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模糊不清、仿佛由无数蠕动的蚕虫组成的巨大虚影,出现在遗冢上空,发出沙哑而贪婪的低语:
“成熟……的……果实……该……采摘了……”
下一刻,一只由无数细小蛊虫组成的巨大幽绿手掌,猛地探入遗冢之中!
遗冢内,刚刚还在得意的悬丝真人猛然色变,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不!蛊神……蚕丛大人!饶命……”
话音未落,那绿色巨手已然抓住半人半虫的他,猛地将其从遗冢深处抓了出来。
悬丝真人在那巨手中疯狂挣扎,却如同婴儿般无力。
“原来……我参悟的《九死神功》……脱胎于您的遗蜕……我……我只是您培育的……资粮……”
悬丝真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蛊神蚕丛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嘲笑,另一只手指猛地刺入悬丝真人的丹田!
“啊!”
悬丝真人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只见一枚金光灿灿、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金茧被硬生生挖了出来。
金茧离体,悬丝真人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身体迅速干瘪枯萎,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他算计一生,以他人为资粮,最终自己也沦为了更大存在的食物!
就在蛊神蚕丛要将那金茧吞下之时
咻!
一道仿佛能洞穿虚空、霸道无匹的赤色枪芒,如同流星般从天边疾射而至!
枪芒之上,缠绕着镇压六合的恐怖意志和磅礴气血!
轰!
枪芒精准地轰击在蛊神蚕丛的虚影之上,将其震得一阵模糊晃动,抓住金茧的动作也为之一滞,差点脱手。
“镇南侯府,六合神枪?!”
蛊神蚕丛的虚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冷哼,“哼!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他似乎对那杆大枪极为忌惮,不敢久留,转身便裹挟着金茧和奄奄一息的悬丝真人,瞬间化作一道幽绿流光,消失在天际。
那杆赤色大枪在空中盘旋一周,仿佛确认了什么,也随之化作流光遁去,消失不见。
天地间那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
留下废墟般的遗冢入口和一群劫后余生、目瞪口呆、仿佛做了一场荒诞噩梦的修士们。
梅吟雪怔怔地望着天空,泪痕未干,心中却因为那杆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大枪,以及“镇南侯府”四个字,掀起了新的波澜。
而此刻,被封印在金色茧蛹中的李墨白,也因外界的惊天变故和那杆大枪的出现,暂时保住了一命,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与缓慢的对抗之中。
蛊神蚕丛的恐怖气息刚刚散去,遗冢内一片狼藉,血池干涸,祭坛崩裂,只剩下残存的蛊虫在作响,以及那个被金色茧丝包裹、陷入沉寂的李墨白。
当大战尘埃落定,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废墟上。
正是赵平川。
只见他目光扫过现场,对那惨烈的景象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原本金茧悬浮的地方。
那里,散落着几枚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玉简和一本以某种虫皮鞣制成的古老书册那是悬丝真人来不及带走或毁掉的功法手稿和心得体会。
赵平川拾起那本虫皮书册,快速翻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金茧功》……《九死神功》残篇改良?哼,悬丝老鬼,真是利令智昏。竟敢将蛊神遗蜕所化的金茧直接炼成本命法器,妄图窃取神力……殊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圈养的蛊畜,果实成熟之日,便是被采摘之时。”
他早已通过古籍和蛛丝马迹,猜测到蛊神蚕丛可能并未真正消亡,那金茧隐患极大。
因此,他虽也追寻不死秘法,却另辟蹊径,打算依靠自身的力量,结合《九死神功》的原理,培育一个完全属于自己、不受任何外力制约的“金茧”。虽然过程更加艰难漫长,但胜在稳妥,绝不会为他人做嫁衣。
收起功法手稿,赵平川正欲离开,目光却落在了那个被茧丝包裹的李墨白身上。
“嗯?这小子居然没死?还被悬丝老鬼的本源茧丝封印了?”
赵平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探究,“倒是块好材料,带回去或许有用……”
他伸出手,准备将那金色茧蛹一并带走。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气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袭来!
剑气如飞雪,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直指其后心要害!
第84章 你这《九死神功》有问题啊
赵平川脸色微变,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前飘出数丈,险险避开这一剑,霍然转身。
只见入口处,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悄然独立,手持细长如柳叶的「飞雪」剑,面罩寒霜,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悲伤、以及被欺骗的愤怒!正是苏清霜!
“平川……果然是你……”
面对曾经的道侣,苏清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没死……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
赵平川看到苏清霜,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但也仅此而已。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清霜……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当你死了?”
苏清霜仿佛被这句话刺痛,眼中的悲伤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我为你伤心了这么多年!暗中查了这么多年!只想为你讨个公道!结果你却一直活着,躲在一旁看戏?赵平川!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假死?!为什么连我都要瞒着?!”
她因爱生恨,【无声无影】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漫天飘零的雪花剑影,疯狂地攻向赵平川!
每一剑都蕴含着金丹初期的强大力量和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愤!
