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轮回大开,怨魂尽数投入其中。
罗阳也不管敖丙,长叹一声。
“你还缺历炼,待突破太乙之境时,方可回岛见我!”
看罗阳离去,敖丙冲着背影拜了三拜,目光一转,落到老师坐过的青石之上,细看片刻,猛然惊醒,当即微微一笑,转回东海。
东海之中,四海龙王齐聚,敖广端坐主位,看到敖丙回来,当即起身上前。
“我儿可有受伤?”
海边之战,四海龙王尽数看到眼里。
那圣人之威,当真是不可抵挡,他们只有看着,想要出手,却是千里之内都近身不得。
敖丙将死之时,四海龙王个个脸色发白,但当那石斧破除圣威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见敖丙归来,当下尽数涌上前来问候。
“侄儿无事,当真是龙族之幸!”
“真是幸事,只是怎地不请道君前来龙宫,却是有些失了礼数!”
“就是,平四海之患,道君功德齐天,当为四海坐上宾!”
看其他龙王只是念叨罗阳,敖广心中不悦。
我儿拼命平息海患,这功德也应有一份才是!
只是眼下却不好明说,免了伤了兄弟情份,上前细细查看,见敖丙只是小伤,这才放下心来,又暗叹儿子果然没有拜错老师。
“父王!各位叔叔!”敖丙一礼,“此事由阐教所起,那哪吒虽己伏诛,但神魂不灭,投入乾元山金光洞,其师太乙真人为十二金仙之一,有圣人撑腰,要报之仇,却还需上禀天庭,请玉帝降下法旨,定其罪,才好捉拿!”
四海龙王听,顿时不作言语。
圣人门下,要定其罪,那可是天大的事!
三海龙王找个了由头,各自走了,敖广见状,也不强留。
“丙儿,此事是要上报天庭,但要治圣人门徒之罪,怕是天庭也会找个由头,不了了之!”
敖丙点头,“就算如此,也得上报天庭!”
敖广点头,当即命人牵出坐骑,换了朝服,就要往天上去却被敖丙挡住。
“父王,四海不定,此时前去,怕是会落人口实,且先收集证据,待三月之后,再去天庭不迟!”
且说四海之中,各自收集证据,而那哪吒元神,却早已落到乾元山。
金光洞前,祥云瑞霭凝滞如死水,仙鹤灵禽瑟缩于巢。
洞府深处,温养元神的八宝莲池此刻波澜全无,池底温玉黯淡无光。
池畔,哪吒元神悬浮,丝丝缕缕的精气正不断逸散,虽濒临溃散,虚影面目扭曲,依稀可见往日凶戾。
玉蒲团上,太乙真人面沉如水,再无半分往日的随和。
手中那柄拂尘玉柄已被捏得咯吱作响,周身原本圆融流转的玉清仙光,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震荡、明灭不定,映照出他心中滔天的怒火。
“孽障!”
一声压抑低喝,如同闷雷在洞府中炸开,震得池水微澜。
太乙真人盯着那摇曳的元神虚影,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唯有失望与震怒。
“为师之命,你可曾听进心里?!只让你取那敖丙性命,了结因果!你倒好!”
他猛地一指洞外,仿佛穿透虚空指向血色四海。
“拔定海神针,倾覆四海龙脉,引地肺毒火,放弱水倒灌!四海水族生灵死伤何止亿万?这滔天杀孽,这倾覆洪荒水元的泼天大祸便是你干的好事?”
哪吒的元神剧烈波动,发出尖利嘶鸣,满是不甘与怨毒。
“师父!是那泥鳅先纵容夜叉辱我!定海针挡我耍水,碍眼之物,拆了又如何?!那些鱼虾蝼蚁,死便死了!若非……若非最后不知哪里飞来一柄怪斧,破了法宝圣威,我早已将那敖丙抽筋扒皮!何至于……”
他意念中毫无悔意,反将一切归咎于敖丙与那神秘石斧。
“住口!”
太乙真人须发戟张,周身仙光怒放,恐怖的威压让哪吒的元神虚影瞬间黯淡,几乎溃散。
“冥顽不灵!死到临头,犹自狡辩!”
他痛心疾首,声音带着颤抖。
“你可知那定海神针乃道祖亲赐,维系洪荒水元之基?!你可知屠戮亿万生灵,业力缠身,天道反噬之下,纵是为师也难化解这泼天之祸!”
“老师都说我乃灵珠子转世!”哪吒不以为意,“不过是杀几个长虫,灭些鱼虾而已,哪有如此严重!”
“你!”太乙真人气得发抖,“竟不知悔改,你可知,万幸有那敖丙以玄元控水旗定住四海,才不曾让海啸倒灌,不然眼下洪荒必定一片泽国,你纵是死是千万次,也难解因果!而如今,那四海龙王泣血,联名表书,要告上天庭,这因果,为师……如何替你担?!”
“因果?业力?”
哪吒嗤笑。
“师父你法力无边,又有师祖在上,难道还怕了那些泥鳅不成?!是师父赐我的乾坤圈、混天绫!也是师父说此宝蕴含圣人威能,洪荒之大,皆可去得!
