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尔敢!!!”
敖丙双瞳瞬间被无边的惊怒与杀意填满,目眦尽裂。
他万万没想到,这凶魔竟如此下作卑鄙,不顾金仙身份,对重伤垂死的敖广施以绝杀。
救父本能,超越了一切算计!
什么缠斗,什么破绽,此刻皆被抛诸脑后!
“玄元控水归墟引!”
敖丙厉啸,玄元控水旗腾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
旗面万水朝宗道纹疯狂逆转,敖广身前突然现出大量弱水,一半化成的护身壁垒,一半形成的洪流,如海啸一般涌向火尖枪与乾坤圈,让其轨迹出现极其细微的迟滞!
但,即便如此,火尖枪与乾坤圈,依旧狠狠撞在仓促凝聚的之。
壁垒剧烈震荡,弱水溃散虽未溃散,但恐怖的冲击力穿透防御,让昏边的敖广鲜血狂喷。
而就在此时,敖丙身形化作一道闪电,冲破拦路的混天火网!
嗤啦!
全力之下,火网如同脆弱的蛛网般被强行撕裂。
他竟后发先至,硬生生挡在了敖广身前。
玄黄枪刺出,当空一挑,火尖枪与乾坤圈当场被挑飞。
“父王!”
伸手虚拢,将敖广护在身后,同时,玄黄枪怒旋,引动浩瀚天河弱水,在身前构筑起一道屏障。
“哈哈哈!泥鳅!上当了!”
哪吒一收法相,发出计谋得逞的狂笑。
他根本就没指望能一击杀死敖广!
他等的,就是敖丙这不顾一切回援的瞬间。
“金光纵地!”
嗤啦!
虚空被金光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哪吒的身影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虹,转瞬间消失不见。
“敖丙!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奉还!定要叫你龙族鸡犬不留!!”
怨毒的余音在破碎的南天门外回荡。
敖丙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胸口的剧痛,紧握玄黄枪,死死盯着哪吒消失的虚空,杀意几乎凝成实。
他本能地想要撕裂空间,追杀到底。
然而,看到奄奄一息的父亲,终是松开玄黄枪。
而此刻,元神深处,一个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那是老师罗阳的告诫。
“劫眼之下,步步杀机。穷寇勿追!”
追击的冲动被强行按捺,敖丙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
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目光一转,巍峨的南天门近在咫尺。
门内仙乐依旧缥缈,祥光瑞霭分毫未减。
好似方才金仙的死斗,法则崩灭,天门震动,动静足以惊动三十三天的景象,完全不存在一样!
然而……自始至终,那扇象征着天庭威严与秩序的门户之前,值守的天兵神将,仿佛集体失聪失明!
无人询问,无人探查,更无人……为那血染南天、垂死告状的龙王,主持半分公道,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
一股比弱水更刺骨的冰冷,自敖丙龙髓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沸腾的杀意,也冻结了最后一丝对天庭的期望。
“呵……!”
低沉到近乎无声的嗤笑,自敖丙染血的嘴角溢出。
这笑声中,再无愤怒,唯有无尽的悲凉与彻悟。
“老师!我终于悟了!”
第168章 敖丙破境
“丙儿!”
敖丙低头,看向怀中的父亲。
“父王!”
敖广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龙目半睁,黯淡的瞳孔中倒映着儿子的身躯。
目光一转,他看了一眼南天门,神情瞬间像是老了几万岁。
曾经身为四海龙王之首,为了龙族延续,他卑躬屈膝,换来的却是如此下场。
“我们回去吧!”
敖丙点头,扶着父亲,从其怀中拿出那份血书。
手掌轻握,血书的一声,化成大片灵光冲天。
敖丙抬头,那灵光中,有四海翻覆的惨状,亿万水族泣血的亡魂,南天门外这无人问津的绝境……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悲恸,所有的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直冲敖丙元神。
嗡!!!
敖丙识海,仿佛被悲怆彻底点燃。
环绕周身的无量水气不再仅仅是厚重,更生出一种承载孕化万物之德,在这一刻,元神似是得到升华,所有道法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共鸣。
咔嚓!
一声唯有敖丙自己能听见的的声音,自元神之中响起,那横亘在金仙巅峰与太乙之境的无形壁垒轰然破碎。
轰隆!!!
