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的法器,血蛊真人都拿不得,尔等真是狗胆包天!取死有道!”
意识到这一点的重溟面色微冷,至今为止,除却他主动相送,还没有一人能贪昧他的法器不付出代价。
“灵河倒卷,万宝归元!”
霎时间,异变再起!
那些原本在围攻下灵光黯淡,挣扎求存的七彩龙鱼,齐齐一震!一道璀璨夺目的七彩光华自它们核心处轰然爆发!
被坚韧蛛网死死缠住的戳目珠化作了一轮微缩的烈日,坚韧蛛网竟被直接烧融,脱困的龙鱼“身躯”一抖,分化出数十道细若游丝的毫光,如同暴雨梨花,向着周围所有试图靠近的修士,尤其是他们的双目,激射而去。
“啊!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
凄厉的惨嚎此起彼伏,凡被赤红光线射中者,无论修为高低,双目瞬间焦黑一片,痛苦地满地打滚。
类似的场景,在城中各处同时上演!
风刃、毒火、寒冰、金光、魂啸、吞噬……各种原本属于不同法宝的特有威能,纷纷绽放。
“逃!快逃啊!”
“这些法器是活的!是陷阱!”
“可恶,我不想死!”
原本以为是一场“天降横财”的南蜀修士们,惊恐地发现,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无主的宝贝,而是一群随时可以取走他们性命的恶鬼。
不过他还是出手得还是太晚了,依旧有部分法器被蛊修们捕获。
重溟心中颇有些无奈,令法器脱离自己的视线,就必然要承担一定的后果,好在被夺走的法器皆是他手中较为下乘的存在,全都为二十重禁制以下的法器,且这些法器经由他手点化,哪怕被旁人夺走,依旧与他存在联系,将来还有追回的机会。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金蜈真人,进入道藏。
法宝元灵们的一波爆发,硬生生打杀了数十名贪欲炽盛的修士,余下即便侥幸脱得性命,亦是不敢再上前。
重溟见状,目光重新落回监察府方向,由于一众龙鱼在金蜈城内大肆破坏蛊柱,不到片刻的功夫,金蜈真人的气息已然跌落至同枢华真人相近,甚至隐隐略逊半筹的地步,且这种“跌落”并非静止,仍在继续,因为他自身的金丹本源,已在先前枢华那无处不在的“戮金剑意”侵蚀下,受了不轻的创伤。
此消彼长!
枢华真人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神色。
周身那始终凝练的灰黑色剑意愈发纯粹,他缓缓抬起手中剑丸所化的长剑,此乃剑修们性命交修之物,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剑身之上,那抹灰暗的“戮金”之意,如同活物般尽数收敛,尽数归于剑尖那一点微小的黑暗之中。
整个“画地为牢”的空间内,空气发出玉珠落盘的脆响。
“剑下……”
金蜈真人张了张嘴,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下一秒。
“啵。”
丹田处,那点灰暗的丝线微微一颤,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紧接着,他动作彻底定格,整个人,从眉心到丹田,再到四肢百骸,由内而外,化作了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暗金色尘埃。
南蜀五大金丹真人之一,监察司司长,西方庚金阵眼镇守者
金蜈真人,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与此同时,监察府亦在这一剑下彻底坍塌成废墟。
目睹全过程的重溟下意识仰头望去,覆盖整个南蜀的五彩毒障剧烈翻滚起来,本代表西方庚金阵眼的白色光芒彻底熄灭,其余四方阵眼的青、赤、黄、黑四色光芒明暗急闪,庞大的阵法网络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与漏洞。
“走!”
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弦歌身侧,大声喝道。
枢华真人剑光一敛,那柄古朴长剑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他丝毫不敢耽误,同岑九皋一起,来到弦歌另一侧。
无需催促,弦歌早已严阵以待。
清冷的容颜上此刻满是肃穆,将那枚鸽卵大小的遁天神梭往外一抛,梭身之上,那些银色星光纹路疯狂流转明灭,梭子两端的奇异黑点飞速扩张,不断向内塌陷,霎时间,以四人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遁天神梭光芒大放,暗蓝色的梭身变得近乎透明,一道高约丈许、宽约五尺的灰蓝色裂缝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道已成,但极不稳定,只能维持三息!速进!”弦歌急声道。
“唰!”
