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猛地扭转过头去，面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不敢再将视线看向这枚【欲丹】。
对此，碧霞真人有些讶异的瞥了他一眼，“不错啊。”
“竟然能够依靠自身，便挣脱开道韵的侵蚀。”
“若论心性坚定，一般的筑基修士似乎都比不上你啊。”
作为碧霞真人口中的「一般筑基」，被作为「炉壁」带上来的四名筑基丹师此刻俱是一脸呆愣的看着那枚洁白的【欲丹】，四人的神态简直就如痴傻了一般。
张志安此刻还没从那种恍若失去自我的惊骇中回过神来，自是无法回应碧霞真人的这般夸赞。
当然，哪怕他听到了，他的心中恐怕也只会是以羞惭为主。
这哪是他自己心志坚定，实乃是【七窍玲珑心】发威，主动帮助其阻断了这外来道韵侵染的影响。
看着张志安对于自己的夸赞不曾有所反应，碧霞真人倒也不感到意外。
她知晓，挣脱归挣脱，但可并不等同于彻底脱离了【欲丹】的影响。
在她看来，张志安此刻表现出这般模样，反而才是正常。
虽说对于张志安能够挣脱【欲丹】的影响有些感到惊讶，但碧霞也只是短暂地瞥了几眼。
她的任务可还没完！
炼制出【欲丹】，不过只是自家师尊-天镜真君当下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碧霞的目光再度望向远处……
忽然，一条好似虚幻的蛇影于天际出现，直冲着碧霞所在的位置而来。
无需多说，这道蛇影正是「欲灵」最后残存的那一小部分。
紧随其后，以天空为画布，一笔划过，好似墨水渲染，「欲灵」的身后天空全然被这「墨水」染成了黑色。
而这笔锋所在的位置，乃是一柄墨色的长剑，正是那柄墨剑阁的传承至宝【墨锋剑】！
一只仿佛是由墨水所化的滔天巨掌从漆黑的天幕中伸出，直接对着「欲灵」抓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面巨大的水镜横空出现在了这只手掌的正前方。
水波涌动，这只墨色手掌竟是直接没入到了这面水镜当中。
“天镜，看在你如今是我们青灵宗掌门的面子上，我已经足够忍让了。”
一道宏大的声音在天空之中响起，“可你若是继续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唉~”天镜真君的身影从那面水镜之中走了出来，“灵虚师兄，你为何还是不明白，执迷不悟的人是你啊。”
“「欲灵」真的不是我们这些元婴修士所能够觊觎的啊。”
“你懂什么！”天空之中的墨水涌动，很快就变化出一张漆黑的面孔。
只是奇怪的是，这张面孔依旧无法看到清晰的五官，“有着作为云海祖师遗宝的【墨锋剑】在手，我岂是你们这般普通的元婴所能相比。”
天镜真君眸光幽深，“可是……”
“灵虚师兄，这样真的值得吗？”
“为了感悟这【墨锋剑】上所蕴含的道则，你如今甚至已经连自己原本的模样都已然忘却了。”
“若是再融入「欲灵」，灵虚师兄，你还会是原本的你吗？”
“水墨之道，重神忘形，其中玄妙又岂是一副皮囊所能束缚。”灵虚真君对此显然很是不屑，“「欲灵」虽出自「梦魇蛇藤」，但其本质亦不过是万千幻想之念。”
“此般念想于一副画卷而言，不过只是增添几分色彩。”
“又何来改我之念！”
这番交谈间，二人皆是未曾停下各自的动作。
灵虚真君真就好似是在天地之上肆意挥墨，风雨雷电诸般天威皆是从其墨锋之下涌现，不断朝着阻路的天镜真君袭去。
无数墨色人影亦是从中涌现，不断试图绕开天镜真君，去追逐那已然飞远的「欲灵」。
天镜真君这边对此自然亦是有所应对。
镜面映照之下，同样的攻击与人影回击而去，让灵虚真君的动作全然化作了无用功。
“天镜，你不要逼我！”
灵虚真君的真身忽然显现，他一把抓起先前一直未曾真正动用的【墨锋剑】，“你不过元婴中期的修为，即便因为有着青灵宗历代元婴道韵加持能够拥有媲美后期修士的战力。”
“但我若是使用【墨锋剑】，你定然招架不住！”
将【墨锋剑】横于自己的胸前，灵虚真君的语气中忽然多出了几分肃杀之意，“你知道的，为了突破化神，我当年便舍弃了一步步践行而出的【真灵之道】，转而去全身心应和【墨锋剑】之中所存在的【水墨之道】。”
“若你再行阻拦，那可就别怪师兄我心狠了。”
“唉~”天镜真君又是一声长叹，他停下了所有阻拦的动作，好似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灵虚师兄，你果真已非是当年的你了。”
灵虚真君闻言对此丝毫不以为意，“不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方才是我辈修士应当有的境界。”
“沉溺于过往，与将希望寄托于未来，皆不过是营营苟且，终难得大道真谛。”
看着天镜真君终于「放弃」了阻拦，灵虚真君原先言语间的肃杀之意瞬间消散。
而在这刹那间，没有了天镜真君的阻拦，灵虚真君的「水墨道兵」已然追至「欲灵」的身前。
不过此刻，「欲灵」也已来到了【欲丹】的近前。
没有丝毫停顿，它直接猛冲钻进了【欲丹】之中。
几乎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灵虚真君与天镜真君相继来到【欲丹】的面前。
“嗯？这似乎是一种我不曾见过的四品丹药？”灵虚真君直接将藏有「欲灵」的【欲丹】一把抓在了手中，语气有些惊奇的说道。
天镜真君叹息着说道，“唉~这本是我担心「欲灵」逃脱，所安排的最后一道布置。”
“此丹名为【欲丹】，乃是我这碧霞徒儿意外研究出来的一种道韵灵丹。”
“以人心欲念为材，褪妄反真，熔炼一处，印证出欲念终末的空虚道韵。”
