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若踏入这片土地时,鞋底碾过的不是泥土,而是齑粉。
焦黑的尘埃裹着硫磺味漫上鼻尖,像是天地被扔进炼丹炉里煅烧过,连风都带着玻璃碴似的灼痛感。
头顶是块淬了墨的破布,日月星辰早被什么东西啃噬干净,只剩浓稠的黑暗往下坠,压得人胸腔发闷。
环形宫殿像枚被踩碎的黑陶,残垣断壁支棱着,像无数焦黑的指骨指向中心。
那里有团火,弱得像濒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火芯子舔着灰烬,把草木的残骸、妖兽扭曲的骨殖,还有些细碎得辨不清形状的遗骸照得明明灭灭。
空气中浮动的不是烟尘,是亿万人临死前的叹息,凝在半空成了灰雾,每吸一口都硌得江青若喉咙生疼。
正对面的玉阶碎成齑粉,半融化的宝座陷在里面,像块被嚼烂的黑糖。
宝座上搁着顶皇冠,金箔熔成了流淌的蜡,宝石崩裂成星子状的碎屑而皇冠旁边,是具半边骷髅。
它瘦得像根枯柴,胸腔以上只剩半副颌骨,眼窝深处跳动着两簇幽火,红得像陈年血垢;
右手里攥着柄断剑,剑身刻着的山河社稷图早被高温烫成模糊的疤痕,龙纹凤鸟蜷曲成焦炭,唯有“山河社稷”四个字的残痕还透着冷光。
剑断成两截,断面却异常齐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拧断的,就像这座皇朝的气运。
火塘里烧的不是柴。
江青若走近时,看见无数半透明的影子在火中扭曲,他们的骨架已化作飞灰,魂体却被钉在火焰里。
宫女的环佩、皇子的冠冕、老臣的玉带,都成了捆绑灵魂的枷锁。
他们不叫,只是用魂火拼命发亮。
光越亮,魂体就越稀薄,像在用最后一点灵识织成光网,想把那具半边骷髅罩在里面。
“陛下……”
有个魂影的嘴型翕动,声音散在火里成了齑粉,“护……”
骷髅的眼窝猛地爆出强光,残臂发力,断剑“哐当”一声砸在玉阶上。
它没喉骨,发不出声音,可那两簇魂火里翻涌的东西……
江青若看得真切。
那是焚城时的烈焰,是子民临死前的哭喊,是社稷崩塌时的不甘。
它残存的指骨抠进断剑,骨节缝里渗出黑色的怨火,烧得空气滋滋作响。
“大玄三十七代……景泰……”
江青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灰烬里飘,“败于伪神,天火焚国……”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骷髅魂火里的堤坝。
它猛地抬起半边颅骨,下颌骨“咔哒”一声错位。
明明没有舌头。
江青若却听见无数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有愧先祖!”
“亿万子民……无一幸免……”
“屠神!屠神!”
怨念顺着断剑爬上来,缠得江青若指尖发颤。
她放出神念扫过它的残骨,才发现每节脊椎都嵌着细密的符文,像蛛网似的把它钉在宝座上。
火塘里的魂影们也是一样。
它们的魂体被某种咒术串成了柴薪,永世燃烧,永世看着他们的帝王受这活罪。
这刑罚太狠了。
比魔门的万蚁噬心更阴毒。
它不是要人死,是要人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成灰,还要拖着残破的躯壳永世忏悔。
江青若飞上半空,神念铺开百里。
所见之处,江河蒸干成白花花的盐床,群山熔成琉璃状的硬块,连埋在地下的根茎都烧成了焦炭。
焦尸遍野。
它们有些还保持着跪地祈祷的姿势,皮肤皱缩成黑皮,眼珠露在眼眶外。
这不是战争,是清洗,是用最纯粹的恶意把整个国度碾成齑粉。
更诡异的是地底翻涌的灵气。
火属性灵气浓得化不开,裹着亿万人临死前的怨念,在地表下咕嘟咕嘟地冒泡。
那不是普通的火气,是带着蚀骨恨意的火煞。
视线尽头。
洞天福地的中央像被巨斧劈开,空间扭曲成墨色的漩涡,连神念都探不进去。
那里有股让元婴期修士都心悸的气息,像蛰伏的巨兽,吐纳间都是毁灭的味道。
江青若低头看向废墟里的半边帝骸。
它的魂火又弱了几分,断剑上的怨火却烧得更旺。
风卷过灰烬,把火塘里最后几缕魂影吹散。
它们消散前,齐齐望向中央那片扭曲的空间,魂火里映出的是同一种东西恐惧和不甘。
“伪神……”
江青若喃喃自语,指尖拂过空中悬浮的火煞微粒,“你到底想在这里孵化什么?难道,是类似水煞本源之类的存在?”