就在四人身影尽数没入其中的刹那,裂缝猛地向内一缩,此方天地再一次恢复平静。
约莫半炷香过后。
一道人影倏地出现出现在金蜈城上空,来人留着五绺长须,脚踩虚空,身穿三足鳖法衣,随风微微飘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意。
正是南蜀国师巫嵩。
“咳......”
忽然,巫嵩以手掩口,极其轻微地咳了一声,眉头下意识一皱。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狼藉的金蜈城以及一众在他不留意泄露出的威压下瑟瑟发抖的修士,身形一转,消失不见。
......
另一边,重溟一行人。
东海女修弦歌不断利用手中神梭进行空间挪移,手中动作丝毫不敢停顿,此时四人距离金蜈城已有万里距离,算是暂时脱离险境。
“弦歌道友。”
重溟叫住弦歌,递过一只朱红色的葫芦。
后者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打开葫盖,霎时一股磅礴的灵机喷涌而出,她感谢地看了一眼,就地盘膝恢复法力。这葫芦正是当初重溟在四时谷中所用的那一只,里面的灵脉已经恢复小半。
“诸位道友,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北蜀的修士已经攻进来了。”
重溟遥望远方,隐约窥见此方天地灵机的异变。
......
第157章 甘之如饴,直面大真人
修士之间的战斗,很轻易地便能引起一方天地的灵机躁动,此处已经是南蜀国外围,说明北蜀的修士已经察觉到大阵异常打进来了,孙果的通知极为到位。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前往与孙道友汇合吧。”
四人皆是面露喜色,待弦歌调息结束后,岑九皋抚须提议道。
“而今南蜀修士自顾不暇,暂时顾不上金蜈城之事,贫道却是觉得可以暂且不用神梭,我等驭气而行,一面赶路,一面调息恢复,以备不测。”
重溟说道,金蜈城一战,除却压阵的岑九皋法力消耗较少,其余三人都不在最佳状态。
“还是重溟道友考虑周全,而今北蜀修士方进入没多久,两边真人级数的战力还未彻底下场,仍非道藏开启的最佳时机,还是让他们多斗一会儿吧。”
岑九皋眸中划过一丝赞色。
枢华真人闭目调息,周身剑气内敛如古井无波,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弦歌亦是默默点头。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耽搁。各自收敛气息驾驭遁光而行,继续往道藏所在的地方赶去,他们都是道行精深之辈,哪怕是正常赶路,速度亦是快得惊人,身形在荒凉的山峦叠嶂中几个闪烁,便以远去数十里。
约莫半个时辰后。
众人按下遁光,一道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从斜上方弹射而出,在空中灵活折转数下,倏忽间便落在众人前方一块约莫丈许高、形容古怪的漆黑奇石尖端。
金光敛去,现出一个毛脸雷公嘴,身穿黄色短褂的矮小身影,正是孙果。
“你们可算来了!让俺老孙一阵好等。”
“孙道友辛苦了。”
岑九皋笑呵呵地说道,目光却已从孙果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脚下那块怪石上,眼底悄然闪过一抹探究。
他上前几步,仔细扫过石头上的每一寸纹理,脸上逐渐浮现出惊叹之色:
“这便是天工道藏的入口?老夫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法力气息,亦无丝毫人为雕琢或阵法痕迹,上古天工府的道统果然深不可测。”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这块看似平平无奇的怪石之上,历经波折,他们终于是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可要现在开启道藏?”
