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文流淌着幽邃的紫金神光,无数细密的金篆神名在其上沉浮隐现:罗阳、敖丙、吴、……一个个名字闪烁不定,皆缠绕着或浓或淡的劫气死意!
然榜文下半截,却有大片刺目的空白,如同饕餮巨口,亟待吞噬。
“此乃天命杀劫,上榜者,真灵入榜,受天庭驱使,神道永固,然仙道……自此断绝。”老子暗思,“榜上名讳,尚未圆满。眼中只有三教门下上榜,才能了因果!”
宫中一片死寂!
老子眼皮似抬非抬,幽幽开口。
“根行浅薄、福缘不足、因果缠身者,当入此榜,以完劫数,补全天庭神位。”
话音落下,身下蒲草逸散出一缕混沌清气,将他身形裹得更朦胧几分。
“我之座下,只有玄都一人,却是上榜不得!”
元始天尊闻言,面沉如水,玉清仙光明灭,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石之质。
“我阐教门下,广成子、赤精子等十二金仙,皆乃福德真仙,根性深厚,顺天应人,当享逍遥仙道,不入此劫。”
字字如钉,不容置疑。
通天教主猛地睁开眼,眸中似有剑光崩现,将周遭混沌气流都撕裂开细小的真空痕。
他声音如金铁交击,带着压抑的锋锐。
“我截教弟子,无论披毛戴角、湿生卵化,凡入我门墙,皆为求大道超脱!岂有福薄当死之理?此榜,与我截教无缘!”
言毕,身后诛仙四剑虚影铮鸣,煞气冲霄!
“二师弟此言差矣!”元始声音陡然转冷,玉清仙光如寒霜铺开,“天道之下,自有定数!汝截教号称‘万仙来朝’,门徒何止万千?其中多少滥竽充数,多少业力缠身?此等根行浅陋之辈,正该入榜应劫,涤荡因果,为天庭效力,亦是其归宿!岂能因你庇护,便想躲过天命?”
言语如刀,直指截教“有教无类”根基。
“元始!你!”通天须发戟张,不再尊其为师兄,身下蒲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诛仙剑影几乎要凝成实质!
截教万仙,纵有良莠,亦是他通天一脉相承,元始此言,无异于指着他鼻子骂他教徒无方,门下尽是冢中枯骨。
“截教,门人最众。”老子点头,“此榜空缺,当由汝教弟子……补齐。”
轰!
通天脑中仿佛有混沌神雷炸开!
他猛地抬头,望向老子,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化为一片惨白。
眼中滔天的愤怒与不甘,在触及老子毫无波澜的道韵时,如同撞上不周神山的烛火,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绝望的窒息。
补齐?!
说得轻巧!
那是要他亲手将座下无数弟子,推入那断绝仙途、永为神役的深渊!
万仙来朝……万仙来朝竟成了催命符!
“大师兄!这不公……”通天咽喉滚动,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天道不当以少而论多!更不该由根性机缘而定,若上要榜,当一视同仁才是!”
“此乃,天命所归。”
“正是如此!”
老子和元始的回应,断绝了所有可能。
“哈哈哈!”
通天怒极而笑。
“尊二位一声师兄,莫非真以为可以强压本座一头不成!”
话音不落,剑气冲霄,竟冲得紫霄宫震颤。
女娲娘娘见状,暗自叹息。
按理说,通天座下门人最多,补齐神榜也还有余数,圣人不争,了了这一劫数,不是正好!
娘娘想着,看了通天一眼,想要开口,看他脸上怒色,却又咽下言语。
倒是西方二圣相视,心中同时起了主意。
补齐神榜,三清起了争执,正好渔利。
接引不善言语,由准提道人开口。
“即是如此,当由截教补齐!”
此话一出,通天更怒。
“外门成圣,座下无人,也敢口出狂言!”
“非也,天命所归!圣人行事,顺应天道是也!”
