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蚀界阴影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尤其是李墨白身上那让它本能感到厌恶与威胁的混沌与归墟气息。它停止了汲取，如同活物般“转头”，没有五官，却让两人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注视”。
下一刻，它猛地从那骸骨上脱离，化作一道扭曲的、吞噬光线的暗影箭矢，无声无息地朝着李墨白激射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向内塌陷，仿佛要被其吞噬。
梅吟雪下意识地就要出剑，却被李墨白拦住。
“让我来。”
李墨白并指如剑，指尖一缕灰蒙蒙的归墟剑气凝聚。他没有动用混沌，而是纯粹以终结、湮灭的归墟意境对敌。
“寂灭星尘。”
依旧是那一道不起眼的灰色剑气，迎向了那蚀界暗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当归墟剑气与蚀界暗影接触的刹那，那能吞噬光线的暗影，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了无声的、却直抵神魂层面的尖锐嘶鸣！它的“存在”被归墟剑气从概念层面强行抹除，如同被橡皮擦去，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彻底消失，连那被其吞噬的微小空间都恢复了原状。
原地，只留下一丝极其精纯、却充满死寂与虚无意味的本源能量残留。
李墨白抬手将那丝能量摄入手中，仔细感应，眉头微蹙：“果然麻烦。其本质极高，极具侵蚀同化性，若非掌握与之同层次甚至更高的对立法则，极难彻底清除。”
他看向那具巨大的骸骨，只见被蚀界阴影附着的地方，骨骼已然失去了部分灵性，变得灰败脆弱。
“看来，我们的行程要加快了。”李墨白沉声道，“必须尽快找到时空裂隙，激活宙光宝印。唯有更深刻地理解时空，乃至更高层面的法则，才能应对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强大的蚀界之力。”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片陨星海中隐藏的，不仅仅是时空裂隙，可能还有当年先贤对抗蚀界留下的更多线索，甚至是……通往其他战场或者“万法源海”的路径。
星海征途的第一站，便已触及那笼罩诸天的阴霾。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李墨白牵起梅吟雪的手，混沌流光再起，朝着陨星海那更危险、也更可能蕴含机缘的深处，坚定前行。
陨星海深处，混乱愈甚。
李墨白与梅吟雪驾驭混沌流光，在巨大的星辰残骸间穿梭，如同行走在一座无边无际的立体迷宫。这里的空间褶皱层层叠叠，时而会遇到骤然出现的引力漩涡，或是毫无征兆爆发的能量风暴。即便是以李墨白之能，也不得不放慢速度，谨慎前行。
他们的目标是星图标记中，一处能量反应异常活跃，疑似存在稳定时空裂隙的区域。
飞行中，梅吟雪忽然指向左前方一片由无数金属舰船残骸堆积成的“山脉”：“墨白，你看那里。”
李墨白循声望去，只见那片残骸深处，隐约有规律的灵光闪烁，与周围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混沌神识扫过，他察觉到一股微弱的阵法波动，以及……几道不属于虚空生物的生命气息。
“过去看看。”
两人悄然靠近，落在一根巨大的、断裂的金属桅杆上。向下望去，只见残骸深处的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矗立着几根残缺的石柱，石柱上刻画着早已模糊的符文，构成了一个古老传送阵的基座。而此刻，正有五六名修士，围着传送阵忙碌着，试图将其激活。
这些修士装束奇特，并非大周风格。他们身着紧身的、闪烁着微光的星蓝色法袍，袍子上绣着星辰轨迹的图案，修为多在金丹中期到后期，为首的一名老者，气息沉凝，已达金丹巅峰。他们使用的法器也颇为新颖，多是各种棱镜、罗盘状的东西，散发出柔和但稳定的灵能波动。
“是‘星炬联盟’的人。”梅吟雪传音道，她在白羽剑派的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星炬联盟是一个横跨多个星域的松散商业与情报组织，以探索未知星域、建立航路灯塔闻名，其成员多为各种族的探索者和学者。
此刻，这些星炬联盟的修士似乎遇到了麻烦。传送阵偶尔亮起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极不稳定。为首的老者眉头紧锁，不断调整着手中的一个多面体罗盘。
“艾德温大师，能量通道还是无法稳定！这里的空间参数太混乱了，常规校准方法无效！”一名年轻的女修士焦急地说道。
被称为艾德温的老者叹了口气：“这座远古传送阵损毁严重，而且其构建理念与我们掌握的体系完全不同。看来，想通过它前往‘墟域’的计划要搁置了。”
“墟域？”隐匿在暗处的李墨白心中一动。赵平川提供的星图和信息中，曾模糊提到过“墟域”，据说那里是远古大战的核心区域之一，遗留的宝藏和危险也最多，时空裂隙出现的概率也更高。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230章 归途定策
“吼！”
一声狂暴的嘶吼从残骸深处传来，震得周围的金属碎片簌簌作响。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撞开挡路的残骸，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形似巨蜥，却通体覆盖着暗沉金属鳞甲的生物。它有着三只猩红的复眼，一条长满骨刺的尾巴，口中喷吐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暗紫色吐息。其气息凶悍，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层次！这是陨星海本土孕育的星兽，以吞噬残骸中的金属和能量为生，极具攻击性。