枢华真人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众人,问道。
重溟微微颔首:“方才路上的经过一座城镇时,贫道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如无意外,当是北蜀国的金丹真人率众杀入,正与南蜀修士交锋,有他帮忙吸引注意力,此刻正是打开道藏的最好时机。”
“善。”
闻言,众人不再犹豫,取出天工令,法力注入其中。
起初并无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令牌只是清光微绽,发出愈发清晰的清鸣,发出玉石轻击的悦耳鸣响,彼此呼应,形成奇妙共鸣。
当共鸣声触及石身,仿佛水滴落入古井般,一声沉闷宛如上古神魔心脏搏动般的巨响,在众人心头,不,是在这片盆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轰然炸开。
所有人皆是面色凝重,枢华与岑九皋更是将神识铺展至最大,身形紧绷。
光滑如镜般的黑色岩面,无数道反复、玄奥的黄色纹路,如沉睡的大地血脉被骤然唤醒,黑色岩面迅速转化,泛起如陈年象牙一般的温润之色,质地变得宛如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或者内壁。
“钧天厚土魔神柱。”
重溟目光一下子变得深沉无比,身形下意识后撤一步,与身旁抓耳挠腮的孙果靠得更近了一些。
岑九皋默默收起脸上的笑容,满是肃穆,女修弦歌下意识捏紧手中的遁天神梭,一脸戒备地看向其他人,唯有枢华真人面色始终不变,似乎早已预料到眼前一幕。
众人前番费尽周折,合作无间,斩金蜈真人破五毒阵,合纵连横北蜀修士攻打南蜀,却又默契无比地未曾提及进入道藏后的事情。
哪怕是最后来的岑九皋,从众人的态度中察觉出异样后依然主动维持着诡异的默契,一切的隐忍与配合,都建立在“开启道藏”这个共同且紧迫的目标之上,在那之后,在成就大道的诱惑与威胁面前,同伴亦可为敌,盟友转眼成阻,再无情面可言。
“诸位道友,此番地脉天象,恐怕已惊动了方圆千里内的不少道友。”重溟抬起头,打破沉默,“我等费尽心思才开启的道藏,若是因为内斗被人渔翁得利,岂非荒唐可笑?”
他顿了顿,缓缓道:“不若再联手一次,将这些扰人的鬣狗赶走,之后再各凭本事,如何?”
“善。”
枢华真人言简意赅,一道灰黑色剑光已自其背后升起,凌厉的剑意冲霄而起,直指远方最先逼近的那道强大气息。
余下人等亦是各显神通。
弦歌素手轻抬,一架无弦古琴悬浮身前,音波蓄势,孙果怪叫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手中铁棍迎风便长,岑九皋肩颈之后化出一道金轮,并指一划旋射而出,重溟默运玄功,周身泛起蒙蒙彩光,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正在迅速形成合围之势的不速之客......
高天之上,那因阵法而陷入紊乱的五彩毒障,被一股更加古老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将方圆百里的天空撑开一片绝对领域,显化出一团厚重的暗黄色浊气云涡。
约莫五百里开外,一座城镇中。
一名蛇头鹫面、眼眶深凹的阴毒老者立于一头体长超过十丈,鳞甲漆黑如墨的巨蛇头上,正与一名身穿天青色云纹法衣,头戴玉冠的中年道人遥遥相对。
道人脚踏一团氤氲水汽,周身气息中正平和,隐隐与天地之间的水行灵气相合,其身后,隐隐有一口灵泉虚影沉浮,正是北蜀境内七大正道宗门之一,玉泉山的掌门玉泉真人,两人方才正在对峙,已经交手数合,却被北方骤然爆发的异象所惊动。
蛇头鹫面的老者乃是南蜀国五大金丹修士之一的大攀真人,方才想脱离玉泉真人前去异象所发生之地,却被玉泉真人拦下。
“老东西,机缘在前,你就一点不心动?!”大攀真人一脸恨恨地道。
他虽然看起来和玉泉真人的爷爷差不多大,但实际年岁却只能算对方的晚辈,修行人的真实年龄不能以外表衡量,似是这般的情况,在整个修行界比比皆是。
“机缘在前,你也得有命享受。”玉泉真人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道。
皇蜀国一分为二,玉泉山原本的宗门位置应当在南蜀的疆域,却因为巫嵩真人和他手底下的蛊修不得不抛起宗址,举派迁往北方,这其中还不提金蜈真人暗算屈华致使大半个玉泉山的门人弟子陨落,人地皆失,若要在整个北蜀找出一个最恨南蜀修士的宗门,玉泉山绝对能名列前茅。
“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是有心人刻意为之吗?就是为了牵制我等,开启机缘?”大攀真人一脸不可置信地道。“堂堂玉泉山掌门,竟然就这般甘愿沦为他人马前卒?坐视机缘旁落?!”