赵平川并未还手,只是以诡异的身法不断闪避,如同风中飘絮,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苏清霜的凌厉攻势。
他的真实修为,显然远不止表现出来的程度。
“清霜,有些事情,不知道对你更好。”
赵平川一边闪避,一边叹息道,“我的事,与你无关,与苏家也无关。收起你的剑,离开这里。”
“与我无关?哈哈哈!”
苏清霜凄然大笑,剑势更加疯狂,“今日你若不说清楚,我便与你做个了断!”
她剑气一扫,故意偏转几分,并非攻向赵平川,而是斩向了包裹着李墨白的金色茧蛹!嗤啦一声,坚韧的茧丝被斩开一道大口子!
她此举一是为了救人,二也是借此发泄对赵平川的不满,逼他表态。
赵平川看到苏清霜斩开茧丝,眉头微皱,却并未阻止。他深深看了苏清霜一眼,眼神复杂难明:“罢了……你我就此别过。”
说完,他不再纠缠,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清霜没有去追,只是拄着剑,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数百年的执念与怨恨,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宣泄,又似乎变得更加空洞。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那被斩开的茧蛹旁。
茧蛹内,李墨白因茧丝封印被破开一部分,意识逐渐复苏,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面冷如霜、眼角却带着泪痕的苏清霜。
“苏长老?”
李墨白有些虚弱地开口,挣扎着从茧蛹中脱身。
他注意到身旁散落的几枚玉简,下意识地将其收入怀里,其中便包含了悬丝真人留下的《九死神功》较为完整的版本。
苏清霜迅速恢复了平日冷傲的模样,淡淡道:“能走吗?此地不宜久留。”
李墨白点点头,虽然虚弱,但行动无碍。
苏清霜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李墨白紧随其后。
白羽剑派,承天峰大殿。
安全返回宗门后,苏清霜直接前往承天峰,将自己在遗冢深处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赵平川未死且实力深不可测的消息,告知了掌门云无尘和传功长老风无涯。
大殿内一片寂静。
云无尘和风无涯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震惊。
“赵平川……果然还活着……”
风无涯喃喃道,“他假死脱身,潜入遗冢,取走功法,却对宗门并无恶意……他究竟想干什么?”
云无尘目光深邃:“他所图定然极大。当年宗门内乱,赵家崛起,恐怕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如今他取走悬丝真人的功法,恐怕是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或许,与那蛊神,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有关。”
苏清霜冷声道:“不管他想做什么,他欺骗了所有人,包括我。此事,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李墨白在一旁沉默不语,心中却波澜起伏。
赵平川未死、蛊神现身、镇南侯府的神秘枪影、以及怀中这份烫手的《九死神功》……无数的线索交织在一起,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地卷入了漩涡中心。
苏清霜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云无尘和风无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赵平川未死,其实力甚至可能远超预期,且显然在谋划着一个极大的阴谋,这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大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赵平川……好深的心机,好大的图谋!”
云无尘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锐利,“他从三百年前便开始布局,隐于幕后,搅动风云。如今现身取走《金茧功》,其志绝非寻常。”
风无涯眉头紧锁:“结合蛊神蚕丛现身,以及那镇南侯府的神秘枪影……恐怕南域,乃至大周,都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动荡。我白羽剑派身处漩涡中心,必须早做打算。”
苏清霜面若寒霜,语气坚定:“无论他想做什么,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墨白,“此次若非李师侄牵制住悬丝真人,我等恐怕难以生还。他也从遗冢中带回了一些东西。”
李墨白会意,将从茧蛹旁得到的几枚玉简取出,呈了上去:“掌门,师叔,这是在祭坛附近发现的,似乎是悬丝真人所留。”
云无尘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片刻后,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果然是《金茧功》和《九死神功》的相关记述……虽非全本,但价值极大,也极其危险。尤其是这《九死神功》,看似是绝处逢生的无上秘法,实则隐患无穷,与那蛊神牵扯过深。”
他看向李墨白,眼神严肃:“墨白,此功法邪异非常,你切不可再继续修炼这门功法了,以免步了悬丝真人的后尘。”
第85章 第七峰的异动
李墨白恭敬道:“弟子明白。”
他心中自有计较,这功法他当然不会主修,但其中关于“假死”、“生机转换”的一些原理,或许能与他的宙光宝印相互印证,甚至找到更好的利用方式。
“此事需绝对保密。”
云无尘将玉简收起,“清霜,你归来之事,以及赵平川的消息,暂不外传,以免引起恐慌。墨白,你此次立下大功,又受惊不小,先回流云峰好生休养。宗门会加大力度调查赵平川和镇南侯府的动向。”
“是。”
李墨白和苏清霜齐声应道。
第四峰,流云峰,密室。
李墨白回到流云峰,立刻开始闭关。
此次悬丝遗冢之行,虽然险死还生,但收获也是巨大。
首先便是那几枚玉简,他并未完全交出,而是自己暗中留下了一份拓印。
李墨白仔细研读《九死神功》的残篇,重点关注其中关于“濒死状态下的生机激发与转换”、“魂魄稳固与转移”的玄妙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