“是‘噬星巨蜥’！快结阵！”艾德温大师脸色大变，急忙喝道。
星炬联盟的修士们反应迅速，立刻背靠背结成圆阵，手中法器绽放光芒，凝聚成一道半球形的星光护盾。
“轰！”
噬星巨蜥的腐蚀吐息狠狠撞在星光护盾上，护盾剧烈摇晃，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那些金丹修士个个脸色发白，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他们的手段似乎更偏向于探索和辅助，正面战斗并非所长。
艾德温大师不断打出道道灵光，加固护盾，同时试图用某种精神波动安抚巨蜥，但毫无效果。噬星巨蜥被激怒了，更加疯狂地撞击着护盾，裂纹开始出现。
“导师！护盾要撑不住了！”年轻女修士惊呼，脸上已无血色。
眼看星光护盾即将破碎，众人就要殒命于兽口之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过。
剑鸣清越，如凤唳九霄！
是梅吟雪！
她见这些探索者并非恶徒，且可能知晓“墟域”信息，便在李墨白默许下出手了。霜华剑出鞘，不再是纯粹的极致冰寒，剑身之上，混沌气流与冰魄剑意交织，化作一道灰白中带着点点星芒的奇异剑光！
“冰魄混沌斩！”
剑光并不浩大，却带着一种冻结万物、复归混沌的可怕意境，精准地斩向噬星巨蜥的头颅！
那噬星巨蜥本能地感到致命威胁，放弃攻击护盾，抬起覆盖着金属鳞甲的巨爪拍向剑光。
“嗤！”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剑光划过，那足以硬抗陨星撞击的金属鳞甲，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切开！紧接着，混沌剑意侵入其体内，疯狂破坏着它的生机结构。巨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冰晶，随后冰晶连同其身躯内部一同坍缩、湮灭，最终化作一小撮冰冷的尘埃，飘散在虚空之中。
一剑，元婴星兽，灰飞烟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星炬联盟的修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那持剑而立、白衣胜雪、清冷如仙的女子，大脑一片空白。金丹期……一剑秒杀元婴星兽？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艾德温大师最先反应过来，他压下心中的惊骇，连忙撤去护盾，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用带着奇异腔调但能听懂的语言说道：“多……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在下星炬联盟探索者，艾德温星语，感激不尽！”
梅吟雪微微颔，收剑入鞘，并未多言，退回到李墨白身边。
李墨白这才显露出身形，看着艾德温，直接问道：“你们刚才提到的‘墟域’，可知具体方位？”
艾德温看到李墨白，心中更是凛然。他完全看不透这个青衫男子的深浅，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渊岳峙、仿佛与宇宙同呼吸的浩瀚气息，远比那白衣女子更加深不可测。他不敢怠慢，恭敬回道：“回前辈，墟域位于陨星海核心地带，坐标飘忽不定，且外围有强大的时空乱流和远古禁制守护，极其危险。我们也是根据一份残缺的古星图，才找到这个疑似通往墟域边缘的传送阵，可惜……”
他无奈地看了看脚下失效的传送阵。
李墨白目光扫过那传送阵基座，混沌神识仔细分析着其结构和能量回路。片刻后，他抬手，指尖混沌之气流转，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在空中勾勒出几个古朴而玄奥的符文，打入了传送阵的几处关键节点。
嗡！
原本黯淡的石柱骤然亮起耀眼的光芒，那些模糊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重新变得清晰。整个传送阵稳定下来，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一个稳定的、旋转着的空间门扉缓缓形成！
艾德温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耗费数日都无法激活的远古阵法，对方竟然随手几下就……修复了？！这是何等恐怖的阵法造诣和对能量的理解？
“前……前辈……”艾德温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墨白淡淡道：“此阵已通，可抵墟域边缘。不过，那边情况未明，你们自行斟酌。”说完，他便要带着梅吟雪踏入传送阵。
就在这时，李墨白眉头猛地一皱，停下了脚步。他留在遥远大周神朝赵平川处的一缕混沌神念，传来了极其紧急的讯息！
水镜幻影在他面前展开，呈现出赵平川焦急的面容：
“李长老！大事不好！就在半个时辰前，与大周神朝毗邻的‘赤阳星域’边缘，出现大规模空间塌缩现象！一整片星域，连同其中的三颗生命行星，在极短时间内被彻底吞噬，化为绝对的死寂虚无！观测到的能量特征……与您描述的‘蚀界’之力，高度吻合！而且，塌缩区域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朝着大周方向蔓延！”
画面中，星图显现，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正在宇宙尺度上，如同瘟疫般扩散。
李墨白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蚀界的触手，竟然已经蔓延到了如此近的距离！而且其吞噬速度，远超预期！
他看了一眼刚刚打开的、通往未知墟域的传送门，又看了一眼水镜中那片正在逼近故乡的黑暗。
抉择，摆在了面前。
是继续深入陨星海，寻找激活宙光宝印、提升实力的机缘？还是立刻回援，守护那片与他因果深厚的土地？
