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鸿不管,西方两圣心里通明。
老子清静无为,门下只有一人,与这神榜自是无缘,而娘娘造人,那神榜中,罗阳等人赫然在列,已是成了定局,而眼下榜上空缺,正好由截教补齐,却是正理。
且那元始有意护持门下,正好借机逼通天签榜,好在大劫中捞些好处。
准提想到妙处,身上菩提神光大放。
“老师即是有言,通天道友,当早签为妙!”
“正是如此!”元始见准提出言,心中暗喜,“师弟须知,大劫一起,若不上榜,万年吞吐化成灰灰,大为不美!”
老子不言,女娲却是黛眉微蹙。
元始师兄,当真霸道,早先就出手对付罗阳,眼下更是拿截教众人性命当要挟呢!
通天七窍生烟,却也知道,眼下怕是争不过的,当下怒喝。
“我截教弟子纵有万千,亦是求道生灵!岂可如猪羊般驱入杀劫,永为神役?!”
“猪羊?”元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讥诮,“湿生卵化,披毛戴角!根性浅薄,福缘寡淡!此等孽障,正该入榜应劫,涤荡污秽,为天庭效力,已是莫大造化!汝强留他们在金鳌岛,才是误其道途,阻其‘超脱’!”
字字如开天斧凿,诛心刺骨!
“元始!你!”
通天须发戟张,周身剑气勃发,身后诛仙剑影发出裂帛般的铮鸣。
接引道人一看,脸上苦色一现,舍利垂落亿万梵唱锁链,混着寂灭佛意,与菩提神光连成一片,堪堪挡住沸腾的诛仙煞气。
“紫霄宫中,道友莫怒!”
“通天道友!”
准提不再留手,声音悲悯如唱挽歌。
“万仙来朝,盛极而衰,此乃天道循环。强逆天数,恐招灭教之祸。何不借此榜,舍小存大,护住你座下那些尚有几分根性的真传?”
言语如蜜,内藏毒针,挑动着截教内部亲疏。
“舍小存大?哈哈哈!”
通天怒极反笑,笑声嘶哑如垂死凶兽,震得紫霄宫颤抖。
“尔等觊觎我截教气运久矣!今日联手,行此卑劣逼迫之事,与凡俗劫匪何异?!我通天立教‘有教无类’,今日若签此榜,便是自毁道心,愧对万仙!纵使形神俱灭,也……”
“也当如何?”
元始的声音陡然拔高,。
“大师兄与女娲师妹念及旧谊,避而不言,已是给你留了颜面!莫要…自误!”
最后二字,杀机凛冽如寒冬朔风,吹熄了通天眼中最后一丝火焰。
通天浑身剧震,目光扫过围坐的五圣。
老子垂眸,头顶太极图,冷漠如天道。
元始手扶如意,混沌气流悬顶,杀意如实质。
接引低眉,梵唱透心,慈悲化枷锁,准提含笑,七彩琉璃蚀神,伪善藏锋刃。
一人,纵有诛仙四剑之利,此刻也如蚍蜉撼树!
冰冷的绝望,如同九幽最深处的寒泉,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不甘与愤怒。
赤红的双目渐渐黯淡,沸腾的剑煞缓缓平息。
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脊梁,挺直的背脊佝偻下去。
“好…好一个天命…好一个…舍小存大…”
声音嘶哑,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元始面无表情,死死盯着通天,大有不签此榜,当下就要动手之意。
通天手中,笔杆非金非玉,似一节枯死的建木枝桠,笔尖流淌着粘稠如血、散发着劫煞死气的墨汁此乃劫运凝毫,落笔即定生死!
通天的手指颤抖着,如同有万钧之重,缓缓抬起。
突然,一股钻心的寒意与庞大的劫煞之力瞬间涌入,让他元神都为之颤栗。
目光穿透紫霄宫壁,望向金鳌岛方向。
万仙来朝的盛景,碧游宫前的欢声笑语,无数弟子求道时眼中的光……一幕幕在眼前破碎。
陡然,通天扭头。
昆仑山巅,钟鸣齐天。
心中一动,顿时仰天长笑。
猛地握紧劫运凝毫,手背青筋暴起!