准提说完,当即闭目。
通天须发俱张,目光一转。
石壁微光流转,一截枯藤般的物事自混沌中落下,悬于通天身前正是那卷决定无数截教弟子命运的封神榜。
榜文空白处,幽幽闪烁,仿佛无数双饥渴的眼睛。
抬起头,石壁上鸿钧毫无情绪,却如天道枷锁,瞬间压下通天周身沸腾的剑气。
“老师,也作此想么?”
语言苍白无力,紫霄宫内重归凝固般的死寂。
老子依旧垂眸,混沌清气萦绕,仿佛亘古未动。
元始天尊眼帘低垂,玉清仙光重归圆融,无悲无喜。
通天僵坐蒲团,手指微微颤抖,缓缓伸向那卷神榜。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冰寒彻骨、直透元神的劫煞之气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他仿佛看到了金鳌岛上万仙惊惶的面孔,看到了碧游宫前崩塌的道统,看到了自己“有教无类”的理想,被这卷冰冷的榜文,绞得粉碎。
“终是错了么?”
通天喃喃自语,走到神榜面前,迟迟不想动手。
第172章 盘古幡
且说紫霄宫中,六圣争论。
而此时,玄黄岛中,自后土娘娘来后,几人静坐殿前,却不言语。
突然,罗阳睁眼。
“是时候了!”
后土娘娘头顶六道轮回大开,人书灵光大盛。
“血海一脉,入我幽冥,此事还得冥河道友传下法旨!”
冥河点头,“这是小事!只是行事之际,怕是那西方会来叨扰,却是不美!”
后土娘娘微笑。
“就怕他不来!”
听到此话,冥河眨眼,“巫妖余怨,却也正好借此机会了结!”
“该当如此!”
后土娘娘言毕,冥河抬手,于虚空写一符诏,上前奉与后土娘娘。
“血海一脉,还请娘娘多加照拂!”
且说后土娘娘命刑天相柳持了符诏,破开虚空,直入血海,罗阳见了,看向敖丙。
“时机已到,且随为师一行!”
冥河见二人起身,“主人且去,奴家随后就到!”
当下冥河领了杨戬,破开虚空,不知去了何方。
且说玉虚宫中,燃灯与十二金仙齐聚,论道间,整个玉虚宫猛然一震。
罗阳立于空中,身后敖丙随行。
“老师!”
敖丙看向魏巍昆仑,脸色凝重。
目视之下,玉虚宫阙,矗立昆仑之巅,万重紫气垂落如瀑,将宏伟宫门映照得如同天道枢纽,肃穆威严压迫万古。
此刻,宫门之前,却弥漫着足以撕裂紫气的冲天杀伐。
攻打玉虚宫,这在洪荒,可是头一遭!
圣人一怒,怕是玄黄一脉当即尽数化成齑粉。
“怕甚!”罗阳眯起双眼,“重炼神榜,天命再继,左不过死上一回!”
“即是如此,当由弟子打头阵!”
敖丙点头,上前几步,厉声大喝。
“玉虚宫众人,可敢出来一战!”
十二金仙自是大怒,齐齐看向燃灯。
“打上玉虚宫,这玄黄道人,莫不是猪油蒙了心!”
“岂有此理!该当神魂俱灭!”
“副掌教,此战不可退避!”
“灭了此人,方不损我阐教威严!”
“……”
十二金仙,个个义愤填膺,却没有人出宫。
开什么玩笑!
那玄黄道人,举手间就能破除圣人符诏,这出去,怕是一个照面,就会化成齑粉。
燃灯点头,“且随本座前去对敌!”
抬手间,手中小幡一挥,卷起众人,化光直奔宫外。
且说敖丙立于空中,十二道璀璨金虹自宫门内射出,落地化作十二位仙风道骨、气息渊深的金仙!
十二金仙!
广成子手持番天印,赤精子阴阳镜光吞吐,太乙真人拂尘低垂……个个面色凝重,仙光流转,结成玄奥阵势,锁定了两道身影罗阳与敖丙!
随后转出的燃灯手持盘古幡,冷眼相对。
敖丙心惊。
老师算准圣人于紫霄宫中,但却不想,那元始也是运筹为握,间将此宝留于宫中,先天至宝,怕是只要一摇,当即毫无招架之力,立时化成灰烬,直灵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