梅吟雪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无需言语，她的选择已然明了。
第231章 星域烽烟起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对着水镜中的赵平川，只说了四个字：“稳住，等我。”
随后，他袖袍一挥，混沌之力汹涌而出，并非踏入传送阵，而是包裹住他与梅吟雪，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极致流光，朝着大周神朝的方向，全速赶回！
星海虽广，故乡有难，岂能不顾？
蚀界之灾，已至门前！
混沌流光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在星空间穿梭，李墨白不惜耗费本源，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归途之中，他并未闲着，而是通过与赵平川维持的神念链接，远程了解情况，并下达指令。
“平川，将观测到的所有空间塌缩数据，包括能量频谱、塌缩速度、波及范围变化，实时传输给我。”李墨白的声音直接在赵平川识海中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李长老！”赵平川立刻回应。此刻，他已在赵家祖地深处，启动了赵家传承万年、能与星辰感应的“观星古镜”，联合大周钦天监以及所有能动用的观测法器，全力监控那片正在蔓延的黑暗。
庞大的数据流通过神念跨越无尽星空，涌入李墨白的意识。他一边赶路，一边以混沌神识急速分析推演。梅吟雪在一旁静静守护，她能感觉到李墨白周身散发出的凝重气息，以及那如同超级算盘般高速运转的神魂波动。
片刻后，李墨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果然如此……这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有‘意志’在背后驱动。蚀界之力在主动吞噬、同化那片星域的物质与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扩张自身的资粮。其核心处，必然存在一个或多个‘侵蚀节点’。”
他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
“第一，传令锋王姬凌霄，调动神朝所有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战舰与高阶修士，组成第一道防线，在塌缩区域外围布防。无需接敌，只负责警戒、疏散边缘星球生灵，并记录蚀界扩张的一切细节。”
“第二，令渊王姬玄微，动用所有情报网络，严密监控大周内部及周边星域，排查任何可能与蚀界相关的异常现象或内奸，防止内外勾结。”
“第三，告知灵王、墨王，集合所有阵法师、炼器师、符文师，以神都为基，参照我留下的‘混沌归源阵图’，开始构建覆盖整个大周星域的终极防御大阵雏形！资源由八姓世家统一调配，赵平川总领。”
“第四，通知星炬联盟的艾德温大师，若他们愿意，可携带关于蚀界和墟域的一切知识前来大周，我们将提供庇护，并共同应对此劫。”
李墨白的指令清晰明确，通过赵平川，瞬间传遍整个大周权力核心。没有人质疑，在绝对的力量和眼前的存亡危机下，整个大周神朝及其附属势力，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运转。
数日后，大周神朝边境，赤阳星域残骸边缘。
曾经的赤阳星域，拥有三颗生机勃勃的生命行星和数十个资源丰富的矿物星球，如今已彻底化为一片直径超过数光年的绝对黑暗领域。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空洞”与“死寂”。偶尔有来不及逃逸的星辰碎片被那黑暗的边缘触及，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墨白与梅吟雪的身影出现在防线的最前沿。这里，由锋王姬凌霄亲自坐镇，数百艘狰狞的战舰排成战斗阵型，无数修士凌空而立，神情肃穆地看着远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前辈！”姬凌霄见到李墨白，立刻上前行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塌缩速度比昨天又加快了百分之三！照此趋势，最多三个月，就会触及我大周的第一个边境哨站星球！”
李墨白点了点头，目光穿透虚空，直视那片黑暗。他的混沌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延伸进去。
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无数星辰、无数生灵在最终湮灭时发出的、被拉长扭曲的无声哀嚎。感受到了那种企图将一切“存在”都拖入“虚无”的冰冷意志。与在陨星海遇到的那一丝“孢子”不同，这里的蚀界之力，如同汹涌的潮水，磅礴而恐怖。
“哼！”
李墨白冷哼一声，归墟意境自然流转，将那试图沿着神识侵蚀过来的虚无意志斩断、湮灭。
“寻常攻击，对其无效。”李墨白得出结论，“物理打击、能量轰击，都会被其吞噬，反而成为其养料。唯有蕴含至高法则的力量，才能对其造成实质伤害。”
他看向梅吟雪：“吟雪，你的冰魄混沌剑意，本质极高，可伤其根本，但需谨守心神，莫被其虚无意志侵蚀。”
梅吟雪凝重颔首，霜华剑已在手，剑身之上灰白星芒流转，严阵以待。
李墨白又对姬凌霄道：“让你的人后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黑暗区域万里之内，更不得擅自攻击。”
“是！”
待防线后撤，李墨白踏前一步，独自面对那无垠的黑暗。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混沌本源之气浮现，开始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