并非纯正的人族。从一开始，他这夺位之路就折了一分气数。”
风师脸上原本谦恭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一丝苦涩爬上眉梢，他的声音在玄都识海里响起，带着深深的无奈：
“陛下不怎么关注分身之事，或许不知道幽冥现在是什么样的光景。
自从平心娘娘以身化作轮回、支撑起地府开始，天道的威压就从未停止过……
在幽冥之中，除了陛下安置的人手还能进出活动，其他的，尤其是我巫族的儿郎，无一不受到钳制。”
风师的声音在玄都心湖中竟微微颤抖起来：“冥河道主执掌修罗道，以及那些肩负勾魂职责的鬼差，
还能凭借自身在两界行走。其他人等，一旦踏出幽冥的壁垒半步，便被那诛灭元神的紫霄神雷轰击为劫灰。
就连贫道此刻能站在陛下面前，也是依靠娘娘施展秘术……强行帮我撑开一丝庇护，我才能勉强撑到现在。
娘娘她……实在是被逼到了绝境，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放手一搏了！”
风师的话并没有说完，他心里清楚，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更深层的一些不能说的禁忌，只能意会，没办法言传。
在座椅上，玄都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他的神念再次在风师识海中响起，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深邃：
“麻烦你回去禀告平心娘娘。不是本座不愿意帮忙，而是这件事成功的希望太渺茫了。
就算蚩尤能打败轩辕，按照天道和各位圣人的共识，人皇之位也绝对不可能落到他手里。”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余地。你放心回去告诉娘娘，就算这次蚩尤在九黎战败，
本座自有安排，可以保证他退入人族之列，给他留一个先贤圣位。”
风师喉头动了动，他抬起头，对上玄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只这一眼，他就明白，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再劝说也没什么用。
他脸上最后一丝充满希冀的光芒消失，郑重地再次拜下：“贫道……遵陛下法旨。告退。”
青灰色的袍袖轻轻拂动，带起一缕微凉的阴风，风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消失。
玄都这才把目光转向已经静静等候多时的地藏，眼神平淡：“好了，地藏。风师走了，轮到你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淡、却又充满玩味的弧度，就好像在欣赏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
“让本座猜猜……你所为何事？难道也是为了人皇之师？”
地藏马上站起身，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礼，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温顺谦和：
“师兄目光如炬，洞察秋毫，师弟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师兄的法眼。”
“老师时常挂念师兄，知道师兄为天地苍生操劳，特地让师弟前来聆听师兄教诲，
帮师兄做些跑腿的事，也好为师兄分担一二。”
玄都眼尾轻轻扫过那张温良恭俭让的面孔，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哼，三分不屑，七分了然。
西方教这套以退为进、绵里藏针的手段，他见得多了。
他们哪里是怕他玄都劳累，分明是怕那尊贵的人皇之师尊位被别人抢先夺去。
“师弟可真是体贴为兄啊。”
他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支起手肘，
“就算师弟不来，贫道也打算去须弥山一趟，和两位师叔把这人皇之事的规矩说清楚。”
他话语微微停顿，笑容陡然变得像刀一样锋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只是，师弟也得记住一点，这次人皇之师，应以昆仑玉虚宫为主导。
这是定数，也是天命。西方教最好自己把握好分寸，别走错路。”
地藏的身躯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脸上笑容依旧，甚至显得更加谦卑温和。
他心里明白，现在寄人篱下，玄都一句话就点明了关键，
再争下去就是自取其辱，只能垂首应道：“师兄的金玉良言，师弟一定牢记在心。”
玄都见已经敲打到位，地藏也没有更多的表示，脸上的冷冽之意瞬间收敛起来。
“走吧。”
霎时间，玄都的身影化作一道虹光之气，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尽头，朝着玉虚宫的方向飞去。
第130章 玉虚授命劫云起，金身遁迹钟声寒
昆仑之巅，玉虚宫深处，威严四溢。
此时，偌大的宫殿内，只有元始天尊高坐云台，殿下垂手肃立着弟子广成子。
师徒二人的气息，让这圣地更添空旷寂寥之感。
“此次你担任人皇之师，这既是重大机缘，也是重大因果。”
“不过，其中的凶险你必须时刻谨记。西方教心怀不轨，如果察觉到形势不妙，
你要当机立断，先行退走，把那‘背锅’的责任，推到他们身上。”
广成子心里猛地一紧，就好像有无形的冰针直接刺入神魂，
“老师，您是说……弟子这次前去，会有杀劫降临？”
他这么一问，原本“人皇之师”那荣耀的光环，瞬间被一层厚重的血色阴影笼罩。
云台之上，元始天尊的面容隐藏在仙光之后，愈发显得高远难测，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
“天机混沌，即便我也难以完全看透，只是……此行你怕是难以避开血光之灾。”
恰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鹤鸣打破寂静，白鹤童子轻盈地走进殿中，躬身禀报：
“启禀老爷，玄都大师兄和西方教的地藏，已经在宫外求见。”
“宣。”元始天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超脱尘世的淡漠。
没过多久，玄都和地藏，并肩走进大殿。
“拜见师叔（天尊）。”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元始天尊的目光从地藏身上扫过，连一丝停留都没有。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玄都身上，直截了当地道：“玄都师侄，人皇之事已经确定，由广成子承担此重任，你可以放心。”
他这种漠视的态度，正是他乃至整个阐教对西方教根深蒂固的看法。
在他们眼中，西方二圣不过是靠哭求侥幸获得的圣位，怎能和盘古正宗的他们相比？
地藏脸色没什么变化，但低垂的眼帘还是没能完全遮住那深深的无奈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