怎地?如今出了事,师父反倒怪我?!”
“你……你!”太乙真人三尸神暴跳,指着哪吒元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洞府内玉清仙光紊乱如暴风,将洞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师尊赐宝,是为护身,是让其明晓圣人威严,绝非纵其行凶!
此子心性,已被戾气彻底蒙蔽,视苍生如草芥,视师长恩义如无物!
更可怕的是,他竟将祸水引向圣人法宝,引向师门!
此等言语若传将出去……太乙真人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直透元神。
第164章 重塑金身
洞府内陷入死寂。
唯有哪吒元神逸散的微弱哀鸣,以及太乙真人沉重如山的呼吸。
许久,太乙真人眼中的挣扎与痛惜彻底散去,化为一片深沉的疲惫。
他看着那依旧散发着怨毒波动的元神,如同看着一个无法挽回的劫数。
“罢了……!”
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抽干了太乙真人的所有力气。
他缓缓起身,原本挺拔的背脊,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大袖一挥,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玉清仙光卷住哪吒那濒临溃散的元神。
“此劫……此孽……已非为师所能化解。”
太乙真人的声音沙哑,望向昆仑山玉虚宫的方向。
“随为师……上昆仑玉虚宫,叩见掌教师尊!”
话音未落,太乙真人化成一抹金虹,直贯九霄。
金虹所过之处,九天罡风为之辟易,祥云自行退散。
但,金虹之后,隐约可见追随着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血色怨气,如同跗骨之蛆,纠缠不休,发出无声的泣血控诉。
昆仑山巅,玉虚宫。
昆仑之巅,玉虚宫。
无尽紫气垂落如瀑,凝成实质的天道威压将虚空板结成剔透的琉璃。
宫阙深处,元始天尊端坐于混沌庆云之上,身影朦胧于万重清光道韵之后,唯有一双淡漠如天道轮转的眸子清晰可见,目光垂落,仿佛穿透万古因果。
金虹破开宫门紫气,太乙真人躬身而入,步履沉重。
他双手虚托,掌中一团温润仙光包裹着兀自散发怨毒波动的哪吒元神,而那元神头顶,丝丝缕缕凝而不散的血色怨咒,在玉虚圣境之中,竟在无声地缓缓湮灭。
“弟子太乙,携孽徒哪吒,叩见掌教师尊!”
太乙真人深深伏拜,声音带着颤音。
“此子顽劣,忤逆师命,擅毁定海神针,倾覆四海,屠戮苍生,犯下泼天杀劫,业力缠身,弟子……管教无方,恳请师尊圣裁!”
哪吒的元神在仙光中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怨毒之意不减。
元始天尊的目光扫过那怨气冲天的元神,又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东海怒涛中漂浮的亿万尸骸,崩塌的龙宫,倾覆的四海龙脉,以及那直冲九霄的泣血诅咒。
一切因果,纤毫毕现,皆在圣眸倒映之中。
没有斥责,没有询问。
天尊只是缓缓抬起一只笼罩在清光中的手掌,对着虚空深处,轻轻一抓。
嗡!!!
玉虚宫深处,那由混沌元气孕育,温养了不知多少元会的混沌莲池骤然沸腾。
池中一株通体流淌神曦的混沌七彩宝莲被无形之力连根拔起。
莲藕晶莹如玉,莲茎缠绕混沌道纹,莲叶舒张间引动虚空潮汐。
天尊屈指一弹。
嗤!
那株价值无可估量的混沌宝莲瞬间脱离莲池,化作一道七彩虹桥,悬于哪吒那残破元神之上。
莲藕、莲茎、莲叶、莲瓣……在圣人之力的操控下开始分解、重组!
“塑!”
言出法随!
七彩宝莲的本源疯狂注入哪吒元神。
藕节化作晶莹臂骨,莲茎缠绕为坚韧经络,莲叶铺展成强韧肌理,七彩莲瓣则化为流转不息的护体神光,那残破元神在宝莲本源滋养下,如同干涸河床注入天河之水,裂痕飞速弥合,光芒暴涨。
更惊人的变化随之而来!
莲生三朵!
道蕴显化!
哪吒新塑的肉身并非人形,而是在七彩神曦中猛地膨胀、分化。
左右肩胛处血肉蠕动,瞬间隆起两颗同样怒目圆睁、桀骜凶戾的头颅,同时,腋下肋间神光喷涌,四条覆盖着七彩莲纹的臂膀破体而出。
三头!六臂!
七彩神光流转周身,散发出坚不可摧金刚不坏道韵,同时一股远超从前的磅礴法力在新生的躯体中奔涌。
重塑只在瞬息!
一尊高约丈六、三面怒目、六臂虬结、通体流淌七彩神光的莲华金刚战躯赫然立于玉虚宫中,其威势之盛,竟隐隐引动宫外紫气翻腾!
哪吒低头看着自己三头六臂、蕴含无穷力量的崭新身体,三张脸上同时露出狂喜、暴戾与不可一世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