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钱地主能够感觉出来,儿子对于那仙缘镇特别向往,想要搬家住到那里去。
这样的想法,当然是被他严厉制止的。
开玩笑,自己家祖祖辈辈的基业都在这里,有那么多的土地要传承,怎么可能说搬就搬。
看样子那个仙人果然不是个好的,居然把自己出色的儿子都给诱惑住了。
不过如果情况只是如此,对钱地主来说,也就是饭后谈资罢了,算不得太严重。
直到前段时间,他听说附近的地主开始降地租了。而且不是只有一个两个降地租,是普遍性地降地租。
钱地主赶忙找相熟的地主朋友打听了消息。
然后他才知道,因为仙人的关系,好多泥腿子都开始往仙山脚下聚拢。
越是离仙山近的地主,手底下的佃农流失越多。
钱地主顿时大惊失色:
这哪儿能成?地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占再多的地,不也得人种了才会有收成?
若是人都跑了,谁去给自己种地?地里总不会自己长出粮食来。
钱地主家的地离仙山倒是不算太近,大多数普通的农民并没有听说过仙山的消息。
毕竟最底层百姓的信息来源是非常匮乏的,他们祖祖辈辈被限制在土地上,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附近的镇子。甚至好多连镇子都没去过。
这种情况下,又哪里去得知仙山的消息呢?
就算偶尔听说过,也很难搞清楚真假。
而且农民天然对离开自己的土地去到外面陌生的世界有着恐惧感。
除非实在走投无路,基本不太可能做出这个选择。
但仙山的影响是层层向外扩散的,既然周围的地主开始降租,钱地主就只能跟着一起降租。
否则,自家的佃农就一定会自发向着地租很便宜的地主那儿聚拢。
那些泥腿子别的时候消息不灵通,在种地这事上却是相当灵活。
钱地主完全能够想到,若是先让他们知晓周围的地降租的事情,该跑掉多少人。
所以他只能捏着鼻子,比照着其他地主的降幅,将地租降到了三成。
降是降了,钱地主心里却是憋着一股闷气:
仙人怎么了?仙人就可以不顾人死活?随便扰乱地租的价格吗?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钱地主也就只敢在心里这么想想了,说是不敢说出来的。
那可是个真神仙,万一自己说坏话被听到了怎么办?
话本里写的都是只要喊一声神仙的名儿,神仙就能知道。
钱地主的这些想法,张大牛当然是不知道的。
他这会儿只是兴奋,今年佃租降了,明年的日子还过得下去。
但其中的缘由到底是什么呢?
他把张大丫喊到窗前:
“大丫,你去找隔壁的夏婶子打听一下,钱地主到底为什么降了租子。夏婶子消息最灵通,说不定她能知道呢。”
“好嘞!”
张大丫出了家门。
夏婶子家不算远,走出去几分钟就到了。
张大丫到的时候,发现这里围着许多人,都是来探听消息的。
“……就是西北面几十里外有个仙人占了座山,听说那里不缺吃喝,钱地主担心我们跑咧!”
“我以前也没把仙人的消息当回事,但既然这地租都降下来了,那还能有假?指定是真的!”
夏婶子在人群的中间唾沫飞溅。
张大丫将她说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心中一动。
等到其他人离开,她却靠了过去:
“夏婶子夏婶子,我想问您一件事儿!”
夏婶子道:“是张家的大丫啊,你想问啥?”
张大丫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想问问仙人的事儿,你知道仙人那儿有没有能治腿伤的药!”
夏婶子眼神中顿时充满了对她的怜惜:
“是为了你爹来问的吧?哎你也是可怜。”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
“仙人有没有伤药我不知道,不过是有人得到过仙人的药。好像是求来的,具体就不清楚了。”
有药就是好消息,张大丫连忙追问:
“那想去仙山该怎么走?”
夏婶子直摇头:
“你想替你爹求药?那可不行。你才多大点,走路上当心被拐了!”
张大丫仍不肯放弃: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才几十里路而已,走两天肯定能到了!”
