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宝印，不再仅仅是将其当作回溯的工具，而是尝试去理解、去沟通那蕴含其中的时光与变化的法则。
刹那间，他眼前景象变幻！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岁月如流水般奔腾不休，河中倒映着光怪陆离的碎片。
有上古先民祭祀蚕丛的画面，有古虫渊万虫厮杀的惨烈景象，甚至还有赵平川在悬丝遗冢中挣扎、最终被一道黑暗漩涡吞噬的模糊片段！
景象一闪而逝，却让李墨白神识剧震，头痛欲裂，连忙退出那种状态。
“呼……看来修为还不够，强行窥探时光之秘，反噬太大。”
他喘息着，心中却更加确定，宙光宝印的神妙，远不止于此。
第66章 剑心初成，明镜止水
身体稍有好转后，李墨白开始在流云峰内巡视。
作为代理峰主，他需要熟悉此地的一切。自然而然地，他来到了那处终年环绕剑罡风暴的禁地千秋剑冢。
这里是历代陨落弟子佩剑归葬之地，也是流云峰剑罡的源头。
无数长剑倒插在地，经受风煞洗礼，发出呜呜的悲鸣，寻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李墨白运转功法，紫金玉光护体，缓步走入剑冢外围。凌厉的剑罡刮在他身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却难以破开他的防御。
他漫步其间，感受着那些残剑中残留的各式剑意和不甘的执念。
忽然，他心有所感，停在了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残破的古剑前。
这柄剑的剑柄纹路，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上去。
嗡！
指尖触及的刹那，他体内的龙蛊毒煞和古渊孽力竟然微微躁动起来！
而那柄古剑也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吟，剑身闪过一丝极其黯淡的、与古虫渊气息同源的黑光！
“这是……”
李墨白目光一凝，仔细探查。
他发现，这柄剑的剑柄深处，竟然镶嵌着一小块微小的、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黑色碎片！这碎片的气息，与他吸收的古渊之力同出一源！
“噬心铁，原来如此！”
李墨白瞬间明白了赵青崖当年是如何暗中做手脚的。
赵家并非后来才加入噬心铁，而是早就发现了剑冢中某些古剑残留着这种来自古虫渊的奇异金属碎片。
赵青崖借此研究，并大规模仿制了噬心铁，暗中加入弟子佩剑中，从而掌控了白羽剑派的大量弟子，掀起内乱。
这剑冢，这流云峰，甚至整个白羽剑派，与那古虫渊的牵扯，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深夜时分，峰主大殿。
李墨白正在翻阅流云峰历代峰主的笔记卷宗，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古虫渊、噬心铁乃至赵平川的线索。
忽然，他怀中的一枚特殊传讯符微微震动是杨业品发来的密讯。
“大师兄！我和安生按你的吩咐，一直在暗中留意宗内外关于悬丝遗冢的传闻和异常动向。最近鬼市里关于遗冢的信物和地图流传突然变多了，价格炒得极高！而且，我们发现有几个原本依附赵家的小家族，最近人员调动频繁，似乎在暗中筹集物资，目的地……疑似指向悬丝遗冢所在的‘迷雾沼泽’！”
李墨白眼中精光一闪。
赵平川果然开始行动了，他集齐了三块信物，这是要准备开启遗冢了。
那些小家族，恐怕就是赵家残留的势力，或者也被赵平川以某种方式控制住了。
“继续监视，但切勿靠近迷雾沼泽，更不要与那些人发生冲突，随时向我汇报。”
李墨白回复道。
看来，他的静养时间不多了。
悬丝遗冢这个风暴中心，他迟早要被卷进去。必须在前往之前，尽可能多地提升实力，并弄清楚赵平川的真正目的和遗冢的危险所在。
他看向窗外笼罩在剑罡风暴中的流云峰，目光深邃。
这座山峰，隐藏的秘密似乎一点也不少。
或许，在这里，他不仅能养好伤，还能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能帮助他在未来风暴中活下去的筹码。
体内的力量依旧在冲突，但却在冲突中缓慢而坚定地融合、蜕变。一种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天人道基，龙蛊毒煞与光阴之力的全新力量，正在他体内悄然孕育。
…………
第四峰，流云峰，千秋剑冢。
李墨白静立于万剑之中，周身气息圆融内敛，那因龙蛊之力带来的躁动和冲突，在止水剑心成就的刹那，竟被暂时抚平，化为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洞察。
他仿佛与整个剑冢的悲鸣、执念、乃至流淌的时光融为了一体。
借助宙光宝印之力，他的神识逆流光阴长河，与无数历代剑阁长老的剑意烙印交锋。
那并非真实的战斗，却比真实更加凶险，是意志、技巧、剑道理解的极致碰撞。
千百次的“死亡”，千百次的领悟。
李墨白见识过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体会过细雨连绵般的缠斗，领略过诡异刁钻的奇剑，也感受过重剑无锋的大巧不工。