通天不再犹豫,朝着悬浮于身前的封神榜空白处,重重落笔
笔尖落下,粘稠的血墨在空白处晕开第一点。
轰!
这一点落下,如同开启了某个无可逆转的闸门!
整个紫霄宫猛地一震!
那原本空白的榜文之上,无数细密的金篆神名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烙印,疯狂涌现!
每一个名字浮现的刹那,都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却直透诸天万界的悲鸣!
那是截教弟子被强行绑定劫数、预支死亡的哀嚎!
金鳌岛上空,血云骤聚,劫雷隐现!
万仙心头,同时蒙上陨落阴霾!
圣人目光交汇,看似无悲无喜,唯有元始心中一动,七窍顿时喷青烟。
“好一个罗阳,竟敢趁圣人齐聚紫霄宫,打上昆仑!”
此子不除,何以为圣地!
元始看着通天不紧不慢落笔,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当下心中冷笑。
又能拖到何时!
第179章 焱诀圆满
玉虚宫前。
罗阳长身而立。
身上道蕴如天,但与对面元始相比,卑微如蝼蚁。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元始的那一指。
清光如露,微渺,纯粹。
其落处非是道体,而是存在的概念根基。
清光所映,如同最高天律显化的无之真言。
罗阳周身时空开始“褪色”黑袍边缘如焚尽的纸灰般卷曲剥落,显出其下翻涌的混沌气流。
皮肉筋骨化作晶莹碎末,在清光中分解为最原始的法则丝线。
连那混沌钟也开始扭曲、淡化!
抹除!
这是天道权柄对“存在”本身的终极否决!
混沌钟悲鸣,钟壁的清光侵蚀下片片剥落,星图暗淡如将熄余烬。
罗阳的意志如同坠入绝对零度的深渊,感知、思维、甚至“我”之概念,都在那清光下飞速冰结、粉碎。
“要…没了…!”
罗阳心中,却没有半分惧色。
打上昆仑,遇到圣人,早在他的算计之中。
那深藏于混沌道体最核心的太阴之力,在此刻飞速运转。
而自己的毕生所学,与推演了无数次的焱诀尽数融合,在元始那一指下,如同被投入融炉的一瓢冷水,骤然迸发出超越极限的光热。
不是抵抗,而是借他之手。
蜕变!
“烬…非终…乃…始!”
一个源自鸿蒙混沌的古老道音,在罗阳即将消散的元神核心炸响!
轰!!!
那被清光寸寸抹除的混沌道体,每一粒行将湮灭的法则碎屑,都在此刻燃烧起来!
非是凡火,而是焚尽概念、点燃虚无的混沌道焱!
焱光呈混沌鸡子初开时的淡紫色,微弱却无比坚韧,竟在清光定义“无”的领域内,强行燃烧出一点“有”!
清光如水,紫焱如豆!
那一点由焱诀圆满而燃起的混沌道焱,非但未熄,反而在绝对的“无”中,汲取着元始指尖的清光化为薪柴,焕发出一丝永恒不灭的真意。
一缕余温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焱诀圆满、于寂灭中重燃的终极道蕴。
这缕余温,如同灰烬中潜伏的火星,又似“无”之海洋里诞生的第一个“有”之涟漪,倏然扩散开来。
哀鸣的混沌钟,沾染上这一点混沌道焱的余温,如同被赋予了最后的灵性,恢复到了完整状态,且以超越因果逻辑的诡异角度,竟顺着元始指尖那尚未完全敛去的清光轨迹逆流回溯!
轰!
豆大的紫焰炸开,弥天的道蕴当中,罗阳道体重塑。
“嗯?”
元始看着罗阳现现。
那缕蕴含奇异道蕴的余温,竟有如此威力。
此子必除!
再次抬手,这一指,威力更盛!
罗阳头顶,混沌钟长鸣,如同丧钟。
焱诀终于进化,如果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不,只需要百年,鸿蒙混沌道体必定大成,到时面对元始也是不惧的。
但现在,这一指却是没有余力再接!
“他,该出手了吧!”
罗阳嘴角咧开,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