夏婶子可不敢胡乱再继续说了,生怕这个胆大的姑娘真一个人跑出去:
“不行不行,除非你能找到个成年的汉子陪你一起,否则我是不可能松口的。”
张大丫咬了咬下嘴唇:找个人陪着一起么?
她脑中将认识的人全部想了一遍,发现全都不可行。
毕竟马上就要收稻子了,这种时候不可能会有人有心思陪自己出村。
一走好几天,万一回来晚了错过了抢收,导致自家的粮少收了三五斗怎么办?
但若是等到秋收后,张大丫又有些等不及。
毕竟她想去找仙人求药,除了心疼爹以外,也是心疼娘。没了爹下田,光靠娘收稻哪里收的过来。
她自己倒是能够帮忙,可哪里比得上让爹好全乎呢?还是得想法子在秋收前就让爹好起来才成。
所以得找个家里不需要收粮的人帮忙。
张大丫思来想去,冲向了村尾的方向。
那里住着个书生,虽然不大熟悉,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看了。
第154章 仙丹出售
书生很好说话,张大丫只提了一嘴,他就答应了下来。
甚至都不用再去一次夏婶子那边,书生自己就知道仙山的方向。
就好像他对仙山早有研究,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去一趟看看。
张大丫当然做不出不告而别的事情,那样只会让家里人担心,所以临走前她告了个别。
不过张大丫长了个心眼,没选娘在家的时候,只同父亲一个人告别。
张大牛腿折了下不了床,哪里拦得住女儿跑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家里离开。
可以预见的是,等到张大丫从仙山回来,很有可能会挨一顿打。
那就只能祝到时候的她好运了。
反正此时此刻,张大丫同书生两个人出了村子。
老实说,这其实是她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村子。以她的年纪,过去从不被允许出去乱跑。
不过张大丫天生傻大胆,对外面的世界只有一点点害怕,更多的都是好奇。
要不是胆儿够大,她也不会想着自己跑出去找仙人求药了。
书生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陶正则,一听就是读书人,反正农家是绝对起不来这样的名字。
他是三年前才突然搬到村尾住,建起了一个很大的砖房。
当初建房请了村里的很多村民做帮工,散出去很多工钱。
村民们都收到了好处,再加上对读书人的先天敬畏,因此陶正则在村里的隐形地位还挺高。
大部分时候,他和村民互相之间是井水不犯河水。
偶尔会看到有外头来人进到他的屋子,待不久就离开,村民们也从不探究。
今天张大丫突然来敲自己家的门,老实说陶正则也挺意外的。
他确实对仙山久仰大名,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没能去成,于是便顺势答应了下来。
路上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问题。毕竟是平原地区,自从仙山出现后连流民都少了很多。以至于这一路上竟是风平浪静。
等到了仙缘镇的地界,张大丫都有些精神恍惚:
“这就到了?说好的路上会遇到危险呢?”
两天下来陶正则同她已经混得挺熟了,当即有些好笑:
“没有危险那是好事啊,怎么你还想专门遇上坏人么?”
一边说,他一边用挑剔的眼光看着周围。越看,他越是感到惊奇。
说真的,陶正则也算是去过不少的地方,每一处都有各自的特色,但那些不同大多有迹可循。
但仙缘镇里有许多地方,却如同天马行空,好似浑然不该出现在凡间似的。
比如那田里那些即将收割的庄稼,他就一丁点都认不出来,看起来同寻常的植物完全不同。
无论是那会发光的叶子,还是那原地自转的花朵,叫人忍不住想要凑近了细看。
可惜那田边还有武者在巡逻,俨然守护得很严密的样子,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陶正则忍不住拦了个路过的行人问道:
“打扰了,在下有点好奇那田里究竟种的是什么?”
被拦下的男子热情回答道:
“这个是用仙人赐下的仙种种出来的,具体是什么大家都不清楚咧。”
“仙种?”
“对,你是刚来我们仙缘镇吧,待久了你就知道了,咱这地方可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男子看起来满脸自豪,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仙缘镇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