最终，万般剑技，皆化心中一点，心如明镜，心如止水。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洞悉一切的平静。他并指如剑，虚空一划，仿佛斩断了某种枷锁，朗声吟道：
“剑匣龙吟淬霜魄，十年磨刃未逢敌。
忽窥秋水映千壑，方觉至道存无隙。
星崩河倾皆可测，蝇羽蚊毫尽堪析。
一点寒芒先罡至，九霄雷寂云破隙。”
诗成，剑意冲霄！
嗡！！！
整个千秋剑冢，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倒插在地的万千古剑，无论残破与否，无论品阶高低，在此刻齐齐发出惊天动地的嗡鸣！它们挣脱大地，悬浮而起，剑尖朝向李墨白，如同朝拜剑中君王！
璀璨的剑光汇聚成一道洪流，直冲云霄，将流云峰终年不散的剑罡风暴都短暂驱散！
浩荡的剑意弥漫整个白羽剑派，让所有弟子腰间的佩剑都随之轻颤！
天现异象，万剑齐鸣！
“这是……剑心成就之兆？！”
“是从流云峰剑冢传来的！”
“是李师兄！定是李师兄！”
整个宗门瞬间轰动！
无数道目光震惊地投向第四峰。
承天峰上，云无尘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好！好！好！竟是万剑齐鸣！此等剑心，千古罕见！墨白此子，真乃天佑我白羽一脉！”
金匮峰中，梅吟雪感受到那冲霄剑意和万剑朝拜的景象，先是一愣，随即绝美的容颜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身影一闪，便已朝着流云峰飞去。
剑冢内，李墨白感受着那万千剑意的共鸣与朝拜，心中古井无波。
止水剑心运转，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柄剑的情绪，它们的喜悦、不甘、骄傲、遗憾……
然而，就在这剑心通明，与万剑共鸣达到顶点的刹那
异变再生！
第67章 上古战场
那柄最初引起他注意的、镶嵌着古渊碎片的残破古剑，猛地爆发出滔天的黑红色光芒！一股远比龙蛊怨毒千万倍、苍凉古老亿万倍的恐怖意志，顺着李墨白的剑心感应与宙光宝印残留的时光涟漪，悍然冲入了他的识海，并透过他的剑心，反向席卷了整个剑冢，甚至向着宗门扩散！
“呃啊！”
李墨白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只觉得无数混乱、血腥、疯狂的画面强行塞入脑海！
不仅仅是他在“看”，所有感受到万剑齐鸣、将神识投向剑冢的修士，都在这一刻，被迫“看”到了那源自上古的恐怖景象：
天地崩裂，日月无光！
苍穹之上，是体型庞大如山脉、形态狰狞可怖的太古巨虫，它们口器开合便能吞噬山岳，足肢挥动便能撕裂虚空！
与之搏杀的，是御剑飞行、神通广大的上古仙人，剑光纵横万里，却不断有仙血如雨般洒落大地，残肢断臂如同陨石般砸落！
大地满目疮痍，无数修士前仆后继，以自身血肉魂魄为祭，布下了一座覆盖万里的惊天大阵！
光芒闪耀中，一头最为恐怖、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虫。
其形态轮廓，竟与那龙蛊有着几分相似，却庞大、狰狞、邪恶了千万倍！
然而就是这样一头强大的虫妖，竟被强行拉扯着，拖向大地深处，它发出令星辰坠落的嘶鸣，疯狂挣扎。
就在封印即将完成的最后关头，一位身披玄甲、气势惊天动地的上古剑修，手持一柄宛若山岳的黑色巨剑，发出一声决绝的怒吼，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永恒的黑色流光，猛地将那巨剑钉穿了巨虫的一只主足，将其死死定在大地深处！
然而，那巨虫临死反扑，一根断裂的狰狞足肢也猛地刺穿了玄甲剑修的胸膛，将他撕扯得粉碎！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柄插入大地、钉死巨虫的黑色巨剑上！
剑锷处，赫然镶嵌着一块巨大无比的、仿佛还在微微跳动的、暗红色的虫心结晶。
无尽的怨毒、疯狂、嗜血的意志从这块心脏碎片中散发出来，污染着周围的一切。
正是这块来自太古巨虫的心脏碎片，历经无尽岁月，其气息逸散演化，才逐渐形成了后来所谓的“噬心铁”矿脉。
赵青崖发现的、引以为傲的、用来控制弟子的噬心铁，不过是这块恐怖源头微不足道的衍生物。
赵家自以为掌控了力量，实则从一开始，就是被这块虫心结晶的意志潜移默化影响、利用的傀儡！
“噗！”
无数修为稍低的弟子被这恐怖的上古画面和那怨毒意志冲击，当场吐血昏迷！
就连许多长老也面色发白，心神剧震！
“不好！”
云无尘和风无涯脸色剧变，瞬间出现在剑冢上空！
“是噬心铁的源头！上古魔念苏醒！联手镇压！”
云无尘大喝，鹤唳清霄剑爆发出万丈光华，化作一道纯净剑幕，笼罩向那柄散发黑红光芒的古剑！
风无涯的无相剑意化为万千符，融入剑幕之中，加固封印，隔绝那魔念的扩散！
两位金丹强者全力出手，才勉强将那恐怖的上古魔念暂时压制回那柄古剑之中，黑红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万剑的悲鸣也缓缓平息。
但整个白羽剑派，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上古的惨烈和真相所震撼，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原来，白羽剑派脚下，竟然镇压着如此恐怖的存在。而赵家的野心和悲剧，竟然源自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