“有此灵丹，即便「欲灵」逃脱，其定然也无法摆脱这般印证自身终末道韵对其的吸引。”
“而只要其进入其中，便就会成为这枚【欲丹】的一部分，构建出完整的「欲道道韵」，从而将之锁入其中。”
“之后再另寻机会将之解决。”
灵虚真君先是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欲丹】，然后又是看向一旁的碧霞，“只是金丹境界便能炼制出四阶灵丹，你在丹道之上的天资，放眼如今整个南岳修真界都无人能与你相比了啊。”
碧霞真人还未开口，天镜真君便好似与有荣焉一般的说道，“碧霞于丹道之上的天资早已得到璃心祖师的认可，被其称之为我青灵宗建宗以来的炼丹第一人。”
天镜真君口中的璃心祖师便是当初青灵宗负责镇压「欲灵」的化神祖师，乃是青灵宗的二代祖师。
而其亦是自青灵宗建宗以来，丹道最为巅峰之人，乃是一名五阶丹师！
其当初虽然在无需继续镇压「欲灵」之后，便选择云游远去。
但从她愿意舍身留在宗门镇压「欲灵」便能看出，这位祖师对于宗门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
故而，璃心祖师固然远去，她依旧留下了能够联系上自身的法门。
天镜真君在将碧霞收入门下后，当其发现碧霞有着远超常人的丹道天赋，他便果断选择通过这般法门联系上璃心祖师。
希望这位青灵宗丹道第一人，偶尔有暇之时能够指点一番碧霞。
只不过天镜真君还是有些小瞧了碧霞的丹道天赋，她竟是直接让璃心祖师给出了「青灵宗历来丹师天资之最」的评价。
“璃心祖师竟然给出了如此之高的评价吗？”灵虚真君身为青灵宗一员，自然也是知晓璃心祖师于丹道之上的造诣。
不过也就只是简单感慨了一番，灵虚真君的注意力便重新转回了自己手中的这枚【欲丹】之上。
以他对于天镜的了解，他自是不会直接相信其口中的话语。
这家伙，向来最喜欢的就是说一些九真一假的谎话。
对着手中的这枚丹药仔细的研究了一番。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这枚丹药还真就是如同方才天镜真君所介绍的一般，正好利用了其自身「空虚道韵」来使得「欲念」自投罗网。
甚至，因为其自身道韵的补充，这张罗网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的牢固。
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天镜，灵虚真君的视线中似乎还是有着几分不信任。
天镜真君对此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这次说的可全部都是真话……
可就是他的这番态度，反而使得灵虚真君心中的怀疑更甚了几分，‘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只是，偏偏他又不可能放弃这有可能让自己突破到化神境界的「欲灵」。
略一思索过后，灵虚真君忽然举起手中的【墨锋剑】。
刹那间，这柄向来被视作神兵的神剑竟是已然变成了一支毛笔的模样。
又或者说，似乎这才是其真正的模样。
灵虚真君举着这只【墨锋笔】……
下一刻，他竟是直接用其在【欲丹】之上绘画起来。
而随着他一笔笔落下，【欲丹】竟是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有些朦胧的奇异画作！
‘利用【墨锋剑】暂且将这颗所谓的【欲丹】变作一方水墨画界，如此即便天镜在之中埋下了什么暗手，我也完全可以有机会将之隔断。’
‘这也丝毫不影响我对「欲灵」先行进行一番深入研究……’
就在灵虚真君想好自己接下来要如何去做时，他突然竟是「不由自主」的直接跳进了这一方水墨画界。
天镜真君全程看着这一幕，面上丝毫没有露出任何的讶异之色。
显然，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灵虚师兄，我可真就没有算计你的打算。’
‘我所做的……’
‘不过只是，帮灵虚师兄你把你自己布下的这个局给开启而已。’
‘舍弃了自身践行而出的【真灵之道】。’天镜真君不禁莞尔，‘也真亏灵虚师兄能够蒙骗住「自己」相信这般的胡言乱语。’
在灵虚真君进入到这方由【欲丹】转化而来的水墨天地时，喜怒哀乐……种种早已被其忘却的记忆在此刻再度浮现在他的心间。
‘何为真灵？’
忽然，一道让他十分熟悉的声音忽然叩问起灵虚真君的内心。
而对此疑问，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回答道，‘真灵者，当为魂魄之主。’
‘反后天于先天，自得真灵天成。’
‘真灵不灭，与道合真！’
……
随着关于「真灵」的一番论述在灵虚真君的内心之中不断响起，他那原本模糊不清的样貌竟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乃是一副俊秀男儿的形象。
“果然还是失败了。”不知过了许久，灵虚真君的面庞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想要借助外力来拓宽「真灵」的界限，果真还是有些痴心妄想。”
说着，他环顾四周，又是有些感叹的说道，“天镜这家伙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是敢用「欲灵」这东西来触发我的后手。”
“这家伙就不怕一不小心就玩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