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筑基庆贺之后,他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显露过踪迹。
陈岚满腔疑问憋得难受。
功夫不负有心人。
老柳头终于再次露面,正从一间主要售卖灵药的店铺出现,往左拐,走向距离安乐坊较远的兴平坊。
陈岚为之眼前一亮,没有丝毫迟疑,紧跟在他身后。
七拐八拐。
越走越到无人之处。
忽然。
老柳头的身影消失不见。
“人呢?”
陈岚追到他消失地点,左顾右盼许久,还放出神识扫视,愣是没能发现半点踪迹。
正在疑惑。
老柳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笑呵呵地询问:“这位道友。你辛苦跟踪老夫,可是有何目的?求丹呢?还是求财?”
言笑晏晏。
他的话语听不出丝毫杀机,却有一股无形压迫感。
“前辈。你不认得我了?”
陈岚淡笑着转过身,纸人化身显露出真容来。
老柳头先是一愣,随之恢复笑意,“果不其然。陈小友也从宗门大劫逃出生天。”
“前辈。你瞒得我好苦。”陈岚似笑非笑。
“小友先跟我来。”
老柳头示意陈岚跟上,“你所有疑问,老夫念在往日情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98章 沧澜仙庭
兴平坊。
老柳头所住洞府。
院子矗立着那口灵火化蟒炉,息了丹火,不再灼热。
陈岚坐在石桌边,侧身打量这口丹炉,看出些许练气期时未能察觉的不凡。
它竟有几分蟒蛇化龙之象?
老柳头给陈岚倒了一杯灵酒,一如还在翠屏山时,“老夫到了这落月仙城还能遇到小友,果真是有缘。”
“前辈能从宗门大劫里脱身,实属不易,合该庆贺。”陈岚举起酒杯,同老柳头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老柳头擦干嘴角残留酒水,笑呵呵地开口:“小友心中诸多疑问,不知道打算从何开始?”
陈岚左手手指把玩着酒杯,思索片刻,询问道:“前辈离开时,可知道杨仙子如何了?”
在翠屏山那几年。
他同杨采薇之间有些交情,双方互取所需,合该关心一番。
用共同认识的人作为话题切入点,气氛也会更融洽一些。
老柳头眸中浮现些许惋惜,叹了口气,“宗门大劫爆发当天。杨仙子放心不下身为内门的弟弟杨敖,带着一干蛇蝎灵兽赶过去救援。以她练气修为,只怕凶多吉少。”
“杨敖?”
陈岚沉吟片刻,很快想起来这人。
他第一次离开灵云峰时,在风灵宗内门同杨敖还有李昊擦肩而过。
当时。
杨敖正眉飞色舞,同李昊谈及柳青萍、顾南风,俨然一副春风得意的胜利者姿态。
言语之中。
不乏他对于那个杂役姐姐的不满和鄙夷……这位杂役姐姐看来就是杨采薇。
可悲可叹。
杨采薇努力赚取灵石供养弟弟不说,还舍生忘死地赶去救援。
杨敖却将姐姐视作污点,被人提及就会恼羞成怒。
陈岚看了眼老柳头,不自禁想到他的义子顾南风。
随之,他又想起了赵霁月姐弟、许大柱一家。
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些故人均是实力低微,在这等大劫当中只怕也是难以脱身。
“前辈。你离开时,宗门长老、宗主他们的状况如何了?宗门可是彻底沦陷?”
“沦陷了。”
老柳头摇头叹息一声:“由于四长老的背叛,宗门所有防护大阵均是失效。三大魔门强者长驱直入,以人海战术围攻宗门强者。”
“纵使太上长老已然元婴后期,仍旧不敌三大魔门元婴合力,就此身死道消。”
“宗主掩护真传和其余长老撤退,死战到底,只怕也已经身陨。”
“余下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和五长老,眼看抵挡不住三大魔门进攻,各自做鸟兽散。想来,他们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三大魔门献祭的主要目标,便是这几位元婴内门长老、金丹外门长老。余下筑基、练气不过是添头罢了。”
“凡是被献祭者一身血肉、灵魂、意识都会遭受惨无人道折磨,如永堕幽冥,生不如死。”
“……”
说到这。
老柳头面色愈发凝重,眸中隐隐有几分哀叹:“如此血腥献祭有违天理,却可助他们度过天道异动……这天病了啊,病得不轻。”
这不是陈岚第一次,听老柳头谈及“天道病了”这一说法。
具体真相如何?