焦土之上。
唯有那具半边骷髅还在死死攥着断剑,眼窝深处的魂火,在无边黑暗里燃成了唯一的血点。
陈岚漂浮在江青若身边,神念扫描百里方圆。
不同于上一次。
他急着去寻找其他人,只是草草探查了一片大玄疆域。
去了星渊海之后。
他有了深渊之主对战和斩杀的经验,深知大玄绝对潜藏着类似的存在,于某个地方蛰伏。
江青若同样清楚这件事,沉声说:“陈岚。这片地界,绝对也有类似深渊之主的存在。”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物,看起来像是一块火焰结晶。
指尖的真火突然一颤。
那簇悬浮在焦土上的火煞微粒竟诡异地聚合,凝成滴血状的暗红火晶。
与此同时,陈岚的神念如惊雷般扫过百里废墟,声音透过灵识撞进她脑海:“地底三尺,有东西在‘呼吸’。”
两人同时遁入灰烬。
江青若袖中飞出玄铁罗盘,指针疯狂旋转间,罗盘边缘渗出金线,在地面勾勒出太极鱼眼阵。
随着阵法闭合,地底传来沉闷的龟裂声,无数火煞气流像活物般窜出,在半空凝成扭曲的人脸轮廓,每道纹路都流淌着亿万生灵的悲鸣。
“这不是自然成型的火煞……”
陈岚指尖掐诀,罗盘金线骤然收紧,“果然,是有人以举国魂魄为炉,炼出了煞灵本体!”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塌陷。
直径百丈的坑洞底部,躺着具被火煞晶簇包裹的躯体。
它没有五官,皮肤是烧融后又凝固的琉璃质感,每寸肌理都嵌着哭喊的魂影;
四肢根部盘绕着粗壮的火脉,像巨蟒般扎进大地深处,正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大玄废墟里残存的怨念。
坑洞四壁刻满了歪扭的符文。
江青若认出,那是失传的“万魂炼煞阵”,阵眼竟设在半边帝骸的断剑之上。
“焚烬之主……”
陈岚瞳孔骤缩,罗盘金线被火脉震得嗡嗡作响,“它伪装成为所谓的“伪神”灭国,再以帝骸为引炼化火煞,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就要破阵而出!”
话音未落。
焚烬之主猛地睁开琉璃眼窝,两道火柱冲天而起,瞬间熔断金线。
江青若扬手祭出玉如意,清光化作剑光劈开火柱时却听见无数尖啸。
剑身竟被火煞侵蚀出细密的裂纹。
陈岚见状急退三丈,双手结印引动天象,刹那间乌云压顶,万道银蛇劈向坑洞。
但雷光落入火煞层便如泥牛入海,反而让焚烬之主的躯体膨胀数分。
“它以举国魂怨为食,普通神通只会助涨煞气!”
江青若撤回仙剑,指尖迅速掐算星命轨迹,“陈岚,以我的能力完全不可能杀死它。看来,怕是还要你出手了。”
如同深渊之主一般。
焚烬之主亦是一尊难以被磨灭的邪神,大道化神期级别之后,甚至都不需要生灵提供信仰来维持自身存在。
它们也走到了修仙者的化神境界,供奉自身即可为神。
陈岚周身灵气陡然暴涨,元婴期修为在瞬间提升至顶点:“此法需以万年寿元为引,强行斩断目标与天道的命数链接……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你掩护我。”
“坏我主大事……死!”
焚烬之主发出无声的咆哮,火脉猛地拔地而起,如蛛网般罩向两人。
“死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江青若祭出玉如意,化作迷蒙清光,又好似撑起了一片天地。
同时,她使用出了最强杀招他化自在之身化金乌。
一轮大日横空,亦是散发出灼烧一切的热意。
这股热意,难以威胁到焚烬之主,却是能抵挡它焚山煮海的攻势。
在这期间。
陈岚催动“命数尽断”赐福,将一万年寿元尽数融入其中,再现斩杀深渊之主的斩天之剑。
焚烬之主感受到这等恐怖攻势,吓得魂火差点从躯体中强行剥离。
那团包裹着亿万怨念的火核在空中剧烈震颤。
“你……你到底是什么存在……竟然能威胁到我的命数……可强行将我斩杀。”
“等死吧你,别废话了。”
江青若看了一眼,即将发威的陈岚,眸中满是骄傲。
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