以敖丙为中心,一股无法言喻的磅礴道韵轰然爆发。
天水弱水沸腾,瞬间化作亿万道厚重祥云,托起洪荒山川河岳虚影!
而那祥云之中,雾气凝成深邃的幽蓝漩涡,演化出孕化万物的壮阔景象,祥云与漩涡交织旋转,形成一个笼罩万里的无尽长河。
长河注出离愤怒,天地元气为之共鸣。
南天门外,竟有无量水灵自虚空汇聚而来,化作甘霖洒落,洒向洪荒大地。
敖广的身形被一股祥云托住,缓缓飞到百丈之外,身上的伤在祥云滋养下飞速愈合,就连许久都没有提升的法力,此刻竟也开始飞速提升。
“这!”
敖广看着双眼闭紧的儿子,老怀大慰。
天可怜见,我儿突破太乙金仙了!
我族终是有了一丝希望!
敖丙盘坐虚空,身上腾无尽水元,散发出镇压诸水的恢弘道韵。
其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节节攀升,瞬间跨越了那道天堑。
太乙金仙!
少时,双眼开磕。
敖丙转头,望向流淌着冷漠仙光的南天门,眼中,再无悲愤,唯有对道途的绝对自信。
“父王!”敖丙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回家。”
他头也不回,轻托父亲,足下玄黄祥云升起,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朝着东海而去。
而此刻,御花园中。
玉帝王母静坐,眸光低垂,似在观照三界。
茶香袅袅,如雾似幻,清晰映照出南天门外那片刚刚平息的战场。
玄黄祥云与幽蓝归墟漩涡交织成巨大的异像缓缓消散,其中蕴含的磅礴道韵,亦让殿中侍立的仙官力士感到阵阵心悸。
雾气当中,一点流光朝着东海方向疾逝而去。
“太乙金仙……”侍立的太白金星白眉微挑,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那敖丙……竟于南天门外,悲怒交加之下,破开金仙桎梏,证得太乙道果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消失的异象,“玄黄厚德,……此子之道,假以时日……!”
“太乙金仙又如何?”
王母打断了太白金星的未尽之言,凤目抬起,瞥了远去的流光,眼神淡漠,如同看待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披鳞带甲之辈,纵得几分气运,侥幸踏入太乙之门,终究是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流,难成大道正果。”
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似是讥讽,又似陈述一个冰冷的天理。
“此等微末道行,于这洪荒棋局之中,不过是一枚稍显碍眼的石子罢了。”
玉帝的目光依旧古井无波,仿佛那镜中惊才绝艳的太乙突破,与殿外飘过的一缕云霞并无二致。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纶音,不带丝毫情绪。
“圣人所谋,乃定鼎洪荒之大局,重立封神之序章。此乃天道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劫灰而已。”
指尖在玉桌上轻轻一点,目光一转,看向昆仑山玉虚宫的方向。
“敖丙斩哪吒肉身,哪吒得元始圣人亲塑神躯,更奉圣谕阻杀龙王于南天门外……此间种种,皆在圣人指掌翻覆之间。
圣人落子,自有其无上法理。纵使棋子跳出棋盘一角,亦难逃执棋者之掌心。太乙境……于圣人眼中,与那山野精怪、凡尘蝼蚁,又有何本质之别?”
他微微侧首,看向身侧的瑶池金母,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天宪。
“四海龙族,怨气滔天。然其诉状,其血泪,其存亡……皆须顺应圣意运转。天庭乃天道显化,维系秩序,而非……为区区龙族,忤逆圣心,自招劫数。”
太白金星微微颔首。
“陛下圣明。龙族兴衰,自有定数。那敖丙纵成太乙,也不过是在既定的劫波中,多翻腾出几朵稍大的浪花。终将归于沉寂。”
太白金星默然垂首,白须微颤,将眼底最后一丝波澜深深掩藏。
话是如此,只是陛下怎地就忘了,那玄黄道君不是改过天命么?
想到这里,他心中猛然一惊。
难道说道君撕开天书,也不过是劫数中的一环?
殿内复归沉寂,南天门外,祥云瑞霭依旧。
圣人落子,天道为盘!
太乙金仙?不过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