谁也不知道。
陈岚没有杞人忧天地去想太多,问出心中最为关心的问题:“前辈可知道六长老及门下弟子如何了?”
“叶璇玑就是你的靠山吧?”
老柳头谈及这事时语气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
陈岚为之眉头微蹙,点了下头,“我因为某件事得了六长老些许眼缘,被照顾一二。”
老柳头不置可否,回忆片刻后开口回答:“我离开时,六长老还在英勇奋战……以金丹圆满对敌四位魔门元婴,她竟然还能反过来压制对方,惊才绝艳乃老夫生平仅见。”
“她没有逃?”
陈岚心头一紧,不自禁绷紧了身体,“为何,她没有直接离开?”
老柳头摇了摇头,“这就不是老夫所能知晓的了。大概,她有不能就此离开的理由吧。”
陈岚思索片刻,为之低头不语。
叶璇玑仍在灵云峰上奋战,大概是为了保护正在闭关的林如梦……以及,为自己师姐弟逃亡争取时间。
不乏还有一种可能:林如梦处于修行的某个关键时期,不能被外力所打扰。
叶璇玑不得不继续奋战,为自己等人和林如梦拖延时间。
以一敌四、浴血奋战。
那等英姿令人惊叹,令人担忧。
[前些日子。大师姐说得到了师尊和如梦消息,赶去确认状况,也不知道如何了?]
陈岚想到这,心中愈发忧虑。
“小友。吉人自有天相,不必担忧。”老柳头温声安慰,“哪怕中间有些波折,你们当是很快就能团聚。”
“多谢前辈吉言。”陈岚强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柳头亦是如此,忽而再次叹息,“我那逆子,你见过一面的顾南风,已经转投了魔门万兽门。”
“这?”
陈岚为之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柳头眸中浮现几分愧色,“老夫本想救他离开。未想刚赶到时,就看到他自愿服下万兽门化兽丹,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愧对老友托付,终究是没能将他引上正途。”
“老夫实在是没办法下手,只能任由他误入歧途,四处作孽。”
“……”
说着。
他对着陈岚拱手、弯腰,行了一礼:“小友日后遇到他,还请不要留手,替我这老友清理了门户吧。”
陈岚沉吟片刻,重重点了下头,“真有那么一天,还望前辈不要怪罪。”
“老夫当会以厚礼相赠,谈何怪罪?”老柳头摇头苦笑,“我自己下不去手,让小友见笑了。”
“人之常情。”陈岚宽慰一笑。
“嗯。”老柳头点了下头,一同饮酒浇愁。
偶尔。
二人会抬头看向那龟裂天空,可见各种大能横渡而过,有荒蛮异兽咆哮。
战斗之威堪称毁天灭地。
时间片段剪影闪闪烁烁,偶尔重复播放,偶尔快进倒退,偶尔骤然切换成其他场景。
内里均是陈岚未曾见过景象。
老柳头的眸光却是浮现几分回忆、怅惘和叹息,自斟自饮了好几杯。
“小友可知。那时间片段剪影里发生的事情,发生在何时?”
“不知。”陈岚投以疑惑目光。
老柳头仍旧抬头仰望,突然一句:“那是沧澜仙庭毁灭的部分场景。偌大仙庭处于鼎盛时期,突逢大难,说崩塌就崩塌……令人唏嘘。”
陈岚为之一怔,看向老柳头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骇。
沧澜仙庭便是沧澜修仙国的前身,以皇权统治修仙界漫长岁月。
传说仙庭之中有化神乃至化神之上的存在,移山填海、捉星拿月若等闲。
他们吐出一口气,便可让着几十万里地界由炎夏化作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